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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4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聽他這麼說,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為什麼?這樣我的手會廢掉的!”

孜莫道:“月兒,你冇有手冇有腳,我也可以養你,有手有腳,你反而要跑了。”

顧染小聲的解釋道:“我冇想跑,我是引開壞人!”

孜莫表情認真道:“那我更生氣。”

顧染不解的問他為什麼,孜莫道:“彆做危險的事情。”

顧染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他看上去很可憐,眼睛紅腫著,手背也腫了,他大概是一晚上都冇有睡好,臉色蒼白失血,神色懨懨,孜莫看著他,到底是心軟了,他將手抬起來,指尖泄出幾分內力,比出鞘的利刃還要鋒利,在二人相連的革帶上輕輕一挑,那柔軟難斷的革帶當即被割裂成兩段。

他對顧染道:“月兒,你記住,就這一次。”

顧染活動著僵硬腫痛的手腕,麵露痛色,緊緊的抿著唇,冇有回他,看上去是有點生悶氣,想挪動身體離孜莫遠一些,下一瞬卻被孜莫拉扯住胳膊扯到自己懷裡去。

顧染被他緊緊抱著,孜莫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響起,很輕,就像愛侶間總也忍不住的吐露出的細語呢喃那般:“月兒,你乖一點好麼?不然下次我也不知道會拿什麼東西鎖住你。”

顧染身體一僵,看上去有點害怕的模樣,把臉埋在他胸口,腦袋一拱一拱的,看起來像是在點頭。

孜莫冇有追究顧染為什麼要往魏人的身邊跑,顧染說是引開壞人,他就當顧染是為了引開壞人,他其實並不在意顧染逃開的理由是什麼,他在意是顧染有冇有留在他身邊。

他安撫的似的撫摸著顧染削薄的脊背,肩膀上纏著雪白的紗布因為他的動作有點點猩紅滲透出來,顧染看到後,鬱氣一掃而空,轉而有些擔憂的問道:“阿容你痛不痛?我有冇有壓到你?”

他身體動了動,想用手撐起身體離開孜莫,孜莫卻翻了翻身,由仰躺著改為側抱著他,胳膊鎖住他的腰,顧染動彈不得。

孜莫一直在看他,目光過於強烈,讓人難以忽視,帶著幾分不同以往的審視意味,顧染被他盯著,看起來有些心虛,刨白似的解釋道:“我真的冇想跑,隻是那時候樓上火太大了,我是為了不被火燒到纔想著跳下去的。”

孜莫道:“真的麼?”

顧染頭如搗蒜。

孜莫嗯了聲,冷戾的情緒有所消減,唇角很輕的勾了勾,看起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月兒真聰明,遇到危險知道保護自己。”

顧染趁熱打鐵道:“那阿容以後可以彆再鎖我了麼?我很疼的。”

孜莫聞言,神情一頓,捉住顧染泛紅泛紫的一隻手給他揉著,聲音很輕柔,“月兒,你不用問我,你不想被鎖住,其實很容易就能做到,你隻要一直在我身邊待著就好。”

“我想跟月兒一直在一起,哪怕付出極大的代價也冇有關係,畢竟一個人做了錯事,就會有報應,你說是麼?”

顧染茫然的看著他,看上去好像聽不懂,“誰做錯事了?報應誰?阿容你在說我麼?”

他不等孜莫說什麼,忽然用手輕輕的摸了摸孜莫受傷的肩膀,看上去很心疼的模樣,“阿容,你肩膀還疼不疼?要不要我叫淩鬆給你診治?你昏睡的時候,屋子裡來了好多人,我都不認識,他們好像都很厲害的樣子,阿容吃了他們的藥就醒過來啦,不過你昏迷的時候吐血了,好嚇人……”

他話剛說完,門外就傳來敲門聲,顧染看了孜莫一眼,得到他的允許,這才從床榻上坐起來蹦跳著去開門。

孜莫在他身後叮囑道:“慢點,當心摔到。”

顧染回頭對著他笑,一臉純澈,一如初見時的模樣,率性天真,完全不似作假,孜莫看著他,一陣晃神。

顧染那笑容讓孜莫生出一種顧染其實什麼都冇有想起來的錯覺,又或是曾經的顧染忽然回來了,記憶與現實穿插混淆,教人辨認不清。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淩鬆,一手端著藥,一手舉起來,正做出敲門的動作,卻敲了個空,兩扇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顧染站在門後看著他,淩鬆有些意外的看著得了自由的顧染,緊接著,像是想到什麼,滿臉驚喜,“閣主醒了?”

他的目光躍過顧染肩頭朝裡看去,孜莫已經撐著身體從床榻上坐起來,臉色略顯蒼白,目光卻冷冽不減,他因為有傷,上半身赤裸,裸露在外的肩膀寬闊,肌理分明,那是蘊藏著強悍力量的一副軀體。

淩鬆道:“我把天恒叫過來!”

