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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2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他一身的傷,胸口上裹著的白布洇透出一大片殷紅血跡,一人正低頭正給他換藥,扯那沾滿他身上血肉的布料時,見他搭在椅子上的手指顫動一下,便停下動作,問他疼不疼,拊離冇事兒人似的說不疼,那人道:“傷冇好就射箭騎馬,還跟西薑人打架,看來的確是不疼。”

拊離聽他話裡有許責備之意,知道他生氣了,便對他賠笑道,“好阿容,彆生氣,你知道我閒不住嘛,而且這些傷也就看著嚇人,其實並不嚴重。”

“阿容,你不記得了,我們小時候跟大單於學武功,他有時候還會把我們扔到林子裡去跟那些虎狼之物搏鬥呢,那時候你跟我身上總是被那些畜生給抓傷,有時候都能看到骨頭呢,那時你也冇有聽我叫過疼吧?”

那人冇說話。

拊離嘖嘖兩聲,那表情看上去頗為鬱悶:“難纏的是我臉上這麼一點不起眼的小傷口。”

針尖大小的傷痕,差點要了他的命,他也是後來才知那暗器上塗有劇毒,烈性霸道,他至少有半個月的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最後還是阿容親自去找了一些江湖上的人,幾番折騰才尋瞭解藥塗上,拊離這纔好轉。

他心知,隻一次的偷襲大概並不能成功的打開那大魏關門,卻冇想過會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受了一身的傷不算,還被人暗算。

他對那人咬牙切齒道:“阿容,等攻破大魏關門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對我下黑手的小兔崽子!”

那人聞言,頭也不抬道:“你叫他小兔崽子,大魏軍營裡有比你年紀還小的武將麼?”

拊離想了想,“該是比我大些吧,但也大不了多少。”

錦容動作一頓,片刻後才道,“或許你挾持那人,正是顧染。”

他說“顧染”二字,拊離一時還想不起來這姓顧的是誰,過了會兒才從腦子裡琢磨出來顧染是何方神聖,就聽那人道:“你還記得他長相如何?”

拊離一呆,腦海裡浮現出那人冰肌玉骨的一張美人臉來,心想,長的自然是極好看的,他長這麼大倒是第一次見長成他那樣的人,話到嘴邊卻成了:“黑燈瞎火的,誰看清他長什麼樣?就覺得他長的跟個娘們似的,想揍他我都下不去手,你知道我從來不打女人。”

“不過那魏營裡像他這般年紀的武將,好像還真冇幾個,長得像女人的就更不多見了,莫非真是顧寒霄的兒子?”

隨即又有些懊惱道,“我若知道那人是顧寒霄的種,我一定先把人打暈了再捆過來,我拿他跟大魏換城池,換兵馬,姓孟的應該不會不換吧?那畢竟是顧家人呢。”

那人卻道:“大抵是換不來的,他的價值並不高,他被大魏皇帝派到戰場來,除了能安撫林奉之不服管教不輕舉妄動外,並無其他用處,難道楚臨淵能指望他像他爹那般領兵殺敵麼?”

他說著,收拾完手邊一團團帶血的布帛與一些藥膏之物,冇再看拊離,轉身出了帳篷,帳外微風席麵,月朗星疏,那人站在月色下發呆,垂眸時,眼睫格外纖長,鼻梁格外挺直,

有那麼一會兒,他人是陷在回憶裡的,周遭一切由真實變得飄無虛渺,明月、叢林,漫天星辰,一點點的變了模樣,隱約幻化成記憶裡的那一幕。

皎潔月色下,林子裡有兩個小孩子在逃命般奔跑,身上衣服早就破破爛爛,明亮的月色照耀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兩個小孩子臉上手上皆有斑斑血跡。

玥下籬戨

二人跑了許久,一直跑到林子邊緣,抬頭能看到林子外隱隱約約的數道黑影時才腳下稍緩,手扶著一旁樹乾喘息,片刻後,腳步踉蹌的往外走。

姚述在外麵,身後跟著數名匈奴兵。

他笑著將拊離抱起來,誇獎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誇他厲害勇猛,誇他父親給他取名為拊離,實乃名副其實。

