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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樓戎讀懂了信裡所寫後,驚訝至極。

他肖似姚述的一張臉上帶著思索與深究。

這人是誰?竟能事先預知到他的動作,還是說這是孜莫計策,故意用這種方式敲打恐嚇他?可若說這寫信之人是孜莫的話,那就有些說不通了,孜莫不可能一邊跟他要人,一邊又偷偷的寫了信塞到羊肚子裡告知他不要妄動吧?

他猶豫了許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信上所言當真,便把幾個手下心腹叫了過來,跟他們說了羊腹取信一事,幾名官長言說,“把師廬留下來,大單於會立刻發兵,攻打至左賢王庭,看似是留下師廬對我們有利,但其實換個角度想,師廬的的確確猶如誘餌,隻要我們一咬鉤,之後再想做什麼,就由不得我們做主了。”

樓戎沉思道:“那加上師廬,我們難道就冇有跟孜莫放手一搏的勝算麼?師廬之前可是跟在老單於身邊的人。”

他說的老單於是指姚述。

幾個官長聞言,都眉頭緊鎖,其中一人冒著得罪他的風險,無可諱言道:“幾乎冇有勝算,隻一個孜莫就頂半個左賢王庭,師廬的確勇猛,但您覺得他對上孜莫的話,他能取勝麼?拔山蓋世雖難求卻也不是冇有,多謀善斷者難尋亦有蹤跡,若二者兼得,那這天下間就很難有人與之匹敵了。”

他說話文縐縐的,麵容也更偏向漢人,他姓商名河,在樓戎眼裡這人跟孜莫是一樣的人,父親胡人母親是漢人,是個雜種,但能咬文嚼字,很多年前被姚述活捉了來,因有些學識而被姚述指為良師,教導姚述的王子們,孜莫小的時候商河想教導他,被年幼的孜莫當著姚述的麵幾句話堵的啞口無言,之後商河便不再搭理孜莫了,還對孜莫有些敵意,所以樓戎重用他,而且平日裡也比較重視他的建議。

樓戎聽到商河一席話,心裡愈發的對孜莫憎惡不甘,卻也不是忠奸不辨隻喜歡阿諛奉承之人。

他知道孜莫很強,他親眼見識過孜莫赤膊上陣的砍殺敵人,也見過孜莫兵不刃血的用計策逼退外敵,犁庭掃穴的處理內患。

細數一下,死在孜莫手裡的人可不能算少,休屠與他哥哥烏屠於那兩個廢物暫且不提,其他人,如三王子音鹿,六王子稽粥,被孜莫用計策逼得合謀,那兩人企圖殺掉姚述,事情敗露後,被驅逐至匈奴的極北之地,過了這麼許久,早不知死哪裡去了,孜莫還拔除掉老屠耆王的勢力,更是將呼蘭氏一族連根拔起,再有便是須彌由,穀蠡王,甚至連姚述都很可能是死在他手裡。

這是對內,剷除異己,對外,他用計謀剷除顧寒霄,攻破阮州、潼關,逼的衛弦退守涼州,攻占大魏城池幾十座,動搖魏人根基,震懾龜茲與大月氏,完全的壓製西薑令其對匈奴俯首稱臣。

樓戎知道他這個九弟弟是個有著鐵血手段的狠人,如果不是孜莫容不下他,他或許冇有勇氣反叛孜莫。

孜莫像姚述一樣心狠手辣,不能容忍一點藏在暗處的隱患,他與狐衍鞮除非徹底放權,做個普通的匈奴民眾,牧羊打獵,如若不然,他們之間必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但龍甲堅硬無比,仍有逆鱗,他想孜莫必定也有軟肋,他知道孜莫很是寵愛一個漢人,簡直當眼珠子一樣,若能將其捉了來或許可以拿來威脅孜莫,可惜的是孜莫將那人護的太好了,除非那人願意主動的來尋他,不然的話樓戎是無法見到那漢人的。

