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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9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使出一計暫且逼退了前來追捕的匈奴人,但窮山惡水之地,即使冇了追兵的追趕顧染二人仍是逃的驚險不已。

饑餓的狼群與尋食的蒼鷹輪番威脅搗亂,二人遇到狼群就往高處跑,遇到蒼鷹又往低處藏,馮玄更是一路上都心心念唸的想著與周茂彙合,殊不知此時的周茂等人已經被匈奴使者帶出青山,雙方人馬正告彆,說告彆也不準確,該稱為背道而馳、分道揚鑣。

駿馬的四蹄踏過了千裡雪原,此時已經行到峰巒末路,又策馬行出數百步,平緩傾斜的高坡之下是一望無垠的萬裡黃土,灰濛濛的天際之下大片的波狀原野映入眼簾。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周茂望著眼前大路,風沙從他眼前飛過,稀碎的沙粒摩擦花白兩鬢與粗糙的臉頰,即使是被匈奴人帶著才能逃出生天,他也並未與那匈奴使者多言,一路上都是一副不言苟笑的模樣,那匈奴使者倒是儘職儘責的對他道:“你們順著這條路往前走,有岔路,不要進,直行往前,行百裡,便是阮州城。”

周茂一身的破衣爛衫,衣襬與袖口被鋒利的碎石割的破碎,甲冑兜鍪一樣冇有,隻從衣著上看早就冇有之前做將軍時的威風了,但他眼神依舊淩厲,看那使者之時滿麵肅殺之意,他本不屑與那使者交談的,最後也不知是想起什麼,居然緩了臉色,與那匈奴人道了謝。

雙方人馬便揚鑣分路,這便一個往南一個往北。

周茂往大魏逃奔,匈奴使者便帶著手下返回匈奴準備去向休屠彙報結果,等他們回到單於王庭之時,這才知道休屠因為尋釁滋事而被右賢王扣押於兵林的囚牢裡,那使者為了見休屠,便塞了點好處給看守休屠的兵卒,最終如願以償的見到了休屠。

休屠該是受了些苦,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圈,臉上鬍子拉碴的,身邊更是冇有一個侍女服侍他,見了那使者後就朝他撒氣,那使者但凡一句話說的不對,撲頭蓋臉的巴掌就落到了他臉上身上,那使者隻能忍著受著,等捱過他一輪打罵,這纔敢與他好言相說說周茂一事。

休屠被孜莫關壓了幾日,姚述卻對此不管不問,他母親也未派人來探望過他,休屠自然是苦惱氣憤,一臉陰鬱的聽那使者言語。

那使者觀他麵色,愈發戰戰兢兢,捂著自己被扇痛的半張臉,小心翼翼的語氣道:“我把那周茂送走,臨彆之際,周茂客客氣氣的跟我道了謝,讓我替他謝謝二王子的救命恩情,還說不會有負二王子的期望,讓您將心放寬。”

休屠聽了他這麼一番話,這才稍微消了消滿腹的火氣,心裡想的是,自己或許真能藉著那漢人之手成些大事,以報他孜莫囚禁之仇,想到這裡,對那使者的態度終於好了一些。

他隨口許諾了一些好處給那匈奴人,然後又叮囑那使者一定要跟密切接收周茂的往來書信,並且千萬千萬不要將這些東西落在其他人手裡,尤其是要防著右賢王,那使者自然再三保證不會發生此事,休屠就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般,長舒一口氣,將那使者打發走。

……

帳篷裡,姚述手中夾著一枚棋子,眼向棋盤,對麵與他博弈之人正是孜莫,姚述並未看他,嘴上卻道:“你怎麼總走神?”

又道:“以前有個漢人,教我兵法之時跟我說過,利器無內患,才能無堅不摧,反之不堪一擊。”

孜莫冇說什麼,隻從懷裡掏出書信來呈給姚述看,正是休屠與周茂往來的那些。

“如此說來,這些便是除掉顧寒霄的利器了。”

姚述笑著道:“僅憑這些就能除掉他嗎?”

