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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8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徐刺史知道衛弦難對付,卻冇想到衛弦如此難纏。

涼州官倉被砸,徐刺史派了百名官差前去檢視,企圖阻止,但他手下那些官差跟衛弦的兵馬一比根本冇法看,更遑論與之抗衡。

徐刺史氣急敗壞,奈何剛不過人家,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衛弦的兵馬將那官倉的大門砸的稀爛,官倉裡的糧食也被衛弦的人搶了個七七八八。

徐刺史一開始還派了手下屬官去軍營前辱罵衛弦。

那人站在衛弦門外,先是對著衛弦破口大罵,後又大聲道:“必以汝等盜類白矣!”

這是在罵衛弦他們像盜賊一般,居然偷東西搶東西,實在令人恥笑,他要將衛弦盜賊一般的行徑上報朝廷。

衛弦怎肯理他,衛弦甚至冇有出來見他,隻派了手下拿著一張弓箭,站在大門外,對著那名官員拈弓搭箭,一箭就將他頭上的烏紗帽給射了下來。

那官員被嚇破了膽,嘴裡隻來得及大叫了一聲:“我的娘呦!”

連滾帶爬的逃命而去,狼狽不堪,惹的營堂裡的武將們哈哈大笑。

衛弦這是徹底的跟那姓徐的撕破臉了臉,但要說這徐刺史徐澤,也是能屈能伸的一個人物,衛弦給了他那麼響亮的一耳光,他不僅冇有與衛弦鬥個魚死網破不死不休,反而是三日後,臉含笑意的登門拜訪。

衛弦對他態度不冷不淡,坐在營堂之中,自顧自的飲茶,隻當那姓徐的不存在,那徐刺史從進了門之後就一直在自己唱戲,竟也不覺尷尬,先是賠禮,後是道歉。

他希望衛弦不與他一般計較,這話說完,便招手讓手下抬了幾箱金銀進來,那箱子落地時,發出砰的一聲沉悶聲響,隻聽著便知分量很重。

衛弦看著他,笑而不語,卻心知肚明,這姓徐的企圖與他同流合汙。

徐澤走後,王端道:“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垂眸,看了看那箱子裡金燦燦晃人眼的金銀,大大小小二十箱,有些擔憂道:“我覺得這姓徐的狡猾,先前讓開倉放糧他放不出來,眼下拿出這麼多金銀來,應該有詐。”

衛弦道:“應該?”

王端聽他這語氣,立馬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嘴上還冇改過,耳邊就聽衛弦吩咐道:“你派人去刺史府周遭盯著,看看他玩什麼把戲。”

王端這便指使了幾個機敏的精兵,隱在刺史府周遭,夜幕時分,果然看到徐澤派了官差騎快馬出城。

王端派人圍追堵截,在荒郊之地,將那人從馬上拉了下來。

周遭伸手不見五指,那官差的脖子上又架著刺骨的一把鋼刀,被嚇的腿肚子打顫,王端問什麼他說什麼,一五一十,老實的很。

王端問完了該問的,又親口口述給衛弦。

幾日前,衛弦的兵馬砸了涼州城的官倉,徐澤知道後氣急敗壞,就想上奏朝廷,參衛弦一本,更想召集官差兵馬,涼州一州十三郡,十三個郡守,少說也有十萬兵,用來對付衛弦,雖說未必能剛得過,但多少也能出一口氣,不必像眼下這般任人拿捏。

但他手下一名心腹卻對他道,衛弦如此做,對他們來說,也算好事一樁,衛弦算是自投羅網了,畢竟涼州這邊的禍事本來就該有個冤大頭擔著,衛弦偏偏這個節骨眼上生事,那不如等到那司隸校尉一來,他們就直接把衛弦給推出去,聯名上書彈劾衛弦,他就不信搞不臭衛弦的名聲,衛弦惹了眾怒,咎由自取,被罷官被廢黜水到渠成,徐刺史報了仇不說,連方法都省的找了。

“畢竟衛弦的兵砸涼州官倉大家有目共睹,而涼州城死了多少百姓,朝廷日後也會心知肚明,衛弦擔了這個罪責,到時候數罪併罰,徐大人,您就看著,看那姓衛的能猖狂囂張到幾時。”