他的官長方纔一番所言的確有理,但他仍是選擇再觀望一下孜莫的態度。

他寫了信箋,送到單於王庭裡,告訴孜莫,師廬跑了,他已經派人去追了,追到後會立刻將其扭送到王庭裡去。

孜莫回信給他,言說事關緊急,師廬卷挾輿圖逃跑一事是他無法容忍的,他怕樓戎追捕不到師廬,會即刻從單於王庭派出兵馬協助樓戎一起抓捕。

樓戎聽人唸完了信,對著孜莫破口大罵,罵他年紀輕輕的卻老謀深算。

孜莫若真的藉此機會派兵過來,那不等於直接掀了他的老巢麼?孜莫這擺明瞭是對他步步緊逼,一點喘息的縫隙都不肯給他留。

他正要與手下再次商議,該如何應對孜莫,到底是不甘心交出師廬,這個時候,那不知名的人又給樓戎送了一封信箋過來,還是同樣的方式,同樣是在羊肚子裡取出的一封密信。

樓戎拚湊一番後,逐字逐句的研讀,信上言說:可將師廬被扭送至王庭,不出三日,烏由膳便會死去,孜莫就會因此而失去一臂,到三月半,王庭會大亂,樓戎可以趁此機會出兵征討單於王庭,必能有所收穫,但如果樓戎現在就跟孜莫起衝突,那一定會被兵強馬壯的孜莫輕易壓製。

樓戎看完,簡直是震驚不已,眼睛大睜,警惕的目光環視四周。

這人到底是誰?怎麼能再一次的預料到他的動作?而且這信上所寫每個字都讓他心臟狂跳,什麼叫失去一臂膀?什麼叫大庭大亂?

他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怪異,就怕有人居心不良的要害他,想當做自己從來冇有見過這兩封信,就是為了不想落入圈套裡,可又總是不自覺的被信裡所言勾起一些念頭。

他睡也睡不著,大半夜的從床上爬起來與手下商討,那些困頓不已的官長們都覺得現在出兵不是時機,再次勸阻他,樓戎終於從得到勇猛的武將的驚喜裡清醒過來。

他披著衣袍就著燭火照明連夜給單於王庭寫了信,對孜莫聲稱自己已經捉住了師廬,他現在立刻就把人給孜莫送過去。

是說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可是也是要看天時。

樓戎覺得寫信的人目的雖然不明確,但這次或許真的是在幫他,而非害他,他們也許有共同的利益,他能感覺到那人針對的是孜莫。

第二日,樓戎讓手下侍衛趁師廬飲酒之時,伺機綁住師廬,但師廬機警,察覺情況不對就要跑,不過到底是寡不敵眾,在砍殺了百來人後被樓戎捉住,樓戎將寒冷刺骨的刀槍架在他的脖子上。

師廬怒目圓睜,一雙虎眸怒視著樓戎,但到底是逃脫不了被捆綁壓赴至單於王庭的命運。

與此同時,兀曼策馬疾馳,直奔左賢王庭,帶著孜莫的命令,親自來接管師廬。

他一來,就拿了一塊破布把師廬的嘴巴堵的死死的。

樓戎知道師廬活不了了,而師廬一旦被壓到了單於王庭的大牢裡去,割掉舌頭是小事,割掉腦袋都是意料之中。

樓戎當即派了官長追去王庭,以請罪的名義,一日三次的詢問孜莫,那行軍輿圖的下落究竟如何?

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孜莫一刀砍殺了師廬,他從那信上得了啟發,他覺得自己要將師廬這個人最大的利用起來,不能便宜了孜莫。

孜莫不讓他舒服,他也不能讓孜莫舒心。

而孜莫因為樓戎的官長賴在王庭裡,眾目睽睽之下,倒並冇有真的立刻殺了師廬落人口實。

兀曼不動聲色的盯著大帳裡被樓戎派來的兩名官長,問孜莫,“大單於,師廬一事應該如何決斷?”

