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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7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王端親眼看著那高大的男人攜妻帶子過了城門,他與那陳府丞一般,都以為這隻是一對尋常的夫妻罷了,並未將其放在心上,他眼下將重點放在守著城門的這些官差上。

他隨著衛弦來涼州幾個月,這裡的大小官員也認識的差不多了,但衛弦始終不肯出麵宴客,也不曾備下一場酒食之局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人脈,王端看的焦急,衛弦卻萎靡不振,王端隻能自己替他多費心,替衛弦拉攏結識這些官府之人。

他知道這守門的陳府丞是晉陽太守派過來的人,出身清苦,但為人仗義,王端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的,這便使得兩人有些意氣相投。

兩人和顏悅色的說了幾句話,臨了,王端掏出一副請帖來,那請帖的末端衛弦落了字,王端拜托陳府丞將這請帖送去給晉陽太守,並言道:“衛侯爺想宴請馮大人去營堂裡敘敘舊,這請帖就拜托陳大人替我家侯爺送到了。”

這個主意還是王端給衛弦出的,衛弦自領兵退守涼州後就不曾搭理過這地界上的大小官員,官場之人,如此隨心所欲,是很能得罪綿裡藏針的一些小人的,這道理明明還是衛弦告訴他的,但眼下的衛弦卻無心管理軍事,更無心管朝堂之事,王端隻能絞儘腦汁的給他出謀劃策,讓他備一場酒席,用來試探拉攏這涼州地界上的各路官員們。

奈何衛弦在這些事上一點心思都分不出來,官場上的事對他來說似是忽然變得寡然無味,無關痛癢一般,王端好說歹說,衛弦這纔在那些請帖之上落下自己名字。

但王端到底是個舞刀弄槍的粗人,他從袖口裡掏出那請帖之時,動作大了些,竟將袖子裡的一軸畫卷也給帶了出來。

那畫卷掉到地上去,好巧不巧砸到臟汙的一處水窪裡。

王端低頭去看,旋即便能認出那是征西將軍的畫像,這是衛弦畫了給他看的,讓他拿著畫像去尋人,但衛弦卻不去想,自己如此大費周章的去尋一個死人,還是個朝廷的罪臣,這件事若是讓有心之人知道了,衛弦指定是要惹上一些禍事的。

王端知道自己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找一個明明已經葬身火海的死人,可說是敷衍,也可說是為了安撫衛弦,衛弦讓他找,他便找,隻不過王端是讓手下的人偷偷的找,他根本不敢讓手下人拿著顧染的畫像滿大街的亂竄,隻找了一些嘴巴嚴實辦事穩妥的兵卒們,讓他們仔細的觀摩畫中人的五官,待將那畫上人的麵容牢牢記在心裡後,這才讓他們去街上尋人。

那畫像畫的傳神,畫中人膚色極白,柔美如玉,一雙黑眸如水波瀲灩般流光溢彩,也不知耗費衛弦多少心思,眉眼唇筆無一不栩栩如生,可惜的是渾濁的泥水染臟了畫上的大半張臉,丹青褪色化開,精雕細琢的一張臉被混濁的汙水毀的徹底,隻餘一雙眼睛純澈如初。

王端盯著畫中人如星似墨的一雙眼睛,愣神片刻,也不知在想什麼,待回過神來,馬不停蹄的讓手下趕緊出城,讓他們務必攔住方纔的那對“夫妻”,然後又親自策馬往涼州城的軍營裡狂奔,去尋衛弦。

衛弦正飲酒,根本不管現在是青天白日還是夜幕夕沉,喝的半醉半醒的,王端進營堂時,衛弦麵前的桌子上全是空掉的酒壺,王端乍然靠近衛弦寢室,差點被空氣裡濃烈的酒氣給熏暈了去。

他皺著眉,去看幾乎癱坐在木椅上的長平侯,那人形狀漂亮的下巴上一層青色胡茬,高束的墨發也有些許散亂,唯獨身上的衣袍還算整齊,五官倒是俊美如初,卻難掩頹靡之色,醉生夢死,這讓他整個人難得的顯出一抹力不從心來。

王端在門外跟衛弦行了禮,喚他將軍,衛弦冇有任何反應,王端便自作主張的站起身,跨過門檻,走到衛弦身邊去。

他低頭看了看那滿桌子的空酒壺,片刻後才轉動目光去看衛弦,很想勸他兩句,又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有些話不是他該說的,乾脆開門見山的對衛弦道:“將軍,我方纔在城門處,可能看見了您一直以來要尋找的那人。”

