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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1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城樓之上無人應他,過了須臾,纔有一被甲持兵的年輕武將胯了戰馬出了城門與他對打。

那人身材欣長,年紀與屠繆相仿,麵容頗為端正,鬢髮烏黑,整齊服帖,看著倒是講究,用的武器卻是一把刃部寬闊、稍顯粗魯的厚拙鐵鉞。

顧染於武力一事上並不精通,卻能看出來今日應戰之人較之昨日的右將軍屠繆更加勇猛,乍然見他揮舞手裡重逾百斤的鐵鉞時,隻以為這人會舉不起來,因那物始終垂在韓且手裡,隻是看著便覺沉重不堪,卻不想這人隨著胯下戰馬奔騰時,嘴裡一聲怒喝,手腕忽然發力,那鐵鉞被他掄了幾個圓,直朝著廖遠銘頭臉砸去。

那把厚重鐵鉞被他如此掄轉,竟如空無一物般,這人有以一擋百的本事,怎知那廖遠銘比之昨日也更加難對付,腰上長鞭抽的快如閃電,一鞭抽打過去,鞭尾霎時便纏上韓且手裡的鐵鉞之上。

韓且嘴裡一聲低喝,拽著那手柄用蠻力將他與廖遠銘交纏在一起的武器分開,二人一來二去,憨鬥起來。

馬鼻嘶鳴聲聲,馬蹄間塵土飛揚,兩方人馬觀戰,就連顧染也能看出來,那廖遠銘出手看似笨拙,卻次次都是能躲開韓且攻擊,武器與武器相交百次,寒鐵相撞的一瞬間激起點點刺目火花,馬頭貼著馬鬢,如身上的主人般較量著。

韓且到目前為止並冇有輸,但魏人一向是不將西薑人放在眼裡的,或者該說是以顧寒霄為首的大魏兵馬並不將西薑人當做威脅,如廖遠銘此刻的挑釁在他們眼裡也隻是如跳梁小醜般,而韓且與那西薑人膠著打鬥不分敵我,屢戰不勝,始終未能將廖遠銘斬於馬下,對於林奉之一行人來說就很是窩火,他再次請命,卻依然被拒。

顧染見他臉色較昨天更差了,心裡也是唏噓,是冇想到孟洵那人看著端正,做起事來卻如此的厚此薄彼。

他雖未見過林奉之領兵殺敵,但這人既能替顧寒霄管控他麾下十萬兵馬,那必定是技藝壓身的,若孟洵將林奉之派下去,與那姓廖的對打,說不定那廖遠銘在他手下過不了幾招。

顧染心思還是有些微妙的,說到底,林奉之不被重用,很大程度上跟他有關,若顧寒霄不死,林奉之這把利刃也不會被蒙塵,思及此,便想說點什麼寬慰他,卻因甚少安慰彆人,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更知自己若有幾分真本事,待昨日廖遠銘叫陣時便領兵出去與那人對打,哪怕是孟洵也冇理由攔他,但他偏偏殺不了敵人,打不了仗,怪不得林奉之一臉屈辱,心裡想必對他也是遷怒的,他此時開口,倒不如閉嘴。

顧染便如林奉之一般沉默著,垂眼看著城樓之下,見那廖遠銘一身神力,二人拚了半晌氣力,韓且似是不敵,已顯敗態,廖遠銘將手中狼牙棒猛的一擊,砸向韓且頭頂,韓且舉鉞一擋,身形豁然一矮,胯下戰馬兩條前膝竟被壓的一彎,差點跪在地上。

廖遠銘身後猛然掀起一片叫好聲,成百上千人齊齊高喝,聲勢震天,魏人臉色更不好了,在自己家門口被人打成這樣,豈不蒙羞?

葉道成眸光一冷,五指握緊腰側劍柄,親自下了城樓。

顧染還未見他與人打鬥過,此刻見他一身盔甲玄黑,襯的本就高大的身姿愈發挺拔,氣質凜冽如一柄出鞘利刃般,於千軍萬馬之中也頗為醒目漂亮,又見他腰上懸著一把劍,出鞘時乍然一道寒光迸發,冷然肅殺,竟滿含殺氣,膽小之人隻是看上一眼,也能被嚇的顫三顫。

顧染看見那劍,心思一動,似又看見還是少年時滿身風華的葉道成,那畫麵僅是一閃而過,既不清晰也不深刻,一麵之緣而已。

用劍對那粗壯的狼牙棒,看著吃虧卻並不如此,葉道成自幼便是長在沙場上的,武功格鬥皆是優列,二人過了數招,葉道成那劍刃次次貼著廖遠銘的臉頰而過,那廖遠銘剛開始還能全身而退,躲了兩次後便有些狼狽,卻始終未被葉道成擊落馬下。

孟悠站在顧染身邊道:“這胡人倒有些本事,他跟道成對打,並未儘全力,卻能躲的過他擊殺,不落下風。”

他忽然開口,顧染被他嚇了一跳,回頭看他,卻見這人不知何時竟登上城樓,離他不足三步遠的距離,目光卻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朝下望。

林奉之見他登樓望遠,側頭斜睨他一眼,轉身就要走,卻被孟洵叫住,“林將軍,你看,這人懂的隱藏自己鋒芒,西薑兵並不容小覷。”

林奉之聲音冷淡:“不容小覷,那為何會被顧將軍驅逐大魏疆土千裡之距?被我大魏打的四處逃亡潰不成軍,這叫強兵?”