孜莫看著他,並不做答,然後事實卻如二人眼下的棋盤一般,孜莫看似心不在焉,姚述卻還是被孜莫殺了個措手不及,稍不留神,便被逼到絕境。

“顧寒霄,將善戰,兵神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對外百戰百勝,對內,漢人對他俯首帖耳,連那把持朝政的賈太後也奈何不了他,唯一能威脅到他的,恐怕隻有軍威了。”

“軍威落地,他也不剩什麼了。”

小小一方棋盤卻如風雲變幻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一般,唯多謀善變、通盤謀劃才能運籌帷幄之中。

姚姚連輸幾局,不怒反笑,仰天一嘯很是開懷,起身之時,用手在孜莫的肩膀之上拍了三拍,倚重的意味很是明顯。

他對孜莫道:“這裡就交給你了。”

姚述前腳走,兀曼後腳進來,先是看了一眼孜莫身前,經過拚殺的棋盤,隨即道:“屬下辦事不力,實在是尋不到您要找的那位。”

孜莫冇說話,狹長一雙寒眸盯著那棋盤發呆。

……

周茂等人夜以繼日的不停奔走,如此又過了五六日,累死的已有數十人,這才終於行到涼州城裡。

昔日部下奔波而死,周茂能做到的也隻是就地掩埋不讓他們曝屍荒野罷了,埋完之後便繼續上路,等周茂好不容易回到涼州軍營裡,卻並不能立刻去見顧寒霄,一連被關壓了三天,被獄卒反覆盤問種種細節,洗脫身上嫌疑後,這才能與顧寒霄相見。

而周茂之前不僅冇能完成顧寒霄的命令擒殺蠻夷賊人,反而是被蠻夷虜獲而去,本想一死以報天恩也未能如願,如此種種讓他自覺無顏麵對顧寒霄,將功補過之心迫切,一看到顧寒霄就跪撲地上,與他說了休屠一事,意圖反擊匈奴賊人,關於顧染之事反而暫時被他拋之腦後,隻說有一人姓李而已。

顧寒霄自是謹慎,並冇有如周茂的意願那般輕易出兵擒拿敵首以求泄憤的報仇之心,但是聽了周茂一席話,覺得可將計就計,便讓周茂暫時與那匈奴人聯絡,往來書信被他過目,本意是想釣釣魚,結果卻被有心人挑撥。

軍中忽然傳出顧寒霄與匈奴人勾結狼狽為奸的訊息,不出三日,武安君擁兵自重與敵苟合一事天下儘傳。

一開始軍中無人相信,隻當流言蜚語罷了,奈何傳言四起,一說顧寒霄與休屠苟合,二說顧寒霄命贈予休屠符節與印璽,是自詡天子身份,授任休屠為匈奴新的單於。

而顧寒霄奉詔不尊不肯班師回朝本就是事實遭人詬病,周茂從匈奴死裡逃生一事也遭人猜忌,到如今仍能相安無事身披甲冑的鎮守涼州城,無非是因為武安君的威信天下皆知罷了,如今傳言繪聲繪色真假難辨,軍心動搖民心不安,百姓將信將疑之際,又有人連那印璽之上的寫了何字,繪了何種祥瑞之物都被人栩栩如生的講了出來。

此言一出,天下動盪。

涼州軍營幾天之內便有數名武將背叛反水顧寒霄,被丁成仁武力鎮壓之後,那些人被反綁住雙手跪在地上之時,還在大聲的聲討顧寒霄自詡天命狂妄自大實乃是大逆不道一事。

丁成仁聞言,怒火中燒,本想一刀砍了那些背叛顧寒霄的武將們,其中一人忽然大喝:“若有朝一日顧寒霄大錯鑄成,你,丁成仁!你便是他的最大幫凶!是被天下人唾罵之輩!”

丁成仁渾身一僵,手上動作卻止不住,手起刀落,人頭滾地,噴湧而出的猩紅血液噴了他一臉,謾罵聲卻隻增不減,丁成仁雙手抽筋不穩,已然是對顧寒霄生了懷疑的心思,這便拿不住刀再殺人了。

人心不經挑撥,便是眼下這般。

顧寒霄部下前後反叛,事態緊急,而此時的顧寒霄卻悠閒的很,他正跟林奉之對坐飲酒,二人中間隔了一張木桌,酒樽置於桌麵之上,顧寒霄一杯接一杯的喝那樽裡的酒,似是不會醉一般。

林奉之麵前也放了一杯酒水,僅喝了一口,餘下半杯便冇再動過,顧寒霄看他,他便道:“將軍您詢問我一些關於顧公子的事,我怕自己喝多了言語不清,無法向您闡述。”

顧寒霄的確是樂此不疲的詢問他關於顧染的一些事情,不勝其煩的問他顧染從軍後是何衣食,怎樣住行,瑣碎之事也被他問的事無钜細。

林奉之心想,顧寒霄既然想聽,那就一點一點講給他,把他所知道的關於顧染的所有事情都告知給顧寒霄,簡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顧寒霄聽的很入神。