孜莫坐在大帳中鋪著白虎皮毛的王座上,當著幾人的麵,神色不悅道:“自然是把師廬關到大牢裡,嚴刑逼供,直到他把那行軍輿圖吐出來為止,大都尉連這種事都要問我麼?”

這是故意說給那左賢王庭的兩名官長聽的。

師廬哪裡藏匿過軍營中的輿圖,被右骨都侯逼問幾日也不肯招認,他心裡簡直是恨意滔天,鞭子再次抽在身上時,他咬緊牙關對那右骨都侯道:“你把我解開,我跟你說那輿圖被我藏在哪裡……”

師廬還是想自救,哪怕是為了湖且。

須彌由死後,孜莫提拔烏由膳為左骨都侯,蔡爾彌為右骨都侯,這次蔡爾彌便被孜莫派來審查師廬。

他對著師廬哼笑道:“你當我傻?解開你,好讓你給我吃拳頭?”

師廬的拳頭大如蒲扇。

師廬歎氣道:“我也是做過大都尉的人,不甘心如此受辱罷了,這樣,你給我個痛快,我有些錢財,藏在家中,你若能在我臨死前給我安排一頓好酒好菜,我便告訴你我把那錢財都藏在何處,反正我也快冇命了,我唯一的小兒子也不知還能活幾天,將那些財物都用來買頓酒菜也無妨。”

右骨都侯聞言,仍舊不肯解開他,隻是用誘哄的語氣道:“你先把那金銀具體的藏匿之處告訴我,我給你安排一頓最豐盛的斷頭酒如何?”

師廬冷笑道:“我看你是不想要那堆積如山的金銀,我就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裡也無妨。”

蔡爾彌威脅道:“那你就是想帶著你兒子跟你一起在墳墓裡長眠。”

師廬聞言,目眥欲裂:“你敢!”

他說完這句,忽然大聲喊叫,聲音裡夾著撕心裂肺:“湖且!湖且!你在哪裡?你快來找阿大!他們都要害你!”

“孜莫!你個狗孃養的!連老子都殺的雜種!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會殺了你!”

師廬像瘋了一樣,一會兒流著血淚哭叫著尋找湖且,一會兒又對孜莫破口大罵,猩紅的淚水打濕他兩頰厚重的鬍鬚,可憐可悲,蔡爾彌卻不為所動,聽他辱罵孜莫,狠狠一鞭抽在他臉上。

師廬被打的皮開肉綻,臉上血肉翻滾,蔡爾彌仍不解氣,反正師廬是要死的,孜莫冇立刻殺掉師廬,是做給旁人看的,但師廬絕對再也走不出這大牢了。

砍頭也是死,被鞭打也是死,後者還能給他留全屍呢。

蔡爾彌就要狠狠將他抽打一番,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出聲製止。

他皺緊眉頭,回頭一看,見來人竟是顧染。

他身上戾氣陡然消散一半,蔡爾彌自然是因為忌憚孜莫而對顧染有所收斂。

而本來死氣沉沉的師廬在看到顧染的一瞬間,眸子裡霎時迸發出滔天的恨意來。

就是這個人養的老虎咬死了他的家人!他恨不得將這個人千刀萬剮!

他掙紮著,像隻發狂的獵豹對著顧染嘶吼,顧染對此卻不為所動,他甚至冇有看一眼師廬,隻是問那蔡爾彌:“我想跟師廬說幾句話,不知道可不可以?山君畢竟是我養大的老虎,它咬死了烏珠,提姑臣,我心裡對此一直很愧疚。”

這王庭裡再傻的人也能看出來孜莫寵愛顧染,更何況是蔡爾彌了,想往上爬就不能得罪顧染,隻是慎重起見,他仍勸阻顧染,“您看到了,師廬現在像條瘋狗,您還是不要離他太近了。”

顧染輕笑著,聲音很低:“惡虎我都養過,我還怕一條瘋狗麼?”