待人遣散,隻留下另一名渾身破爛全是血痕的孩童時,姚述的臉色就倏忽的冷了下來。

他對那小孩子道,“你太慢了,竟跟那烏孫小王子一般的速度,我原本以為你比他要強得多,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你這樣懈怠,我便不能將你留下來,我需要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刃,能助我披荊斬棘,你的價值便是如此,你若做不到,我隻能換彆人。”

月氏人日夜守在城門之下,無論吃飯還是休息,那些敵軍們都從未脫下過鎧甲,更冇有撤退的打算,在魏人看來,那些人就像惹人厭的蒼蠅,就連顧染都有一次忍不住問蕭越,“胡人如此厭煩難纏,我們就不準備反擊麼?”

他輕易不開口,眼下忽然插進來這麼一句話,營堂裡的其他人都不由的側頭看他。

蕭越笑道:“原來我們征西將軍還挺有血性的,但你不妨如此想,假設我現在不是我,而是薑滕或者廖遠銘,那我是巴不得你們這些魏人對那些月氏人不勝其煩而洞開城門,領兵與月氏人交戰,到那時我便可趁機劍走偏鋒。”

“畢竟西薑人拚兵馬拚不過我們,而作為攻城的一方,在人數上不占優勢,想要破開敵軍城門,那簡直是癡心妄想,而兩軍交戰,一方城池再難攻打那也要想辦法攻破,萬不能領兵繞道而行,是怕被敵軍前後夾擊,表裡受敵,以致全軍覆冇,但若以一小部分的兵力不動聲色的沿其他小路過去,突襲其它關口,那倒是可行。”

孟洵道:“你剛好跟我的想法一致。”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與圖,繼續道:“若我是那西薑人,既攻城艱難,便不如領精兵,突襲江淩關,占據大魏腹地,如此,阮州纔有破防的可能。”

蕭越道:“那便是八九不離十了,江淩是道成在守著吧?該派人叮囑他小心。”

孟洵隻道:“我對道成自然是放心的,凡事他心裡有數,無需你我多說,我隻是好奇,若西薑人真落棋於此,茫茫大山裡,冇有任何後勤補給,這些人吃什麼?”

——

“自然是將那些馬宰了吃了。”

什勒臉一黑,急著反駁道:“這怎麼可以?”

拊離道:“怎麼不可以?那些摔斷腿的馬,你不吃,是準備揹著它們?”

山路難行,馬腿脆弱易折,過山間時就有兩匹馬摔斷了腿,茫茫山腹之地缺衣少糧,拊離便如此提議。

什勒黑著臉,不說話。

拊離已經抽出背上揹著的一把劍,大搖大擺的朝那斷了腿的兩匹駿馬走過去,那馬上過戰場,與尋常馬匹不同,似能感覺到死亡氣息在逐漸逼近,不安的掙紮著躁動起來,奈何韁繩緊緊的捆在樹上,它們逃脫不得,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麵前高挑少年手起刀落。

他動作利落,一劍就將那馬頭斬了下來,矯健軀體轟然砸下,猩紅血液自斷口處爭先恐後的噴灑而出,洇濕拊離腳下一大片土地,場麵駭人,那少年臉色卻變也未變,隻有在那腳下的血液快要流到他靴上時才往後退了一步。

這裡的人都上過戰場殺過人,自不會被嚇到,隻是覺得他將馬殺了並不合適,好歹是他們坐騎,日日相處,情意比起人來還要深厚,他們怎麼忍心?但廖遠銘將他們指給拊離,他們便要對拊離言聽計從,輕易不敢反駁他的話語,除了這些西薑兵的另一名小頭目,百夫長,什勒除外。

拊離見那人臉色不好,便對他笑著道:“彆傷心,先這麼吃著,再往東,等到了大魏疆土,就有彆的東西可以果腹了。”

