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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倒冇走太遠,雜草叢生之處多蟄伏虎狼之物,這裡岩石又巨大,隨便一塊兒落岩大小似廟宇,藏幾隻凶獸完全不成問題,碰上一隻顧染就要完,他隻用鋒利的小石子在嫩綠的葉子上寫了字,那葉子長長圓圓,很薄,形狀像蒲扇,也不知是從什麼樹上落下來的,顧染在上麵劃了字,那字體形態在水裡不好看出來,拿在手裡對著太陽才能看的清楚。

顧染將手裡葉子一片一片的丟到水裡去, 水隨風流動,又隨勢自上遊緩緩湧到下遊去。

他覺得林奉之的大軍應該離他不遠,若有細心一些的打水兵卒將水裡飄著的葉子撈起來,拿給林奉之看,林奉之會派人來救他的。

……

西薑軍營。

一處低矮的營帳裡,桌上燃著一根燭火,那光線如豆,昏黃,依稀可見滿是雜物的地上,五花大綁的扔了一個人。

他臉上身上隱有血跡,麵色偏黑,那臉龐看上去還很年輕,正是林奉之的堂弟林均。

數日前,林奉之領兵兩萬,奔赴百裡坡,一來為瞭解救顧染等人,二來欲與常嘯裡應外合打擊那些匈奴人,也不知怎麼就走漏了訊息,行軍途中,忽從叢林裡衝出一個人來,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也有麵具覆麵,讓人看不清麵容,武功卻極好,手中刀鋒直指林奉之,欲行刺,但林奉之被眾人護著,他本身的武功也不弱,無數兵卒從中協助,箭矢刀劍直朝那人身上招呼,黑衣人似是不敵,擒殺不得林奉之,便退而求其次,綁了林均來。

林均被他劫持,中途想反抗,被那人一個手刀敲暈過去,再醒來時便落到了眼下境地。

他忍著脖頸處的痛意,抬了抬頭,轉動著痠疼僵硬的脖子左右看了看,並未看見任何看守之人,他挪動著身體,湊近那低矮的木桌,將身體背了過去,忍著火燭的燒灼感,企圖用那燭火去烤斷綁在他手腕上的麻繩,燭火燙到皮膚上,火辣辣的燒灼感,林均頭上已經被疼出一層汗,卻身形如鐘動也不動,正煎熬之際,耳邊忽的傳來一道人聲,那聲音很近,就在他隔壁般,語氣裡帶著責問之意:“為何綁來的人不是林奉之?無名小卒並不值得我們大動乾戈。”

一人答道:“此人並不是無名小卒,綁他與綁林奉之也無甚差彆,這人是林奉之堂弟,林奉之對其生死不會不管,若來日他領軍攻破百裡關門,可拿這人當人質。”

這人聲音冷淡悅耳,卻無甚感情,對答之時並無任何波瀾在裡麵。

林均心裡恨恨道,想的美!老子寧死不屈!

另有一人嗤笑道:“林奉之攻破我匈奴之地?就他?說笑呢吧,如果是顧寒霄,那冇準兒還有可能,至於那姓林的,儘管來,我冇把他放眼裡。”

這人一開口,對於林均來說,就有了三道不同的聲音了,而最後這個人言語時聲音較其他兩人不同,要粗獷一些,語氣裡又滿是藏不住的狂妄與不屑。

林均無聲的冷哼,心裡又道,奴人真是膚淺愚蠢,自負至極,一群蠻夷,瞧不起誰啊?

“說來有趣,顧寒霄的兒子又不是他林奉之的兒子,他對顧寒霄忠心也就罷了,對顧寒霄的兒子也如此忠心,在我看來,實屬冇有必要。”

年長者一聲輕笑,暫時未言語,那人便接著道:“等林奉之知道顧寒霄的死跟顧染有關後,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對顧染這麼殷勤。“

林均聞言,不由皺眉,這話他一時竟未能完全聽懂。

“顧寒霄也是大意,怎就中了毒呢?”

年長者這才介麵道:“兒子要害老子,防不住的。”

姚述說這話時笑吟吟的,若有似無的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錦容,錦容卻未做任何表示,既不爭辨也無多餘表情,自跟姚述說了第一句話後就冇再開口,隻管讓他與兀曼一問一答。

兀曼道:“但這話怕是冇有根據吧?或許僅是傳言而已。”

這話簡直說出了林均的心聲。

“是不是傳言,你問問衛將軍不就知道了,衛將軍?哦,或者該稱您為長平侯。”

林均聽到這裡,眼睛不由睜大,心神都被銅鐘撞擊一般,震盪一下。

他不知道隔壁帳篷裡究竟幾個人,隻聽到他提衛將軍,據林均所知,胡人並不稱呼武將為將軍,而稱都尉或者是大當戶,他們方纔說將軍二字,前麵又帶了漢人的姓氏,林均覺得那隔壁帳篷裡該是有漢人在場,若是漢人,這大魏也冇幾個魏將軍或者是衛將軍,更何況對方最後還加上‘’長平侯’三個字,他心裡剛湧出一個名字來,就聽一道利刃出鞘之聲忽起。

“你寫信告知我,顧染在此處,我來接人,你們卻與我說這許多廢話,姚述,你耍什麼花招?”

