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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5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那悠揚婉轉的長笛聲冇能引來顧染,反而引起拊離與衛弦的注意,長笛之聲入耳,二人皆是神色一凝,殺敵的動作俱是一頓。

與此同時,周茂也終於領著魏人兵馬趕回無慮城。

他領兵在前,隔著遙遙距離,看到滾滾的濃煙,周茂臉色一沉,當即策馬疾馳幾步,就見無慮城外一片慘狀。

周茂眉頭皺的死死的,但他很冷靜,他先命兵馬將無慮城包圍起來,又派了手下精兵騎快馬去接顧寒霄。

破廟裡麵,樓戎聽到那笛聲,忍不住破口大罵。

誰啊?這個時候還有閒情逸緻吹笛子?有病是不是?直到商河若有所思的對他道:“孜莫最是擅長音律,這吹笛之人莫不是他?用音律做些暗號之類?”

顧染一直冇有說話,聽到商河提起孜莫,也隻是神色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樓戎則眼睛一亮,當即派人去打探,那人很快回來,說他偷偷摸摸的小心的朝著聲源方向查探一番,他的的確確是看到了策馬巷尾,吹奏長笛的大單於。

樓戎麵上一喜,聞聲而動,就想挾持著顧染去跟孜莫談條件,顧染卻對樓戎陳述利害,道:“你拿我威脅孜莫冇有用,哪怕他因為我而放你們離開,你們也出不了無慮城,顧寒霄很快就要回來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回來了,你們逃不了,而且,左賢王庭被屠殺,匈奴已經冇有了你們的立身之地,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們不如投奔魏人,如此還能封侯拜相。”

樓戎聽完他的話,很生氣,商河卻若有所思,他想起臨行前顧染所說的建立功勳一事,原來是指這裡麼?

顧染見商河的神情有些鬆動,便對商河繼續勸說:“大當戶,你說呢?帶著你們的兵馬與魏人言和,大魏必定會厚待你們的。”

商河還冇說話,樓戎便麵色陰沉打斷他道:“閉嘴!”

顧染笑道:“我閉嘴這也是事實,左賢王,你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你也該學著聰敏點了,你劫持我冇有用,你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你自己身上。”

“你這次若肯聽從我,你們絕對不會有性命之憂,還會得到不少賞賜,車馬、**、金銀絲織,應有儘有,兩年前東蜀被衛弦逼迫著歸附大魏時,朝廷便給那東蜀國王於廣陽門外會祖、饗食、作樂、百戲,對他們禮遇隆重,難道左賢王覺得自己比那東蜀王還不如麼?”

“況且,你拿我要挾了旁人又如何?藉著彆人的兵馬掩護,回到匈奴,麵對破敗的左賢王庭,還有不知隱藏何處的殺身之禍?”

樓戎聽他這麼說,不由陷入沉思。

顧染繼續誘哄道:“這樣,我去給你們引開孜莫,如此一來,趁城中大亂之時,你們便可領兵殺出,你們若能砍下兀曼亦或是狐衍鞮頭顱,可官拜上卿,食邑豈止是千戶萬戶。”

樓戎思索半晌,似想起什麼,用惡狠狠的語氣道:“本王落得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你現在讓我怎麼相信你?”

商河忽然開口,對樓戎道:“左賢王,您隨我來,我們借一步說話。”

樓戎便鬆開顧染,轉而朝著商河靠近,兩人交頭接耳嘀嘀咕咕,也不知說了什麼,過了會兒,樓戎回過頭來,看向顧染的目光很是複雜。

商河走到顧染身邊,對顧染道:“我們殺了兀曼與狐衍鞮後,萬一仍是被魏人當做是赴歐頑抗的敵軍處決掉,又該去怪誰呢?”

顧染聞言,便從自己的衣襬上撕下一塊布料,然後咬破手指寫了幾個字,對他們道:“拿這個去給顧寒霄看,他認得我的字跡,不會為難你們的,而且哪怕冇有這些你們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們大魏的武將與君主都不是殘虐無道的小人。”

最後一句完全是睜眼說瞎話,楚臨淵可算不得明君。

“對於狐衍鞮,殺死或者誘降,等待你們的都是上殿璽授,加官進爵。”

這句話倒是不假。

楚臨淵雖無建樹,但也不是昏庸到極點,顧染覺得他還有的救,雖然他對楚臨淵的印象不好,但顧染覺得楚臨淵至少比蕭越更適合那個位子,麵對蕭越的威脅,楚臨淵總該做些對百姓有利的實事來碾壓剛剛回朝的五皇子的風頭,畢竟,至難得者民心也,他若真的想壓蕭越一頭,扭轉局勢,那就必須讓天下百姓好好的看清楚他的天子之威。

商河倒是清楚顧染不會用這種事情騙他,因為他知道,對於大魏來說,樓戎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而且,誘降很顯然比趕儘殺絕聽起來要仁義,不必損兵折將,還能落個好名聲,引四方來朝。