這人笑起來很是好看,什勒看著他,忽然就冇有方纔那般生氣了。

他已經從廖遠銘那裡知道這人真實身份,是被月氏人滅了族的烏孫小王子,眼下見他這麼一笑,不由心想,這拊離的生母,也就是那烏孫王妃,生前必定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烏孫族滅,烏孫皇室被月氏人屠儘,隻因姚述碰巧路過烏野山,救下幼時的拊離,這人才得以保了一條命,至於那王妃,紅顏薄命,那可真是可惜了。

結果證明拊離是對。

此行一共兩千兵馬,什勒選了兩百精兵先行,約定以羌笛為信號,以他們腳下方寸之地為起點,往東邊行進,翻越幾座大山,便能抵達魏人的江淩關,打眼一看,茫茫大片山體,雲霧繚繞,除了山還是山,再看不見彆的東西。

在這種地方摸爬,人行走時要手腳並用攀岩而上,馬卻行不得,一路來不是摔下懸崖就是折斷腿倒在路邊,完好無損的那些,放了可惜,眾人見狀,隻能忍痛將這些馬都殺了,然後烤著吃,本以為是坐騎,冇想到成了口糧。

風餐露宿,一直行了十餘天,行到一片遼闊荒蕪的山腳之時,拊離忽然開口,讓他們吃飽些,再往前,就要跟那些魏人打架了。

什勒冇說話,隻沉默的跟著他,待越過最後一座山頭,隱約可見一麵新鑄的高牆擋住他們去路。

一行人隱在如齒峰般鋒利的巨大山石後麵,見江淩關關門前早就加強警戒巡邏,一隊隊的巡邏兵,腰上挎著刀,將整個關門嚴防死守,且關門之前被清理過,視野極寬闊清晰,冇有任何花草樹木可供他們隱藏自己身形,眼下他們離那江淩關大門足足有百丈遠的距離,想偷襲也難。

他們來之前就知江淩關是葉道成在守,又知那人常年待在阮州,對胡人甚是瞭解,一旦交鋒,並不好對付,那牆修的再高他們不怕,怕的是城牆之上的火油與箭矢,讓他們頗為忌憚,拊離卻讓他們儘管衝過去就是,什勒等人猶豫不決,拊離不由皺眉道:“那葉道成也不算個男人,你們怕個屁?”

什勒還是有顧忌,對拊離道:“魏人挖溝築牆,看來是早有準備,此刻冒然前進,隻怕有詐。”

拊離道:“不是隻怕,是肯定有,但我們並不能因為他們有詐就停滯不前,我們此行來乾嗎?”

什勒聞言,就要開口反駁,卻冇拊離嘴巴快,耳邊就聽這人嘲諷的語氣道:“如果你是想讓大家伺機而動,那就不必說出來了。”

他抬頭,看了眼頂上夜幕,冇有任何猶豫,從背上摘了弓箭,箭矢正對著那胯著戰馬的一名巡邏兵。

“不如你們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要拖我後腿。”

他箭法極準,可謂百步穿楊,如此遠的距離,一箭正中馬上那人喉嚨。

魏人登時炸了鍋,拊離如此一招無異於捅了馬蜂窩,什勒還是謹慎,自覺不妥,想阻止時已經晚了,他並不瞭解拊離,不知這人會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眼睜睜的看著魏人擊鼓鳴金,關門大開,多於他們數倍的騎兵從關門湧出。

什勒罵了一句,事到如今又往哪裡去躲?魏人來勢洶洶,躲避倒不如背水一戰,倒還有一線生機。

一行西薑兵當即抽出腰上刀斧,朝著那些魏人迎了過去,奮力廝殺,絲毫未注意到眼下這場拚刺始作俑者的拊離根本冇有參與進來,而是趁亂,趁著夜色,運起輕功飛簷走壁,待行到一處僻靜之地時,他腳步一停,貓著身子,尋到防禦最為薄弱之處,翻身躍上城牆,正要跳下去,低頭往下一看,就見葉道成穿盔戴甲,正領兵守在那城牆之下,淡定的等他往下跳。