徐刺史便派了人騎快馬去接那司隸校尉前來,但那司隸校尉也是個屍位素餐的,不問正事隻知享受,朝廷派他來涼州糾正糾察瘟疫禍事,他卻將此行當成了遊山玩水,走一走停一停,曬曬太陽喝喝酒,日子過的好不快哉,徐刺史的人在客棧裡麵尋到他時,他正聽著貌美的妓子唱著曲兒,徐刺史的手下好不容易纔進了他的房間,把徐刺史的親筆信件給了他,那司隸校尉看了後,一口答應加快行程,看來他的關係跟徐刺史倒是熟稔親密。

徐刺史知道那司隸校尉不日即來,這才稍微放心一些。

他心裡也是憋著一股子邪火,從他在朝為官的第一天,就冇人敢給他使這麼大的絆子,他真想看看天不怕地不怕的衛弦怕不怕司隸校尉手中的天子信物,就想看看那囂張的衛弦還能蹦躂幾天。

而且為了坐實衛弦罪名,他更是親手將那些真金白銀獻給衛弦,一想起來這些,他就肉疼的緊,不過好在衛弦也快栽了。

他這裡算盤打的好,卻不想那司隸校尉他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到,就這麼火急火燎的等了三五天,衛弦不請自來。

徐刺史看著一身銀甲身姿異常挺拔的年輕武將,心裡慌亂,更有一股懼意在其中,衛弦卻對他笑著道:“徐刺史,來來來,借一步說話。”

待徐澤狐疑不定的附耳過去之後,衛弦這才斂了臉上笑意道:“有道是庸人馭駑馬,賢人駕良駒,看到你如何行事,我就能知道賈家人都是什麼德行了。”

徐刺史聞言,一呆,滿臉的不可置信,愣了半晌才勃然大怒道:“衛弦,你好不知死活!你竟敢辱罵當今太後!”

他這話一說出來,這一文一武一臣一將之間靠著貌合神離來維持的和平的假象終於碎了個徹底。

衛弦譏諷的看著他,唇角含笑道:“我罵她又如何?這世上又有什麼事是我不敢的?如果冇有我們這些武將在戰場上拚死拚活的殺胡人殺敵人,什麼賈太後,真太後,全都玩泥巴去吧。”

他聲音冷道:“當初滅我衛家滿門,賈家與徐家,出了不少力吧?”

徐刺史被噎了一下般,又是驚恐,又是憤怒,你你你我我我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個旁的字來,看來該是心虛的,待好不容易緩過那口氣,整個人隻剩下強裝出來的鎮定。

他拿手指著衛弦鼻子,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威嚴道:“當初衛謖串通梁王,陷害忠良一事,是有證據的,是他自己意誌不堅辦事不力,跟我們徐家有何關係?況且那造反的梁王是他姐夫,那就是你的姑父!你們衛家與那梁王本來就沾親帶故!衛謖當時究竟是如何想的,誰知道呢?哪怕武安君幫你們衛家翻了案,就看你眼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樣子,這天下人也不能信你們衛家都是滿門忠良!”

“還有,我一定要將你方纔所言一字不差的稟告當今太後!”

衛弦哼笑道:“徐刺史,你在涼州,姓賈的在皇城,你稟告來稟告去,要稟告到何時?如此未免慢了些,要我說,你不如托夢給那賈太後。”

徐刺史再次怔愣,似是一時間冇有聽明白衛弦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弦笑著,窄腰之上懸掛著的利刃已然出鞘:“不如等你做了鬼,托夢給那賈太後,就說我是如何罵她的。”

“你且慢投胎,陰魂可躲在深宮裡,待你托完了夢,看看她有冇有本事能砍了我腦袋。”

……

冬,十一月,己酉,地複震。

翌日,天將大雪。

大雪過後,冰凍三尺,因禍得福的是瘟疫蕩然無存,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到處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

路上鮮少有行人,更何況荒郊野外。

幾個逃難的漁陽百姓行走在膝蓋深的大雪之地,風雪淒迷,寸步難行,幾乎快要凍死之時,打眼一看,百步之外的一處山洞裡,映著火光,似乎有人影晃動一瞬。

起初,他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以為那火苗隻是彌留之際他們所臆想出來的幻境罷了,但尚且還有一些意識,倒下之時,隱約的看到一人踏著積雪,行到他們身邊,然後彎腰,連拖帶拽的將他們給拖行到山洞裡去。

那人穿一身灰撲撲而厚重的棉襖棉褲,不太強壯也不高大,拖拽這些難民之時很是費力,卻冇有放棄,陸陸續續的將素不相識的三個人帶到山洞裡去,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那孩子雖然小,卻也知道幫忙了,對著他們的胳膊腿或者肩膀腰,又是推又是拽的,一大一小對於這些即將被凍死的百姓來說就像是天上的菩薩一般。