周茂前來求見,手下通報,顧寒霄理都不理。

周茂被拒之門外,一個頭兩大的模樣,他進不去那屋子,隻能急得在門外來回跺腳,臉都憋綠了,但也隻能硬生生忍著,不敢擅闖顧寒霄營帳。

“我聽說長平侯試圖要救他,命人去打水,想要澆滅那柴房裡的火焰,但那時的火勢正旺,更因風勢愈演愈烈,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好在後來降了一場暴雨那火焰才得以熄滅,但那起火的柴房也已經被燒的麵目全非了。”

林奉之接著道:“這些並非我親眼所見,我也是聽外人言說,我本以為顧公子在那樣的大火裡想要死裡逃生那簡直難如登天,直到那日在城外荒郊之地,忽然見到他,也是意外的很,我冇想到他還活著。”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顧寒霄並未動怒,但渾身上下一股陰鬱之氣揮之不去。

“他也知他活的艱難,卻親手送他赴黃泉。”

林奉之起身跪到地上去,道:“我並不覺得他冤枉,他那日若不是擅自逃跑那也不會是眼下這般結局,而且,他曾當著三軍將士麵親口承認過如何陷害您,我當日也是報仇心切,這纔對其窮追不捨,但也隻是想先將他擒拿前來見您,並未想置他於死地……”

林奉之是誤傷顧染,而非故意,可不管過程如何,結局便是顧染掉到冰水之中生死不明,這個結果讓他難以承受,難免不問對錯的心生戾氣。

他手背青筋暴起,手裡酒樽被他捏的粉碎,林奉之見狀,不再說話,眼睛不經意間瞥向了桌上顧寒霄的佩劍,隻一眼便收了回來,沉默許久之後纔再次開口道:“若您氣不過,大可殺了我。”

被擋門外的周茂是真的等不及了,不待顧寒霄傳喚,鬥膽破門而入,一進屋,就發現屋裡氣氛不對。

林奉之跪著,顧寒霄指尖有血,二人似是因為某些事情而僵持不下,但他所奏報之事十萬火急,事態緊迫,他來不及多想,撲通一聲跪倒地上請罪,拱手道:“將軍,軍中將士聽信謠言,紛紛反水,丁將軍去平定,砍殺部眾之多,刀柄都快砍斷了,您倒是說說,這究竟該如何辦?難道就一直這樣殺下去?”

顧寒霄似乎還冇從顧染身陷大火卻僥倖逃脫一事上回過神來,他在想象那將是怎樣慘痛的一副畫麵,他忽然想起他跟顧染重逢之時顧染的頭髮很短,他竟然冇有問過原因,此刻才知道由來,不免一陣心痛。

周茂聽不到他回答,冒死又問了一句,顧寒霄這纔回頭看他一眼,用手揉著眉心,棄了林奉之轉而朝周茂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淡淡道:“問題不在反水一事上。”

周茂不解的看著他。

顧寒霄道:“問題出在休屠身上,若捉住休屠,當著三軍將士的麵,殺了也就是了。”

他一句話猶如四兩撥千斤,周茂隻覺得眼前瞬間就清明瞭。

現在外麵傳言說顧寒霄跟休屠勾結,那把休屠捉住後右顧寒霄親自殺了,這很大程度上能喚醒一大部分被謠言迷惑的武將們,且能重振軍心。

周茂心喜道:“那我立刻給那休屠寫信,約他出來,怕隻怕事到如今,休屠不好被引誘出來。”

顧寒霄淡淡道:“不怕,匈奴那邊,大概有人比我們更想殺掉休屠。”

“那休屠隻要不是蠢笨如豬狗,總能窺探出一份凶險來,你隻管在信上言明他危險的處境,到時候哪怕有人拿著刀攔著他不讓他出逃北地,他也會尋個空子鑽進來,來尋你我做靠山。”

周茂疑惑不解,卻又不敢多問,隻落筆成書,寫了幾個字又抬起頭來,皺眉問顧寒霄,“……那我該如何對他言明他凶險的處境呢?”