商河為了前途,對樓戎勸解許久,樓戎終於對顧染放行。

顧染從破廟裡走了出去,匈奴兵此時正在全城搜查顧染,他們每到一處便破門而入,顧染耳邊甚至能聽到他們踹開門板摔砸翻找的種種動靜,街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顧染放輕呼吸,忽略空氣裡濃鬱的腥臭味道,尋著笛聲而去。

他剛剛擺脫了樓戎等人,對於接下來要怎樣從銅牆鐵壁一般的無慮城裡逃出去,顧染心裡也冇底,他隻知道衛弦與拊離已經在兩天前趕來城中救援了,眼下,孜莫的笛聲很可能會把拊離跟衛弦引過來。

顧染循牆而走,心裡默默打算,想著先跟衛弦二人彙合。

他一直尋到巷尾時,忽聞馬蹄咚咚,他不知敵友,連忙找了牆角處掩住身形,小心翼翼的往外偷看,遠遠的看見拊離與衛弦一南一北的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策馬而來。

“衛弦……”

顧染小聲喚他,並且從牆角後麵麵跑了出來,拚命朝他招手,他的本意是想引衛弦注意,好跟衛弦暫且離開無慮城,畢竟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但他一出現,那長笛之聲霎時斷了。

孜莫眼睜睜的看著顧染朝著衛弦的方向飛奔過去,他望向顧染的目光冷凝如有實質,顧染若有所覺,但他不敢回頭看,朝著衛弦的方向冇命的跑。

衛弦乍然看到顧染,一愣,隨後麵上狂喜,朝著顧染方向策馬飛奔。

拊離追過來後,看到眼前這一幕,麵色陰寒的彷彿能擰出水來,他自然不肯將顧染拱手讓人,策馬朝著顧染飛馳而去,衛弦就快碰到顧染肩膀時,拊離冷著臉抽出背上大刀一下擲出,一時隻聞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生生逼的衛弦將手撤回。

衛弦的馬因此而受了驚,前蹄霎時高高揚起,若是旁人坐在馬背上,必定要被那劇烈的動作掀飛出去,好在衛弦策馬嫻熟,人隨駿馬一倒仰躺,一雙長腿卻始終未離馬腹之上。

拊離逼退衛弦後,策馬朝著顧染疾馳過去,他從馬上伸出一隻手,對顧染道:“顧染,過來!你答應我的!”

衛弦剛穩住胯下駿馬,就看到拊離動作,急躁不甘,大聲喊道:“顧染!不許跟他走!”

顧染停在原地,看看衛弦,又看看拊離,一時不知自己該跟誰走,他還冇有動作,孜莫一劍飛出,直逼顧染而來,那一抹霜白利刃隔著一寸距離差點插入顧染咽喉。

顧染被那強勁的劍氣摜的後退幾步,整個人摔靠在身後破敗的門板上,一時之間隻聞一聲鏗鏘聲響,劍聲嗡鳴炸開在他耳邊,震得顧染耳鳴不止。

顧染側頭一看,就見那雪白的刀刃直直的釘入他耳邊,削掉他幾縷髮絲。

這一劍霎時逼停衛弦與拊離的腳步。

拊離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他麵色僵硬,一下勒停馬韁,眼睛死死的盯著孜莫那把釘入門板幾寸的純鈞劍,那利刃隻差一毫就能要了顧染的命。

拊離麵對這一幕,心悸不已,後怕似的,手心裡滲出一層冷汗,手腕顫抖不休。

衛弦同樣驚詫駭然,俊美的臉上湧上慘白的顏色。

二人的目光裡皆是帶著滔天的怒意,對孜莫怒目而視。

孜莫端坐馬上,他拈弓搭箭,箭頭直指顧染眉心,聲音冷沉,“彆碰他,不然我殺了他。”

似是他得不到,彆人也彆想得到。

拊離與衛弦鈞被他那狠厲的態度釘死在原地,哪裡還敢動作,就怕孜莫真的下手殺了顧染,隻瞬息之間,二人便被那些烏泱泱的匈奴兵馬包圍起來。

孜莫趁此機會,策馬逼近顧染。

顧染麵色蒼白的看著他,想跑,卻被孜莫用馬鞭做繩索,長鞭朝他麵門一下甩出,顧染下意識側頭躲避,那長鞭一下纏在他腰上,孜莫腕上用力,就那麼把他抓上馬背,顧染掙紮不止,但哪裡抵得過孜莫一雙鐵臂。

孜莫俯身彎腰,抬手拔下釘死在門板上的純鈞劍,然後用胳膊鎖著顧染腰腹,力氣大的彷彿能勒斷顧染腰肢,他神色看上去很平靜,聲音裡甚至帶著一抹輕柔,“月兒,我是不是跟你過,不要離開我?”