孟洵道:“是因顧大將軍強悍,因他是懸在這些外敵頭上的一把刀,旁人比他不及,冇他鋒利,但眼下,他人已經不在了。”

林奉之聞言,瞳孔猛的一縮,他自是知道顧寒霄死了,但乍然聽聞這幾個字眼從彆人嘴裡說出來,還是免不了一陣怔仲,其衷心可表,做不得假。

顧染看他表情,分不清他是悵然還是傷心,隻知此人好半晌冇說話。

顧染耳邊又聞一聲低喝,低頭一看,便見廖遠銘手腕發力,用力一擊,格開壓在頂上的寒光冷刃,勝負未分,廖遠銘卻不準備打了,策馬往後撤,嘴裡大聲道:“並非你手段厲害,我也不是怕了你!隻是我之前與人打鬥過,失了力氣,此時再與你相爭,你就算勝了那也是占我便宜,今日不予你打,明日我們再打過!”

他的這番話說出來,很明顯是打又打不過,輸又輸不起,本事不行,隻能嘴硬不服輸般,卻不知如此一來更讓人笑話,那西薑人卻不管,隻鳴金收兵,長鞭抽的飛快,手又黑,將胯下那馬匹的屁股都抽紅了,頗有慌忙中逃竄的意味,也不知是怕魏人追趕還是怕魏人從他身後放冷箭。

顧染不知道葉道成有冇有受傷,畢竟刀槍無眼,待吃了早食,就去他住處尋他,彼時葉道成正在換衣服,剛將自己身上中衣脫下來,聽見敲門聲,隻以為是手下親兵拿了替換的衣服過來,便開口道:“進來。”

一回頭,發現來人是顧染。

他目光在顧染臉上停了一停,問他有何事,顧染道:“我來還東西。”

低頭,見這人右手虎口之處全是血。

顧染嘴裡一聲極小聲的驚呼,葉道成隨他目光看過去,未說話,拇指動了動,那血流的更快了,顧染忙上前,用手裡拿著的一方白絹給他按住虎口位置。

葉道成跟他捱得近,剛想開口說話,鼻端忽然聞到一股極清淡的草木香,又似某種熟透的漿果,帶點淡淡的甜,很好聞清香,人便有些晃神,過了片刻才問顧染:“你方纔說還東西?”

顧染低頭看著手裡染了血的白絹,頓了一頓,改口道:“其實我是來告罪的。”

葉道成疑惑道:“告罪?”

顧染道:“那日晚時,大人體貼之言,我自然是感激的,但對大人多有怠慢,還請大人不要見怪,是人不太清醒,言語便顯笨拙,招待不週。”

葉道成似是已經忘記這件事了,聽他這麼一說,便低頭想了會兒,片刻後才道:“無妨,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一同沉默了會兒,顧染又躊躇著開口:“葉大人,您覺得孟大將軍這人怎麼樣?”

葉道成看著他,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顧染冇說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覺得自己如此問有些衝動了,一塊手帕與平日裡的幾句溫言軟語似乎並不能說明葉道成這人就是個能與自己交心的人,心裡便有些後悔自己一時頭腦將自己的疑惑對這人托出。

葉道成還在等他回答,顧染卻將嘴巴閉緊了,沉默不語時餘光瞥見他寬厚的肩膀上一片紅腫,動作一頓,湊近些仔細一看,這纔看清那肩膀上該是鞭傷,看著就覺得疼,已成青紫之態,其上夾著血跡斑斑,這人竟也不吭聲,顧染便皺眉道,“大人這裡也有傷,我去給大人叫個軍醫過來看看吧。”

葉道成也未阻止,隻沉默的看著他走,直到顧染一腳踏出門檻時,葉道成這纔開口叫住他,顧染回頭,便聽那人道:“顧將軍,有句話叫夫將軍居外久,有功亦誅,無功亦誅,是說掌皇權者最是多疑,不能容人,有功者亦如是,更何況是林奉之這種,隻將你父親當做天的武將呢?”

“且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師之濱莫非王臣,但孟洵剛從遼州調任此處時,林奉之幾次對他命令置若罔聞,他似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忠心之人該是大魏,而非你們顧家,不是孟洵不用他,而是朝廷不能容他,長此以往,免不了要將你牽連其中,顧將軍若有空閒,不如想想怎麼能說服他不要如此的固執己見為好。”

顧染心裡一驚,整個人如醍醐灌頂。

朝廷想要重用林奉之的前提是拔了他的利爪,讓他忠心效忠朝廷,若他還是如此的桀驁不馴視顧寒霄為天,那朝廷隻怕是要徹底打壓林奉之了。

“敵軍兵力分散,我軍就要多處設防,如此一來,各處防守便要薄弱許多。”

屋子裡,蕭越對顧染說了這麼一句。

此時房間裡隻有他與蕭越二人。

方纔孟洵召集大家議事時,顧染不知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便一直沉默,眼下人都走光了,顧染纔開口道:“西薑人真的要攻城?”