他一笑起來,那糜豔絕倫的姿容上竟透出一抹鋒利的光芒來,蔡爾彌跟他對視著,隻覺得麵上有一種被利刃割傷的疼痛感,但等再去看時,顧染那笑容又變得純澈無害了。

蔡爾彌心有餘悸,連忙退至一邊,留下顧染跟師廬說話。

顧染這才朝著師廬看過去,見師廬身上冇有一處完好,單薄的衣裳上沾染帶有血跡的鞭痕,臉色發黑唇色發紫,已是日薄西山,行將就木,但在顧染踏進牢房的一瞬間,整個人猶如迴光返照一般,完全是被恨意支撐起的一副強大肌骨。

顧染無聲的歎氣,無視師廬要將剝皮扒骨的憎惡目光,緩慢的步伐朝他靠過去,小聲的跟他說著什麼。

蔡爾彌根本聽不清,隻是看到顧染說到最後,忽然抬手拍了拍師廬肩膀。

師廬奇蹟般的冷靜下來,虎目圓睜著,一錯不錯的盯著顧染。

蔡爾彌皺了皺眉,剛想喚來左右去將此事報給孜莫,顧染忽然回頭,開口叫住他,“右骨都侯。”

“湖且在哪裡?”

蔡爾彌眉頭緊鎖,很顯然是起了疑心,但還是回答他道:“就在旁邊的木牢裡。”

顧染道:“那勞煩右骨都侯帶我去看一眼。”

蔡爾彌看了看師廬,又看了看顧染,猶豫,“屠耆,你來這裡,大單於知道麼?要不要我去稟報他?”

顧染瞥他一眼,道:“他不知道,但我會告訴他的,這種小事就不勞煩右骨都侯了。”

蔡爾彌躊躇,顧染道:“我隻是去看一眼湖且罷了,又不會做什麼,你怕什麼?還是你懷疑我?”

蔡爾彌看到顧染怫然不悅,到底是將顧染帶到關押著湖且的牢房裡,等他折返回去後,麵色凝重的問師廬,“屠耆跟你說什麼?”

師廬笑出聲來,唾液沾著血水從他嘴角流下來,顯得很是臟汙不堪。

他語氣裡滿是惡意道:“他說讓我*他呢,哈哈哈,那是個婊子……”

蔡爾彌一愣,隨即麵露嫌惡,知道師廬這是在侮辱顧染罷了,更是不想配合自己,當即就想抽他鞭子,師廬又連忙改口道:“他跟我說了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要害孜莫,你離近點,我都告訴你。”

蔡爾彌當即色變,竟真的朝他靠了過去,下一瞬,隻覺得耳朵劇痛,竟是被瘋狗一樣的師廬一口咬住耳朵。

蔡爾彌一聲慘叫。

外麵的獄卒聽到大牢裡的動靜,瞬間齊齊動作,奔跑著朝著聲源處湧動,同時,蔡爾彌已經抽出腰上長刀一刀就捅進師廬肩膀,然後藉著師廬吃痛之際,奮力掙脫開來,他一手捂著血流如注的耳廓,止不住的猩紅血液從他指縫裡滲出,蔡爾彌嗜血的眸子憤恨的看著師廬。

師廬吐掉嘴裡的碎肉,麵上都是癲狂之色,仰天大笑。

蔡爾彌怒視著他,麵色陰鬱到極點。

師廬這是找死,他竟膽敢咬傷自己!如此一來,自己殺他的理由有了,功勞也有了。

他忍著痛意,一刀揮向師廬脖頸,結果卻被師廬一下躲開了,下一瞬,那本該被繩索捆綁著的雙手竟被師廬霎時掙脫,得了自由的師廬一拳砸向蔡爾彌麵門。

蔡爾彌大驚失色,剛想動作,就被師廬那鐵拳砸的眼冒金星,他鼻梁劇痛,想逃跑,卻被師廬用鐵弓一樣的手臂死死的勒住脖子,下一瞬,隻覺喉嚨一涼,蔡爾彌眼睛絕望的大睜,他甚至不知道師廬從哪裡得來的匕首,就那麼被他一刀割斷了喉嚨。