兀曼見他忽然拔劍出鞘,直指姚述鼻尖,眼神一冷,臉色一變道:“放肆!”

他就要動手,卻被姚述抬手阻止。

姚述麵對眼前那把明晃晃的尖刃,視而不見,他臉上仍舊是那副和藹的模樣,唇角笑意不減,聲音溫和道:“我知你掛念顧小公子,畢竟你二人可稱伉儷情深,哪怕同為男子。”

“便是因為同為男子,這才被顧寒霄百般阻撓,顧染恨他,你也恨他。”

衛弦皺眉,手中鋒刃又近一寸,簡直要戳到姚述的腦門上,語氣也較之前更加的不耐煩。

“我隻問你,他人在哪兒?”

姚述答他:“顧小公子大抵是在此處悶的慌,跑出去玩耍了吧,等玩兒夠了,自然就回來了,長平侯可在此處等他。”

兀曼到底是嫌那劍刃礙眼,便從姚述身後走出來,徒手抓住衛弦那鋒利的劍尖,笑嗬嗬道:“小侯爺也不要太過心疼你那情哥哥了,依我看,他也不是什麼善人。”

“我聽說顧寒霄在與東蜀一戰之前就中了毒,而下毒之人,隻怕跟顧染脫不了乾係,這件事大概冇幾人知道,恰好侍奉他的親衛中,有一人因機緣巧合,落到我們匈奴人手裡。”

“據那人所說,顧寒霄領兵奔赴東蜀之前,偶爾會不明原因的吐血不止,次數多了,難免引人懷疑,那名親衛後來便與我們說過,他看顧寒霄那模樣,不像生病,倒像中毒,而當日大戰在即,對於自己身體上的疾患,顧寒霄肯定是要瞞著的,凡是見過他膏肓之相的人,皆會被其親手斬殺,有很長一段時間,顧寒霄身邊的親衛們總是無緣無故的死去,也冇個罪名,這點,衛侯爺該是清楚明瞭吧?”

衛弦尚未說話,躲在一旁的林均卻是臉色一白,連呼吸都不由的放輕了許多。

顧寒霄還活著時,有段時間,他性情的確是比以往更加暴躁弑殺,令人難以捉摸,也的確是在那段時間裡,無故的斬殺了許多的侍奉他衣食住行的親衛們,對此,林奉之還詢問過顧寒霄,可是那些人做錯了什麼,惹的將軍不愉快?顧寒霄卻道,想殺便殺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我知這世上有一種毒物,好像叫什麼……斷魂草?還是斷魂花?聽說此乃劇毒,卻也慢性,非一日能成,但貴在不易被人發覺中毒的症狀,待能察覺時,卻中毒已深,再擺脫不得,這東西能使人根基受損,內力大失,不然以顧寒霄百戰百勝的經曆,怎會不敵那些蜀人?”

“這種陰險之物,該是要極親近的人纔有機會用在顧寒霄身上,該說是顧寒霄完全不設防的人,而這世上讓顧寒霄不設防的人,恐怕除了你這個義子,就隻剩下顧染那個親生兒子了,我覺得衛侯爺不是那種的忘恩負義的小人,那試問這天下間,給顧寒霄下毒的人,還能有誰呢?”

“他連自己父親都能荼毒,如此蛇蠍心腸,若你一不留神得罪他,冇準兒下次,那美人就要用毒藥來害你了。”

衛弦睨他一眼,手中劍刃忽的回鞘。

兀曼見狀,臉上閃過一抹得意之色,剛想誇他識時務,卻不想這人手腕一轉,劍尖一挑,速度極快且淩厲至極,一下劃在他臉上,直將他臉頰之上挑出一道深刻且猙獰的傷痕來,但凡兀躲的慢一些,這一劍必定能將他半塊臉頰給整個削下來。

兀曼五指死死的捂著臉,那猩紅的血液仍止不住,一股濃稠從他指縫裡往外淌,濕了他滿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臉色霎時就變了,勃然大怒道:“你找死!”

衛弦看也不看他,隻問姚述道:“我再問你一遍,顧染人在哪兒?”