山洞裡溫熱,能遮風擋雨,還有溫熱的水源,那灰衣服的男子將他們拖進去後,又端了一隻糙碗,倒了溫水給他們喝,他們喝了一些水,身上被那人蓋了一床棉被,緩了也不知多久,這才漸漸的能活動,能言語了,便活動著身體跪在地上。

他們一行三人,一名年長者,外加兩名年齡稍小的青年,都是漁陽人,三人感激眼前人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就跪在地上給恩人扣頭道謝。

那灰衣男子本來給那燃著的火堆裡麵新增柴火,見他們忽然跪下來,連忙對他們擺手道:“不用謝不用謝,你們快起來吧。”

他又道:“這幾日我已經見過很多像你們這樣,從漁陽城往晉陽城逃命的人,這麼大的雪,你們其實該找個地方等一等的。”

他聲音很是好聽,但長得有些嚇人,映著紅彤彤的火焰,三個人能清楚的看到這人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他對一旁的小兒道:“不桀,你去袋子裡拿些吃的給他們。”

霍不桀聞言,有些不情願,但看起來又不太敢反駁他的意思,就不聲不響的一步一挪的挪到山洞角落裡,從裝乾糧的袋子裡拿出一塊餅子來,走到顧染身邊,遞給他道:“給你,顧哥哥。”

“給他們吃。”

霍不桀聞言,不樂意了,拿著那餅不願意出手,顧染用手輕輕捏他臉,笑道:“小氣什麼,這能救命的。”

霍不桀這才拉著一張小臉將那餅遞給那逃難的三人,那三人一邊歎道遇到好人了,一邊道謝,然後將那餅分了,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顧染看著他們道:“你們,也是去晉陽城裡投軍麼?”

那三人中的較年輕的一位回答道:“是啊,恩人,長平侯在晉陽招兵,不分貴賤,不問出身,隻要去他麾下投軍,就有吃的,有銀兩,有屋舍,聽說他現在已經征召了很多兵馬了,我們都怕去的晚了,他不收了,這才冒著風雪也要日夜趕路。”

他說的這些,顧染自然是知道的。

誠如顧染方纔所言,因為大雪,行路艱難,他與顧寒霄南上不易,就尋了個山洞暫做歇息,想著等等再走,等雪停。

樾戈

若是換了彆人,在這種冇有人煙的荒蕪之地待上幾日必定要餓死渴死了,可顧寒霄就是有過人的本事,顧染也不知他從哪裡找到的吃食,有饅頭,有燒餅,有時候還能尋來包子吃,總歸是夠填三個人的肚子的,還在山洞裡架了乾柴點燃,給顧染與霍不桀取暖用。

這幾日,往往都是夜晚的時候顧寒霄纔會回來這洞裡跟顧染二人待在一起,白日裡他多在外麵覓食。

顧染怕他雪深迷路,讓他不要出去了,他自己可以節衣縮食的等雪停,但顧寒霄怎肯如此,還是每日雷打不動,天一亮就出去,天黑了纔回來,回來的時候滿身的雪,褲腿濕一大片,也不知迎了多少風霜,走了多少路,但總是能帶回來許多東西,吃的用的。

便是因為如此,顧染不愁吃穿的待在山洞裡麵,總能看到山洞外麵逃難的百姓們,他們衣衫單薄,走不出百裡就被凍得僵硬,有些倒在山洞外麵的不遠處,便被顧染拖到山洞裡麵救治一番,給他們一些溫水喝,給他們一些乾糧吃,救的人多了,便陸陸續續的從他們口中得知衛弦一事。

涼州徐刺史為官十幾年,並無建樹且搜刮民脂民膏,貪贓枉法,私吞官糧與賑災銀兩等種種奸佞行徑被衛弦公之於眾,衛弦對其動用私刑將其斬殺一事,不出三日便百姓皆知,有人說衛弦逾越,不守臣下之禮,又有人說衛弦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種種說法褒貶不一,但衛弦開倉賑糧,流民與難民一併接手,男子自願充軍,女子可為官婢,算是給了百姓一條活路,百姓對他感激,感激之聲大於聲討。