衛弦飲了太多酒,本來醉醺醺的,但聽到王端這句話,迷濛的一雙眼睛霎時就清明起來。

他握著酒壺的五指猛然攥緊,粗糲的瓷器在他手中裂開,碎了的瓷片深陷他掌心裡,他卻恍然未覺。

衛弦抬起頭來,看著是喝醉了,但是出手速度卻很快,王端隻覺眼前一晃,還冇反應過來,胸前衣襟就被這人牢牢的抓住了。

他身量高,但比起衛弦來卻還是要矮半個頭,衛弦染了血液的五指似寒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他聽到衛弦問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端被他低沉而嚴厲的質問驚了一驚,本來準備好的措辭霎時被打亂。

他對於征西將軍還活著這件事本來就很是匪夷所思,從城門口策馬一路來到軍營裡,他自問了好幾次,那“婦人”真的會是喬裝打扮的征西將軍麼?但每次想到那人在城門前看向自己的一雙眼睛時,王端又會將心裡的懷疑給徹底的壓下去。

他之前在軍營裡時見過顧染幾次,今日出城那人的眼睛不管是跟他記憶裡的還是跟畫像上的都如出一轍,而且仔細想來,二人就連身高也相仿,給人的感覺也很是熟悉。

但征西將軍是男人,那人的裝扮卻很顯然是女子,腹部還鼓鼓囊囊的,他隻能猜想,或許是征西將軍為了出城,喬裝打扮罷。

他對衛弦篤定道:“屬下方纔說,屬下在城門口看見了您要找的人。”

衛弦聞言,愣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都在發顫,“你確定?”

王端點頭道:“我不會認錯。”

衛弦提拔他,不嫌棄他窮苦百姓出身,自然是因為王端有些過人的本事,這人殺敵並不十分英勇,但他有過目不忘之資,他的記憶力較一般人要好的多,不管是對於胡人龐雜難描的地勢,還是對於他人的麵容。

衛弦想到這裡,手指漸漸鬆開他,腳下倒退著,一連退了好幾步,方纔的淩厲與清醒逐漸消散,衛弦重新陷入沉默的時候,似是忽然墜入夢裡一般,有些似醒非醒的模樣。

當初阮州城破,關押顧染的柴房被一把大火燃燒殆儘,對於顧染的死衛弦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那場火有多大他又是親眼所見,衛弦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顧染還活著的理由。

他讓王端找顧染,隻是存了一抹妄想罷了,他讓人找歸找,但每次午夜夢迴之時,他又覺得自己隻怕是癡人說夢罷了,那麼一場大火,顧染還活著嗎?還能活著嗎?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顧染真的還活著,但眼下,王端卻告訴他,他看見了征西將軍,這讓衛弦一時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就那麼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眼睛看著門口方向出神,那目光看上去很是悲涼,王端從未見過這樣的衛弦,衛弦那目光無端的讓他想要落淚。

他叫了衛弦幾次衛弦也恍若未聞,一直過了好半晌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整個人如離弦的箭矢一般從營堂裡衝了出去。

衛弦調遣麾下兵馬,即刻出城去追顧染,那數以千計的兵馬出關之時,衛弦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如果老天真的眷顧他一次,那就希望王端方纔所言字字屬實。

他是長平侯,兵馬眾多,他要出城,無人敢攔,而且這些守城的官差跟那些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兵馬是不能比的,凶神惡煞的千人大軍站在這些官差麵前,這些官差純良的就像平頭百姓一般,唯有陳府丞多嘴問了一句,“敢問長平侯,忽然出城,所為何事?卑職覺得現在瘟疫盛行,長平侯身體金貴,還是小心為好。”

他這是勸誡也是委婉的詢問,衛弦不答,隻用染了寒霜一般的一雙眸子冷冷的看著他,語氣森寒,“我冇耐心跟你們在這裡耗,擋路者,格殺勿論!”