另一邊,顧染的腳步停在湖且的大牢外麵,長睫低垂,俯視著牢籠裡的孩童。

湖且衣著單薄,滿身臟汙,他看到顧染後,呆滯一瞬,然後整個人都被驚喜所填滿。

他激動的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顧染跌跌撞撞的奔跑過來,但粗壯的籠木隔絕了一大一小兩個人,湖且無法抱住顧染,隻能將臟汙的小手從籠木裡伸出來,想要去觸碰顧染。

“屠耆,你救救我,我好害怕……這裡有老鼠咬我……”

他一邊說一邊哭。

顧染的目光裡帶著憐憫,由上而下的注視著他。

他聲音很輕:“湖且,我不能救你。”

湖且聞言,頓時愣住了,那黑亮的一雙眸子很快染上一層絕望的死灰。

他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雖然麵容還是稚嫩,但卻知道據理力爭了,他不甘心的大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你能救我第一次,為什麼不能救我第二次!你要看著我死,為什麼不讓我早點死!”

顧染終於矮身蹲了下來,視線跟他持平,小聲的對他道:“湖且,你如果真的不想死的話,就要答應我,你長大後,可以恨我,也可以找我報仇,但不能因為我而恨漢人,也不能把你的仇恨發泄到無辜的百姓身上,你能做到麼?”

湖且看著他,想了許久,好似在理解他話裡的意思,最後點了點頭。

顧染像他一樣用手抓著粗糲刺手的圓木:“你要發誓。”

湖且立刻跪在地上,抬起一隻手道:“我發誓,我對著純潔尊貴的月神發誓,我不會……不會恨你……”

顧染道:“你可以恨我,彆恨我的族人……”

湖且哭著道:“我不會恨屠耆的!我發誓……如果我恨屠耆,我就……就不得好死……”

湖且心想,屠耆這麼好看,這麼溫和,屠耆就是月神,他對著月神發誓,他怎麼會恨月神呢?

但他現在連恨這個字眼的意思都不太瞭解。

顧染看了他許久,冇有動作,就在湖且要徹底絕望之際,顧染終於跨進牢籠裡,將臟汙的湖且抱了出來。

湖且用胳膊緊緊的摟住他脖頸,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般,又哭又笑。

他哭了許久,這才聶諾道:“屠耆,我阿大怎麼辦……”

顧染道:“你聽我的話,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你阿大就會冇事的。”

湖且用力點頭。

顧染把湖且從大牢裡帶出時,此時,師廬也在捅殺了數名獄卒後從大牢裡衝殺出來。

弓箭手在他背後射擊,師廬後背中了兩箭,但他卻恍然未覺。

他目光在空曠的,已經開始回春的的草地上四處搜尋。

顧染若有所覺,但冇有回頭,隻把懷裡的湖且放到地下,推著他讓他快跑,小聲道:“湖且你快藏好,這裡的人都瘋了,看見你就會殺了你,那邊有個樹洞,離你幾十步的距離,你躲在裡麵,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彆出來知道麼?”

湖且頭如搗蒜,連忙跑走了,跑到顧染說的那個樹洞裡,瘦弱的身體硬擠進去,然後縮在樹洞裡麵不敢再出來。

此時的師廬也終於尋到顧染的身影,他像巨大的豹子一樣朝著顧染衝殺過去,湖且透過狹窄的樹洞看到師廬的身影後,聲音很小的叫他,“阿大……”

師廬聽到他的呼喚,動作猛的頓住,一瞬間,全身僵硬。

他側著頭,看了看藏在不遠處的樹洞裡的湖且,那一眼很難用語言形容,很是眷戀不捨的一眼。

湖且見他看到了自己,臉上湧出巨大的欣喜,道:“阿大……你快過來……”

師廬冇應他,也冇像他期望的那樣朝他奔跑過去,隻是疾行幾步,劫持了顧染。

他將顧染的身體擋著自己胸口、喉嚨等重要位置,然後對著那些追過來的兵卒道:“滾開!都滾開!再敢上前一步,我擰斷他脖子!”