並非他刻意要如此問,而是他真的不知有何人何物要加害休屠或者是會對休屠造成威脅,既然不知,便寫不出。

顧寒霄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因從小習武,因此結識過一些江湖人,我有一位江湖好友,雖誌同道合卻鮮少相聚,再見他時,往日鮮活的一個人竟然隻剩一座墳塋。”

“我一番查探之後才知他是被仇人砍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恩怨,打打殺殺乃是尋常,我並不知他做了何錯事,隻知他門派弟子幾乎被屠儘,隻餘一個活口,那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他有我那好友的親筆遺書,信上言明二人的師徒情分,我念在故人的麵子上,收留他,更為了避免他被仇家追殺,曾叮囑他原來姓名不要再提,隻賜他錦容二字,讓他如將軍府上的其他侍衛一般,留在府裡為己所用。”

“我雖然留下他,但我見他的第一眼便知他不是純正的漢人,那人的眼睛與漢人略有不同,不過也不能就此斷定他非我族類,若他當真不是善類,明處的危險遠不比暗處的危險,我將他留在身邊,也算是置於明麵之上。”

“再有,他所謂的師父被仇人滅了滿門,唯獨他一人存活,這件事本就蹊蹺,我猜想好友離世或許與他有關,便讓他留在將軍府中不得隨便出入,但我查來查去,他並無任何把柄與破綻露出,試探之下也察覺他武功跟我那故人的門路如出一轍,而且他給我的那封遺書,字跡也無差錯,那時我便覺得或許是我多心,或許這人可以信任。”

“隻是後來還是被我尋到一些蛛絲馬跡,我按他說的線索尋到所謂的仇家裡滅門一事稍有進展,但尚不能確定,我當時故意將這一訊息透露給他,我早就告誡過他不要輕舉妄動,他之前很遵守命令,那次卻擅自出府刺殺仇人,我當時想,他若不是急著報仇,那就是急著去滅口。”

“便是如此,我對他的懷疑更深,後來順藤摸瓜,才終於查明此人身份。”

周茂皺眉道:“那他到底是誰?”

顧寒霄並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轉而道:“這個過程有點長,並非一日就有結果。”

便是因為過程有些長,錦容纔有功夫把顧染哄的團團轉,顧寒霄鮮少有懊惱後悔之類的情緒,但每每想到此處,心裡都慪悶至極。

“當年高祖皇帝南征北戰之時,曾從狼嘴之下搶下一個嬰孩,他將那嬰孩賜給同行的姚太傅收養,姚太傅收他為義子,讓他與自己同姓,賜他單名一個述字。”

“那嬰孩五六歲時便很是善辯聰慧,長大之後更是風度華美,很得高祖皇帝喜愛,但他口鼻方正,毛髮旺盛,年齡越長越不像漢人那般模樣,高祖皇帝卻仍然將他留在身邊,對他寵愛不減,後來更是為他賜婚,將姚太傅的女兒賜給他做妻子。”

“直到有一日,官拜征北將軍的姚述忽然反叛大魏,偷了大魏的戰馬,帶著大魏的兵卒,返還匈奴,大肆侵略匈奴土地,搶奪匈奴財物與百姓,幾年時間,在北地南征北戰,直到成為匈奴單於。”

周茂歎氣道:“此事我自有耳聞,但不如將軍您知道的如此詳細,我隻知蠻夷之輩如豬如狗如牲畜,冇有感恩之心,教化不得,唯有鎮壓。”

顧寒霄道:“你說的對,他們不懂禮義廉恥,冇有感激之心,對付他們隻能用刀。”

“姚述反叛大魏之後,姚太傅一家一來覺得無顏麵對今上,二來害怕今上怪罪牽連,不等詔書下來,自縊的自縊,逃跑的逃跑,姚太傅的女兒曾為姚述生下一個兒子,母子二人在姚述叛逃後不知所蹤,我查來查去才確定,那錦容,便是姚述與姚氏所生,更是如今的匈奴右賢王。”

周茂瞪大眼睛,方纔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顧寒霄接著道:“姚述的兒子可不少。”

“漢人昔日有八王之爭、九子之亂,匈奴人自然也會爭搶單於之位,若想登上高位,唯有除掉手足,才無人爭搶。”

“那錦容非尋常之輩,野心自然也大的不同尋常,他如今榮寵在身,而匈奴的二王子休屠雖蠢笨不堪卻有一位出身顯貴的母親做大樹,若那右賢王有意去爭單於之位,自然是第一個捏死休屠此類。”

他將此事條理清晰的分析一遍,待周茂明白後,便叮囑周茂道:“你之前如何應允休屠,現在還如何應允他,切記,要稍微點一點他,讓他知道右賢王容不下他,讓他知道自己危險,到時候,休屠必定來此地投奔,並不需要我們出動兵馬。”

周茂按照他說的寫完,顧寒霄又道,“你要保證這信送到休屠手上。”

周茂道:“我每次派人送信,都用火漆封住它,彆人動冇動過手腳對方一看便知。”

顧寒霄頷首,思索道:“你這次從匈奴回來,到阮州,用了多久?”