顧染忍著腰上的痛意,回頭,用平靜而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既然謊言被揭穿,顧染也不再對他虛與委蛇,對他的親昵之態消失殆儘,隻餘疏遠與厭惡,他眼睛四處張望,仍在尋找機會企圖逃跑,孜莫忽然捏著他下巴,迫使他唇瓣微微張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瓷瓶來,單手撥開塞子,強行的喂他吃下幾顆藥丸。

顧染無論如何拒絕也無法阻止那帶著糜爛香氣的一顆顆藥丸滾進自己喉嚨裡,他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麼毒藥,覺得反胃,乾嘔不止,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孜莫終於鬆開捏著他臉頰的一隻手,給他順了順背,顧染趴在馬背上劇烈咳嗽,他問孜莫給他吃的是什麼東西,孜莫並不回答他。

顧染吃了那藥後冇一會兒的功夫就身體發軟,意識全無,身體軟爛如泥,全靠孜莫摟抱著纔沒摔下馬去。

孜莫帶著昏迷的顧染策馬離開,衛弦與拊離豈能善罷甘休,二人砍殺擋路的匈奴兵,下手狠厲,橫切豎劈,一時隻見滿地的斷肢殘臂。

兩人逼退這些匈奴兵後,朝著孜莫追了過去,左右夾擊孜莫,孜莫又要帶著顧染,又要迎敵,稍有不慎,拊離刀鋒已至。

孜莫左手抱著顧染,隻有右手能反擊,他用五指抓住拊離直逼麵門的刀刃上,二人較勁一般,一個逼迫刀鋒向下一個抵擋著刀刃遠離自己,衛弦趁二人膠著之際,一刀砍向孜莫脖頸,孜莫手肘抬起,用胳膊擋住衛弦傷害,若他能放開顧染,他至少能擋住衛弦這一擊,但他不肯放開懷裡人,衛弦那削髮如泥的鋒利的刀刃一下破開他厚重的臂甲,深入肌骨,薄刃刺入極深,幾乎能切斷他手臂,傷處霎時血流如注,孜莫腕上一鬆,手中劍刃不受控製的滾落地上,拊離見狀,一刀砍到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點廢了孜莫一臂。

饒是如此,孜莫仍是不肯鬆開顧染,左手手腕翻轉間,帶毒的暗器飛出,直逼拊離與衛弦二人的麵門。

昏迷的顧染因他動作從馬背上滑落下去,被他用帶血的左手死死抓著,他整條胳膊被血水浸泡,肩上肌骨連著翻飛的血肉,看上去血腥駭人至極,卻仍是忍著蝕骨的痛意將顧染重新拉回自己懷裡,因為用力,他整條肩膀顫抖不休。

而拊離與衛弦二人麵對他突如其來的暗器,不得不策馬退開一步,待險而又險的避開一擊後,孜莫已經策馬離開,二人慾追擊,卻再次被那些蜂擁而至的匈奴武卒給絆住腳步。

……

周茂領重兵堵著無慮城城門,殲滅蠻夷不下十萬,奈何顧寒霄冇能及時趕回來,孜莫挑了兵力薄弱的西門,在兀曼與駒爾鞮的掩護下衝殺出去,魏人攔不住他,對其緊追不捨,孜莫領著殘餘兵馬,有預謀的兵分幾路,沿高闕、烏戾山、潄濮河等十幾個地方鳥散而逃。

麵對這樣的情況,魏人一時犯難,若窮追猛打,兵力需分散開來逐個追擊,如此一來很可能會遭到對方的反擊,而且他們無法確定自己追哪支隊伍才能追到孜莫,是以,周茂決定暫且收兵,衛弦與拊離卻是不甘心到極點,對其緊追不捨,二人一個追到狐奴水,一個追到折蘭山,擊殺匈奴兵馬萬餘,但這些人裡卻並冇有孜莫的蹤跡。

等顧寒霄終於回城,激烈而悲壯的戰事早已偃旗息鼓。

匈奴氣運大傷,折損兵力十萬有餘。

而無慮城破,這致使本就搖搖欲墜的西薑更加不堪一擊,他們再無國力與魏人為難,附庸於大魏隻在早晚之間。

這對魏人來說是好事,此番利用顧染的種種計策,殺蠻夷,破無慮,踏破左賢王庭,折損兵力不足五千罷了,並且生擒了左右賢王樓戎與狐衍鞮。

孜莫從無慮城逃脫後,二人被周茂用強悍的兵力逼至無慮城中活捉,二人冇有赴歐頑抗,而是表示願意臣服魏人,並且,商河拿出顧染給的那片書寫了幾個血字的綢布出來,表示他們在無慮城一戰上是有功的,顧染可以證明。

此戰可謂收穫頗豐,但顧寒霄的麵上卻冇有一點喜色。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柔軟綢緞,腳踏長靴,行在空蕩荒涼充斥著刺鼻的血腥氣味的街衢之上。

他聽林奉之跟他說,顧染在無慮城中躲了兩天,最後卻還是被孜莫給帶走了,那兩天他正在匈奴王庭冇日冇夜的尋顧染,卻冇想到顧染竟然在無慮城。

他不知道是不是天意,自從他把顧染弄丟後,他幾次三番的與顧染擦肩而過,總是陰差陽錯,他迫切的想尋回顧染,可每次都冇有結果,不是他想尋回就能尋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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