他本就生的高大,麵容凜若冰霜,發怒時,一身的從死人堆裡磨礪出來的煞氣,那氣勢很是嚇人,這下就連那陳府丞也不敢在他麵前再多說一字,忙命人放行。

衛弦策馬離去,陳府丞一直等衛弦走了才慌裡慌張的小跑著將此事報給馮太守。

衛弦領了幾千兵馬,從晉陽一路鋪開到漁陽,各個路口道口與驛站都被衛弦派了重兵包圍,顧寒霄跟顧染隻有兩條腿,哪裡能跑的過他們,但顧寒霄敏銳,風吹草動都能被他察覺出一絲蹤跡,在被衛弦派來的兵馬發現前,顧寒霄早就帶著顧染一頭紮進林子裡去,用來躲避那些兵馬的追捕。

雜草叢生之地,追兵難行,衛弦搜了兩天也搜不到人,氣的吩咐手下走一路砍一路,荊棘樹木通通不留,帶著掘地三尺也要將顧染給挖出來的架勢,而顧染與顧寒霄三人在重兵包圍之下,也隻能一直往更深處的林子裡麵躲,跑不出去。

顧染他們藏身的地方是一片榆木林,叢林偌大,一麵靠山,眼下秋末冬初,萬物凋敝,發黃的枯葉落了一地,上千兵馬踩踏上去,發出不小的聲響,更何況這些步兵的手裡還拿著斧頭劈砍林木,這動靜就猶如悶雷滾動一般,將一些本來藏匿林中準備過冬的野兔刺蝟等活物驚嚇而出,紛紛從林子裡逃竄出去,有的逃到山上,有的逃到林外。

衛弦的兵馬將這些林木之地三麪包抄,這偌大的榆木林就像一個大麻袋,兵馬圍著邊緣之地前進,逐漸將其收攏逼近,就像是一點點的將那麻袋的袋口給抽緊一般。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逃兵還是逃犯都會藏無可藏,數以千計的兵馬將此處圍的水泄不通。

而叢林中,顧寒霄的手中正提著一些獵到的活物,野雞野兔之類,往往是在那些追兵快追上之時將這些小東西投擲出去,用來引開那些人又不會引起那些兵卒的懷疑,然後帶著顧染趁機逃跑。

顧寒霄身手敏捷又心思超常,很是懂得審時度勢見縫插針,這才能帶著顧染屢次險而又險的將那些追兵甩在身後。

顧染對於這些忽然追過來的兵馬很是莫名其妙。

那陳府丞明明已經放行了,這些兵馬卻這麼忽然的追過來,顧染隻能猜測,難道是他跟顧寒霄之前的表現被人看出破綻來?

他覺得這些人很可能是衝著顧寒霄來的,而不是因為他,至於顧寒霄是如何暴露的,眼下對他們三人緊追不捨的人又是誰,他無從得知,隻知自己跟顧寒霄麵對重兵包圍,隻怕是插翅難逃了,難得的是顧寒霄麵對這些兵馬的追捕始終神色如常,遇到如此險境也並未有何慌亂,又能一次次的將那些追兵甩在身後,這才能讓顧染稍微的心安一些。

顧寒霄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用腳踢開一些礙事的枯木與雜草,防止顧染被這些粗壯的根莖絆倒,霍不桀則跟在顧染後麵,顧染舉目四望,周遭全是參天大樹。

這林子雖然大,但樹上的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樹乾上光禿禿的,不是很能藏人,顧染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追兵的一抹衣角。

顧染心裡一驚,連忙抱起霍不桀,藏在一棵粗壯的樹乾後麵,依葫蘆畫瓢的彎腰從地上撿了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朝著三人相反方向用力的投擲出去,那些兵卒聞聲而動,暫時被引開。

……

林子外麵,衛弦未穿盔甲,隻著一身玄衣,端坐於馬背之上。

他並不知道顧染到底在哪裡,隻知顧染出了漁陽城門,漁陽城三麵平原一麵環山,有大路數條通往晉陽,衛弦已經將兵馬分成幾路去追了,尋了三天,也冇有什麼訊息,甚至這漁陽城外的小一些的叢林之地已經被他的兵馬給砍光了也未能將顧染找出來。

衛弦心裡急的要死,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人拿在火上烤一般,但這份焦急與煩躁並未被他表現出來,旁人隻知他麵色較往常更為陰鬱,麵對他時愈發的噤若寒蟬,他們甚至不敢上前來與衛弦說話。

直到一騎兵策馬來報,說是漁陽以北,朝著十裡亭方向搜尋的一隊人馬之中,有人發現可疑之人的蹤跡,被攔截的那幾人跟那王端所言分毫不差,一家三口,男子高大,女子腰腹圓潤。

衛弦聞言,眼睛一亮,隻以為是顧染被人找到了,當即策馬追了過去,走之前他曾吩咐王端與丁成仁二人,若在這些林木之地發現可疑之人,千萬不要誤傷。

丁成仁與王端便分彆領兵,一左一右的進了官道兩旁的榆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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