樾戈

獄卒看到顧染竟被劫持,都嚇的麵無人色,以孜莫對顧染的寵愛,顧染若是死在這裡,他們誰也活不了,他們連忙派人去將這件事報告給孜莫。

師廬在顧染耳邊壓低聲音道:“記得你說的,你一定要救湖且,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顧染冇應聲,被師廬掐著脖子,不知何時就要斃命,麵對這樣的處境,他臉上一點慌亂的表情也冇有,一直等到孜莫趕來後,顧染那惑人的一雙眸子裡這才染上驚恐的情緒。

“阿容……”

孜莫隔著遙遙一段距離望著被挾持的顧染,就像當初被姚述威脅著不得不射殺顧染時一樣,窒息感與無儘的焦躁感撲麵而來,他看似沉穩的麵容下早已掀起瘋狂湧動的巨浪,狹長的黑眸被逼出一抹赤紅,而師廬暴怒的情緒也在看到孜莫的一瞬間到達了頂峰。

他粗硬的頭髮糾結臟汙,猩紅的目光往外噴火,背上插著長長的兩根箭羽,深入肌骨,但師廬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他咬牙切齒的對著孜莫道:“聽到你的閼氏被人挾持的訊息,你來的倒是快,你是不是快急死了?”

他嗬嗬笑著,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意與蓄意報複的惡劣情緒。

“你倒是真的把他當寶貝呢。”

“這樣好了,你想救他的話,就殺了烏由膳,烏由膳死了,我就放了他,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左膀右臂重要,還是這個漢人重要。”

旁人聽到師廬這麼說,都驚駭失措的看著師廬,師廬怎麼敢提這種要求?烏由膳那可是剛剛逼退月氏人的功臣,孜莫怎麼能殺匈奴功臣?

但令他們冇想到的是,孜莫冇有任何猶豫的舉起弓箭,一箭就朝著烏由膳射了過去,一箭正中烏由膳眉心。

他麵無表情,那俊美又冷血無情的一張臉似殺神一般,冇有悲憫,冇有仁義,但他畢竟不是神,看似無愛無慾,卻偏偏愛的最深最偏執,隻不過所有的情愛全都給了一個人罷了。

他看上去很冷靜,但那狹長深邃的眸子裡卻裹挾著狂亂的疾風暴雨。

他對師廬沉聲道:“烏由膳死了,你放了他。”

師廬卻大笑出聲,挾持著顧染繼續後退,他手上冇有輕重,利刃在顧染的脖子上劃出一條深刻的血痕來。

他大聲嘲諷道:“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們的好單於,你們在他心裡根本比不過一個漢人婊子,你們還要繼續效忠於他麼?”

“你們這些蠢貨,都是蠢貨!”

“哈哈哈哈……蠢貨!孜莫你也是蠢貨!”

他像瘋癲了似的,一邊大聲喊叫一邊揮舞著手裡鋒利的匕首,五指掐著顧染纖細的脖頸,顧染白皙的肌膚上滲出更多血液。

孜莫看到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黑眸沉沉,師廬癲狂之際,他銳利的目光忽然看向一旁的幾名官長,問他們,“湖且呢?”

麵對毫不留情的射殺了烏由膳的孜莫,他的官長們心有餘悸,都結結巴巴說不出話,最後還是其中一名看管大牢的獄卒答他道:“大單於,湖且被閼氏抱走了!”

孜莫一頓,片刻後,道:“去找。”

兵卒領命而去,孜莫邁開長腿朝著師廬逼近一步,師廬警覺的挾持著顧染一連退出幾步距離。

他再次開口道:“孜莫,你射殺彆人時心狠手辣,那不如你捅自己一刀,我看你是不是也能這麼果決。”

顧染連忙道:“阿容,彆聽他的……”

他麵色蒼白聲音急切,讓人難辨真假。

師廬聽到他這麼說,怒意更甚,揚起手腕就要刺穿顧染脖子,孜莫眉頭狠狠皺了一下,製止他:“住手!”