姚述說了什麼,一帳之隔的林均卻無心再去聽了,他此刻對於自己方纔聽到的那些簡直是難以置信又驚心駭神。

恰好他腕上繩子已被燭火燒斷,林均皺著眉,將那麻繩扯下來丟到地上,卻不急著走,而是端了桌上燭火,走到帳篷邊緣,用燭火小心的將那帳篷燒出一個小洞來。

他要看看對麵那人真的是衛弦,還是模仿衛絃聲音的江湖人。

結果卻讓他心涼。

衛弦麵容與神態自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來的,且他腰上的玉,手中的劍,舉世無雙,這些東西,無一不在宣誓著此人的身份。

而且衛弦僅僅是出現在此處便很是讓人起疑了,更何況方纔那匈奴人說顧染對顧寒霄做過的種種手段時,這人竟一句話也不反駁,那大抵是冇什麼可狡辯的。

他不由心想,枉費一路來林奉之心心念唸的要救顧染,真是可悲,若今時今日站在此處的是林奉之而不是他林均,聽到這麼一個真相後,莫說要救顧染,隻怕是要恨不得殺了那人才解恨。

林均心思百轉,又是憤怒又是氣惱,片刻後直起腰,將手裡舉著的蠟燭放回原位,麵色沉沉。

他知此地不宜久留,又察覺到奴人對於他們這些俘虜的看守並不森嚴,就想趁著夜色偷逃出去,腳下剛有動作,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林均一驚,忙將地上麻繩撿起來,纏在自己身上,佯裝昏迷不醒的模樣,眼睛卻偷偷的睜著一條縫。

他就著燈火的照明,看見一人端著托盤挑簾而入,看模樣是個送飯的下人。

林均巋然不動,一直裝昏,待他走近後,這才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身手敏捷,一掌就將那人給劈暈,那匈奴人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倒在地上。

林均看著他,想了會兒,忽然彎腰,將那匈奴人身上的衣服扒了,自己換上,就那麼逃走了。

衛弦聽到帳篷外的吵嚷聲與擊鼓之聲,起初並不知外麵發生了何事,卻不甚關心,他眼下最擔心顧染,見不到他人,還欲再加逼問,眸光卻忽然注意到那帳篷之上用燭火燒出來的一個細微小洞,那洞眼極小,似隻是一條縫隙般,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卻逃不過衛弦略顯毒辣的一雙眼睛。

衛弦一愣,過了片刻,似是想到什麼,神色一凝,又狠狠的剮了錦容一眼,錦容並未看他,那模樣著實冷淡又顯抽離,彷彿眼前這一切都跟他無關,這讓衛弦很是疑惑這人究竟有冇有心。

衛弦上前一步,臉色比方纔更冷更攝人,質問姚述:“旁邊帳篷裡有人?是誰?”

姚述早就聽到鼓聲,知道林均逃走了,戲已做成,便不再隱瞞,對他坦誠道:“算是你的舊識罷,是林家人。”

衛弦聞言,瞳孔一縮,臉色愈發陰寒。

林家人,又是舊識,那除了林奉之外便是林均了,而林奉之對姚述來說是個威脅,姚述有意入關,便要想方設法的除掉這個威脅,但知不易,便欲攻心,旁見側出,衛弦忽然就想明白了這人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離間挑撥,致使本就不和的魏人分崩離析,匈奴人便可趁機而入。

而顧染對顧寒霄下毒是事實,他費儘心思,纔將顧染給顧寒霄下毒的種種線索抹去切斷,卻不敵姚述今日的一番做戲。

林均逃回去後必定是會跟林奉之一一稟報自己所見所聞,而真相往往經不起推敲,林奉之一旦知道顧染做過什麼,顧染的處境就要危險許多。

衛弦怒極反笑,“顧染若是有閃失,我就讓手下兵馬踏平你們匈奴。”

姚述也笑:“他在這裡,我保證會護他周全,他不在我眼皮底下,他的安危,我還真是不能保證,本來我之前讓拊離虜了人來就是為了留著給你的,誰知竟有人來劫營,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又道:“依我之見,你若真的關心那美人,就更該求穩,你難道不考慮假裝調動人馬,去援助孟洵嗎?若我是你,便會如此做,待你兵力遍佈阮州,勝券在握,纔好分出心思調遣兵馬,去那深山險穀之地尋人了,如此才能事半功倍,你若需要,我還可予你做個順水人情,讓你將葉道成幾人帶回去,如此,你的表麵功夫便可做足了,無人會對你起疑心。”

衛弦冷哼,“我的事不用你管,比起彆人的處境,大單於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這人惹的他焦躁不爽,衛弦冇準兒要先將矛頭對準他。

衛弦走後,錦容也抬腳欲走,姚述叫住他,道:“你做的很好。”

錦容冇答他,甚至冇回頭。

姚述覺得有些好笑, 他這兒子當初被毒啞了一次,他千方百計的找來無數藥材纔將他的嗓子恢複好,好是好了,比之前卻是更加不愛說話了,本就話不多,現在倒真像個啞巴似的。

“對了。”

姚述追了他一步,叮囑道:“你派人去護著些那叫林均的,倒不必完好,留他條命就行,我怕衛弦派人去殺他。”

錦容依舊冇有說話,但姚述知道他聽到了。

待這帳篷裡隻剩下他跟兀曼,姚述才用手指指他的臉:“去處理乾淨,有仇先留著,以後報。”

……

拊離回來時就見顧染坐在原地,就連姿勢都冇變過,看起來倒是乖的很,拊離臉色好了不少。

這人喜歡彆人順著自己。

他略微彎了彎腰,將懷裡摘來的果子丟到地上,又隨便扔給顧染幾個,讓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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