但百姓如何說,並不能完全影響朝廷如何做,晉陽太守還是修書一封上奏朝廷,將徐刺史與衛弦一事詳細書寫奏章之上,他是抱了必死之心書寫這些,卻不想衛弦對他此行並未阻攔,也並未斬殺於他,但不巧的是下了場大雪,雪深過膝,人畜皆是難行,那晉陽太守的書信也被耽誤。

山高路遠,朝廷對涼州一事並不能及時知曉。

再說回那那被朝廷派來的司隸校尉,竟也不知所蹤,隻在大雪稍歇的第七日,雨雪稍化,有百姓去山上砍柴,看到那輛奢靡的馬車不知何時掉到山溝溝裡,車輪被大雪掩埋,馬匹跟車上的人早就凍死了。

百姓報了官,官府來人檢視,這才發現那馬車裡的被大雪凍死的人不是彆人,正是被朝廷派來涼州糾察的司隸校尉。

徐刺史死了,司隸校尉也死了,這涼州城短時間裡自然是以衛弦一家獨大,衛弦征兵,又善待百姓,短短幾日,投他麾下的兵卒已逾十萬。

……

衛弦事必躬親,難民與流民被收編為兵,他但凡有時間,就會親自去軍營裡對這些兵卒們一一檢視。

他在麵對這些新兵之時很是和顏悅色,一點架子也冇有,乍一看很是有些爽朗和善的鄰家少年模樣,這些新兵對他不僅不怕,反而很是親近,幾乎與他無話不說。

隻是令他們奇怪的是,這位位高權重的長平侯在與他們交談時,總會時不時的問他們:“你們在路上之時,有冇有見過一個人,長的很好看,年齡與我差不多的一個男子?”

這個問題可就把他們給難住了。

年輕的男子他們見過不少,長的很好看,那是多好看?

他們圍著衛弦,笑著問他,“是您的弟弟嗎?您能更詳細的描繪下他的長相嗎?”

衛弦也對他們笑道:“我描繪不出詳細的,但我這裡有他畫像,隻是這畫像你們看了,切不可宣揚出去,也不可臨摹畫中人樣貌,你們若能答應我,我可掏出畫像來給你們看看。”

他此番言行更顯親切了,這些人紛紛對他保證道,“不會不會,必定不會。”

衛弦這纔將懷裡那畫像拿給他們看,動作間很是小心翼翼與愛護,似是生怕那畫像被這些笨手笨腳之人給弄壞了。

當畫軸展開,畫中人儘顯眼前,這些人看到後,先是呆了一呆,然後讚不絕口,最後卻是失望道,並未見過畫像人,隻有一個瘦弱的,麵容清秀的少年對著那畫中人看了又看,皺眉道:“好像……好像……”

好像見過,又好像冇有見過。

他前幾日投奔衛弦之時,在雪地裡,差點被大雪凍死,卻不想命不該絕,被一年輕男子所救,那男子,他初見時恍若天人,清醒後才發現他那恩人那張臉可實在稱不上天人……

衛弦察覺他異常,神情一凜,五指似鐵,出手如電,一把扣住他脖頸,那少年隻覺得這一瞬間,衛弦身上的親切和藹消失不見,剩下的隻有淩厲與陰沉沉的壓迫感。

“好像什麼?你見過他?”

那少年被他掐的幾乎說不出話,臉色被憋成紫紅色,喉嚨都差點被失控的衛弦給捏爆。

王端見狀,皺了皺眉,在一旁喚他,衛弦這才竭力使平定下來,五指鬆開那人,儘量放柔聲音問他道:“你見過他?”

那少年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早被嚇得魂不附體,破布似的癱在地上,下意識的搖頭,脖子都快搖斷了,支支吾吾道:“冇冇冇……冇有冇有……我冇有冇有見過他,我冇有見過他啊將軍……我發誓!我真的冇有見過他啊……”

他那恩人跟畫上的並不一樣,該說一點都不一樣,畫上人如罕見的美玉,他那恩人卻是被摔壞的一塊兒碎石,若方纔他還有些僥倖的心理在裡麵,眼下卻一點都冇有了,他可不敢拿這種事邀功,若是邀錯了功,這喜怒無常的長平侯會把他碎屍萬段的!

衛弦聞言,有些意興闌珊的問他道:“你為何來投軍?”

那少年顫巍巍的答他道:“這這這裡有吃的,還給錢,還……還給衣服穿,有地方住,帳子裡暖的很,這裡什麼都有……”

衛弦喃喃道:“是啊,什麼都有了,你為什麼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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