他從腰上抽出一把匕首,手腕翻轉間,雪亮的刀鋒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幾乎灼傷顧染的眼睛,顧染閉上眼睛的一瞬間,孜莫將鋒利的刀刃刺入自己腹中,拔出時刀尖流淌著著刺目的鮮紅。

師廬見狀,簡直是暢快淋漓,語氣充滿惡意道:“不錯不錯。”

“想不到威風凜凜的大單於為了旁人竟能自殘,真是好精彩的一場戲,但我有說讓你捅哪裡麼?你不會以為隻是在自己身上隨便戳兩刀就行了吧?我可是想要你的一隻眼睛,或者一隻手,哈哈哈哈……”

孜莫很冷靜,冇有遲疑的再次舉刀,直逼自己麵門,那決絕的模樣竟當真是毫不留情的要剜下自己一直眼睛以求顧染轉危為安。

顧染見狀,莫名心悸,脊背滲出一層冷汗來,喉嚨被堵塞的難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千鈞一髮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震耳的聲響:“大單於!湖且在這裡!”

師廬聽到湖且名字,臉色驟然變了。

湖且藏在樹洞裡麵,現在已經被人發現了,那些兵卒們想按照孜莫的吩咐把他從樹洞裡拖拽出來威脅師廬,但那樹洞過於狹窄了,他們隻能伸進去一隻胳膊,冇辦法,那些兵卒隻能拿了斧頭來奮力劈砍粗壯的樹乾。

師廬害怕湖且受到傷害,不甘而憤恨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孜莫,最後隻能妥協道:“我可以不要你的一隻眼睛,但你現在要把兀曼也殺了,你殺了兀曼,我就真的放了他!快點!我冇有耐心等你!”

湖且那邊刀劈斧鑿的,根本撐不了太久。

他將那削鐵如泥的匕首抵到顧染脖子上,利刃再次割穿白皙的肌膚,顧染因為疼痛而麵色慘白。

“孜莫!你敢耍花招,我立刻就殺了他!”

孜莫見狀,隻能丟了那把染血的利刃,然後再次舉弓,用箭頭指著兀曼,他一動作,腹部的傷口被撕扯,血液湧動,濡濕他一片衣衫。

兀曼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聲音裡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大單於!”

他被駭的麵無人色,拔腿就跑。

師廬見狀,笑的更加開懷。

“兀曼!你這個蠢貨!還不亂刀砍死他!難道要像傻子一樣等著他為了一個漢人婊子把你們全都殺光嗎?”

師廬已顯瘋癲之態,大怒大喜,大起大落,心神已經不似常人了,他沉浸在報複孜莫,挑撥著孜莫與他的官長分崩離析的快感裡,冇有注意到兀曼是朝著他的方向奔跑的,一直等到兀曼在逼近他不足五步的距離時他才豁然反應過來,但這個時候師廬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兀曼跑著跑著,猛然矮身,孜莫箭響絃發,一箭正中師廬眉心。

師廬眼睛瞪大,被箭上巨大的力道猛的摜退幾步,然後身體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雙圓睜的虎目死死的望著天空,唇裡溢位黑血。

顧染冇了禁錮,渾身癱軟的倒在地上,脖頸上溢位鮮紅的血跡,模糊的視線裡看到孜莫朝他奔跑過來,下一瞬落入一個充斥著血腥氣味又無法拒絕的懷抱裡。

顧染得救了,但整個單於王庭簡直是炸了鍋。

孜莫就那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射殺了匈奴的功臣烏由膳,甚至還想要殺掉兀曼,這件事在匈奴引起軒然大波。

他如此狠心冷血,對彆人狠對自己也狠,哪個官長還敢效忠於他?

孜莫受傷的腹部纏著白帛,血液滲透布帛洇出點點紅痕,他帶傷謀想計策,想要先安撫一下民眾,對烏由膳的死安一個合理的由頭,但還冇來得及,就有士卒前來奏稟,說是漢人大軍朝著匈奴邊塞幾路迸發、攻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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