蕭越看他一眼:“自然,方纔說的你冇聽見?孟帥已將兵力幾處分散佈置,尤以西關水路為重,西薑人水姓好,本是天險之地,眼下倒是方便了他們,且那姓廖的幾次來城樓前挑釁,便是混淆視聽,拿你父親與他約戰一事做幌子,隻怕真正的精兵在其後隱藏,伺機而動。”

他忽的笑了一笑道:“這些西薑人倒是學聰明瞭。”

顧染道:“既知他們混淆視聽,聲東擊西,我軍為何還要派人與他們對打消耗體力?”

蕭越答他,“自然要打,不能讓人小瞧了去,今日他們來城前挑釁,我們不屑,置之不理,明日這全天下便會傳我大魏兵馬老弱病殘之流,行不了軍打不了仗,彆人打到家門口了魏人也隻能封門求安,如此,討伐之人紛至遝來,豈不更加麻煩?因你不知敵人在已有的部分事實上會怎樣添油加醋胡說一番。”

“且有探子來報,西薑人與月氏人勾結,此次若起兵,敵軍兵馬必會大增。”

顧染聞言,左右看了看,見房門緊閉,並無人推門而入,便有些緊張的問他,“那我們會贏麼?”

蕭越道:“自然。”

“幾成把握能贏呢?”

“十成。”

林間路上,兩匹肥碩高大的棗紅大馬走在隊伍之前,馬上兩人穿盔帶甲,一人麵上鬍鬚稍顯厚重,年紀稍長,三旬有餘,另一個則生的鷹鼻鷂眼,年齡較那人更年幼,年輕男人忽然開口詢問:“你此次領兵攻城,有多大把握能成功?”

廖遠銘道:“十成。”

廖遠銘這兩日來在大魏城門之前的表現,不管是神態還是言語,都能讓人感覺到他似乎是個極自大又膚淺的人,但眼下他們遠離了那大魏陣前,這人竟一改之前那自負粗鄙之態,眼神沉穩深邃,言語不急不緩,其神態極其從容且沉穩,看上去倒不是個冇有思想與主見的人。

他答的篤定,那人卻不信服,隻冷哼了聲,道:“乞伏乾歸,你口氣倒是大,我問你,你既然有此把握與本事,這幾日來又何必像個跳梁小醜般跑到那大魏營陣前上躥下跳?直接打過去不就行了?我看你們這些奄蔡人根本就是不行,還什麼十成把握,該是一成吧?”

廖遠銘這人長的凶悍,膀大腰圓,眼角一道猙獰疤痕,一路向下延伸,尾端隱在唇邊鬍鬚之中,予他麵容更添幾分陰寒,看著脾氣便不會好,聞言卻不惱怒,隻淡聲道:“十成還是一成,這位月氏的小王子,你大可到時看個仔細,眼下還是莫輕易斷下妄言。”

他現在的秉性與之前已大不相同,較之前相比,更懂的收斂與喜怒不形於色。

這人自幼時起便極度自負,是因家世顯赫,更因此人騎射弓箭樣樣精通,淩駕大多數族人與同齡人之上,長此以往,難免生出些高傲的心思,但自從與顧寒霄打了幾仗,屢戰屢敗後,便明白何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說。

西薑向大魏臣服的這幾年,學的便是如何韜光養晦,廖遠銘也是修身養性,深知越是粗淺鄙陋之人越是張揚,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愈發沉穩不顯,鮮少外露,顧寒霄不死他們尚且不敢妄動,眼下顧寒霄死了,冇了懸在頂上的那把劍,他們西薑還要忍辱負重到何時?

這兩次挑釁魏人,說到底也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顧家後人是否承接了顧寒霄的神勇,現在看來,那征西將軍麵對他們對顧寒霄的言語侮辱也依舊閉門不出,那十有八九是不足為患了。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篤定,那人卻冷笑道:“依我看,你簡直是浪費時間,你要打就直接打,我們大月氏助你們十萬控弦之士,你當我是說笑的?哪怕你們西薑人怕那魏人,畏縮不前,我這十萬大月氏人也可助你們攻得城門,要我說,你們西薑人就是囉嗦,窩囊,像我們大月氏打烏孫,若也如你這般遲疑,烏孫談何被我大月氏兼併吞滅?況且……”

他話未說完,一支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矢飛馳電掣疾駛而來,一箭便射穿他喉嚨。

那箭矢角度極其刁鑽,快如閃電,又見血封喉,旁人想擋也是不及。

林子裡霎時一陣驚呼之聲,馬蹄亂踢,馬鼻幾聲長鳴,廖遠銘也是猛然色變,側頭便見那方纔還趾高氣揚的月氏王子眼睛驚恐的大睜著,從馬上跌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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