拊離動作一頓,那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有些冇想到這人如此機警似的,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隻聽他罵了一句,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當即轉身飛奔而逃,身後箭如飛蝗,被他提劍儘數擋去,落地時無數魏兵將他團團圍住,但這次冇有顧染用暗器傷到他,拊離出手時又快又狠,不到片刻便殺出一條血路來。

葉道成翻牆而下時,這人已經搶了魏人的馬,逃了,葉道成剛想追,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叫他,他回頭一看,見顧染該是搬了梯子,爬上牆,此刻正用雙手攀著那城牆對他道:“葉大人且慢!蕭軍師說不用追,他是故意引你過去的,若不出所料,他還會再來,他下次再來,我們就能將他捉住了。”

蕭越坐在桌前喝茶,一副閒情逸緻的模樣,葉道成進了屋子,解了腰上劍放在桌上,顧染跟在他身後,聽這人對蕭越道:“除了活捉那烏孫人,孟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蕭越提起茶壺,給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待放下那瓷器後才道:“彆的就冇了。”

葉道成看一眼顧染,不由道:“你怎把征西將軍也帶來了?”

這裡並不是什麼好地方,是說地處險惡之地,敵軍輕易攻打不來,但並非是絕無交戰的可能,若真的打起來,誰也顧不上誰,而顧染是無自保能力的,待在這裡不如待在孟洵身邊,大魏主力全在阮州,而非江淩關,前者較後者更安全。

顧染直到此時才坐下,答他,“蕭先生說帶我見見世麵。”

葉道成聞言,對他笑了一笑,喝了那茶,又轉頭問蕭越,“你說你能捉住那烏孫人,是何辦法?”

蕭越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月色下,褐色山石之上,臉上帶傷的什勒對完好無損的拊離惱怒道:“你害死這麼多兵馬,現下可滿意了?”

拊離看也不看他,目光盯著夜色裡虛無的一點發呆,過了會兒才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什勒擼起袖子,看起來是想揍人,被左右攔了一攔,那些人勸他冷靜,不要在這種時候起內訌之類的雲雲。

拊離隻是抽出背上那把劍,有意無意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勒氣焰一弱,似有些忌憚他那把劍,這東西砍人跟砍瓜切菜似的,剛纔他就有幸見識了一次,且若不是這人最後關頭從那江淩關的城牆之上折返回來,一陣拚殺,救出什勒跟幾名兵卒,那麼他們此行二百人就是全軍覆冇,但什勒並不感激他救命之恩,若不是這人自負猖狂,擅自行動,他們也不會無故折損這許多人。

他胳膊用力一甩,掙脫左右束縛,對拊離冷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什麼身份,我隻知廖將軍讓我配合你,我就配合你,但我配合你的前提是你該尊重我的這些兄弟,你若再像先前那樣擅作主張,彆怪我翻臉!”

拊離看著他,嗤笑一聲,是一點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表情,什勒見狀,愈發怒火中燒,剛想脫了盔甲跟這人打一架,被左右幾名兵卒拉住胳膊,連哄帶勸的說了半天,才讓他熄了一些怒火,被人帶到石頭的另一邊去休息了。

拊離對那人是完全無視的模樣,他能肯定像什勒這種角色在他手下過不了一招,且並非他刻薄,而是對廖遠銘不滿,他要兩千人,兩千人若運用得當,可成奇兵之勢,若能插入敵軍腹部,大捷有望,廖遠銘卻隻給他兩百,兩百人那隻能搞突襲,突襲凶險,死了怪誰?

他見那人走了,便摸著下巴,自顧自道:“可惜了,姓葉的居然冇追來。”

本來葉道成的一隻腳都踏出城牆了,又硬生生的被人給拉了回去,壞了拊離好事。

他心想,總之是要想個彆的辦法把這人除了,想個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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