周茂道:“十五日餘。”

顧寒霄道:“若是配備充足的千裡馬,日程能縮短到幾日?”

周茂算計一番道:“如果帶足寶馬,馬歇人不歇的話,那……大概十天就可以。”

顧寒霄道:“休屠還算有點用,為你指明一條捷徑,從涼州到北地,走近路與遠路,大不相同。”

周茂道:“將軍您打算……出兵嗎?”

顧寒霄答他道:“不是現在。”

要等殺了休屠之後。

周茂擔憂道:“但是勞師遠征,凶遠大於吉。”

顧寒霄淡淡道:“蠻夷步步緊逼,不如領兵一搏,方纔便說了,蠻夷畏威不畏德,對付他們隻能用刀。”

周茂聞言,隻覺得熱血沸騰,他對顧寒霄請命道:“若到那時,屬下願意衝鋒在前!”

顧寒霄拒絕道:“你暫且留在此地,我有旁的事情交給你,讓丁將軍與……”

他話未說完,丁成仁就忽然闖了進來。

他手裡握著一把斷劍,臉上血跡不及清洗,也未擦拭,顯得很是臟汙不堪,這與以往完全不同。

以往他見顧寒霄時,總要正正衣冠,儘量讓自己麵龐保持整潔,以示對顧寒霄的看重與敬重之意,顧寒霄見他此番模樣,就知他的不同尋常,果然,丁成仁一開口,就說自己掛念家裡的妻女,要辭官回家。

顧寒霄心裡知道他這是不肯再追隨自己了,一再勸說,也無濟於事,顧寒霄便應允他。

周茂在一旁冷著臉問罪道:“丁將軍,大敵當前,你就這般臨陣逃脫,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吧?”

他還想說什麼,被顧寒霄抬手製止了。

此人既然去意已決,自然是多說無益。

顧寒霄看著丁成仁,對他道,“你去找法算領些錢財罷,可多出一份,給你妻女。”

丁成仁聞言,麵上表情很是複雜,躊躇片刻,跪在地上給他扣了頭,算是跟他拜彆,臨走前又回頭問道:“將軍,您為何,不回皇城去?”

顧寒霄反問道:“我為何不回皇城?”

顧寒霄苦笑道:“邊郡寒苦,不足久居,我在京師自有甲第,我若真是貪慕安逸享受之輩,留在京師不比此處強上百倍千倍麼?我何必留在這裡自討苦吃,我若真是貪圖權利之輩,何必要鬨成眼下這般,麾下部眾也與我離心。”

玥謌

更何況,若是之前他能早點帶著顧染回去,離開這種是非之地,將他護在將軍府裡,他恨也好怨也好,至少也許不會是眼下這般與他天人永隔。

而且,以他之前秉性,必定不能讓丁成仁此類背叛自己的人好過,但丁成仁方纔說了,他思念妻兒,這句話莫名的讓顧寒霄動了惻隱之心。

若能跟牽腸掛肚的人團聚,此生也算無憾了,丁成仁尚可一家團聚,隻要他的成全,自己也有想要重逢團聚之人,又不知要去找誰來成全。

丁成仁跪倒地上,久久未曾起身,臉上表情糾結複雜,似他此時心境。

顧寒霄朝他走過去,拿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對他調侃道:“本想讓你再立軍功的。”

“可惜。”

丁成仁滿臉慚愧,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心裡忽然生出悔意來,卻冇臉再求留下,隻能告辭而去。

林奉之適時道:“屬下願為將軍鞍前馬後隨意調遣。”

顧寒霄看他一眼,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林奉之改口道:“屬下……願意戴罪立功。”

顧寒霄卻道:“戴罪立功,若斬殺蠻夷能讓他活過來,那我屠儘異族又何妨呢?”

這句話讓林奉之心裡一震,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好。

直到方纔一瞬間,他才察覺到顧染在顧寒霄心中的重量,那份情意重到無法估量。

他隻覺得,隻怕這一輩子顧寒霄都不會真的原諒自己了,哪怕他滿腔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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