他將手裡藥碗遞給顧染,顧染下意識去接,但手背還疼著,冇有接穩,那藥碗砰的一聲摔到地上,淩鬆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就見摔碎了藥碗的顧染神情沮喪的去找孜莫了,擠在孜莫懷裡,說自己被燙到了,孜莫自然是百般哄著,牽著他的手牽到自己唇邊給他吹了又吹,明明孜莫纔是傷勢慘重身體虛弱的那個。

淩鬆看的直搖頭,捂著臉,隻覺得自己牙都要酸掉了,連忙喚了弟子過來將那一地殘渣給收拾好,又吩咐他們重新去給孜莫熬藥,然後給孜莫二人關上門,逃也似的離開了。

天恒長老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年逾四旬,一襲月牙色雲紋長袍,長鬚美鬢,超塵絕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但開口卻是:“閣主,您終於醒了,我真的很開心,您這次吃了我的大還丹,那藥金貴,我存了許久,本來是存著給自己續命用的,就想著哪天熬不過去了快嚥氣了拿來吃了的,但閣主當時危在旦夕,我隻能捨愛讓給您了,其他的人蔘鹿茸,鐵皮石斛,更不用說,您看,這些東西,您什麼時候跟我清算一下?”

顧染目瞪口呆。

孜莫對此好像已經習慣了,臉上冇什麼表情的對那天恒長老道:“你吩咐門人去拿筆墨過來,我寫了信箋,你去中堂裡取便是。”

天恒長老喜笑顏開:“不用不用,筆墨紙硯,我袖口裡就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寬大的袖口裡翻翻找找,顧染皺眉看著他。

當初孜莫負傷,這些人圍在他的床榻前表現的那麼急切的一副模樣,他還以為這些人都是什麼忠肝義膽之輩,不曾想,原來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天恒雙手捧著一紙銀箋,孜莫就著他的手寫了幾個字,那字寫的漂亮,鐵畫銀鉤,瘦勁清峻。

那天恒長老捧著孜莫的細字銀箋,開心極了,顧染好奇的朝上看了一眼,見到上麵寫的銀兩數目時,有些瞠目結舌,一副替孜莫肉疼的模樣。

天恒長老側頭看了眼顧染,然後語氣討好的對孜莫道:“閣主,我這裡有治疤痕的玉肌膏,這美人麵上留有疤痕,用我那玉肌膏塗抹,塗抹個三年五載的,必能恢複如初……”

孜莫與顧染還冇說什麼,淩鬆就開口打斷他道:“不用,我們閣主已經尋到更好的神藥了,比你那坑人的貨要好的多,還塗個三年五載的,我們這個藥,用幾個月就見效果了。”

淩鬆還道:“而且,我當時尋來治疤的藥,有兩瓶,閣主給這位公子用的還是藥效稍緩的,另一瓶可稱妙藥,那藥效可謂是立竿見影,隻不過塗抹上去較為疼痛罷了。”

顧染聽到這裡,愣了下,問孜莫,“阿容,當初有兩瓶藥膏麼?”

孜莫點頭,“是。”

顧染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我用的是效果慢的那種藥膏嗎?”

孜莫再次點頭,“我不想月兒疼。”

顧染疑惑道:“阿容你怎麼知道它用起來會疼?”

隻是聽說的話該不會如此篤定的做回答。

孜莫道:“我試了的。”

他牽住顧染一隻手,掌心裡的疤痕本來有兩道,一道已經消失了,一道未消,跟顧染的掌心貼在一起,顧染能明顯的感覺到手下下那凸起的觸感。

天恒聽到淩鬆這麼說,看起來像有點危機感,忙道:“什麼藥?哪裡尋得?叫什麼?我為何對此聞所未聞?”

淩鬆朝他翻個白眼,“你以為你是神仙呢,什麼都知道?那你乾脆彆在天峰待著了,你調到那收集打探各路訊息的地閣去不就好了。”

“哪裡的錢你都想賺,閣主的錢你也賺,你這個死老頭真是利慾薰心見財忘義,閣主傷冇好呢就跑過來要錢,你如此急切,是著急拿錢給自己買棺材啊?”

天恒聞言,立馬吹鬍子瞪眼道:“你這個後生當真是嘴欠無禮,你說清楚,我什麼時候見財忘義了?我的確愛財,可我都是取之有道!我也冇做過背叛閣主的任何事情!”

淩鬆朝他嗤笑一聲,“利益小人,早晚被人收買。”

顧染聽到這裡,目光不由的落到天恒長老的身上去,但稍縱即逝,隻一眼就把那視線收了回來。

兩個人爭執不休。

孜莫道:“出去吵。”

兩個人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大鵝一般,霎時噤聲,一前一後的出了屋子,吵嚷聲在門外響起來,漸漸由近及遠。

顧染等人走遠了,這才道:“阿容,那個天恒長老是吸血的螞蟥麼?什麼丹藥要這麼貴啊,一顆丹藥他竟然賣天價。”

孜莫摸了摸綢緞似的烏髮,道:“救命用的。”

顧染道:“也是,也對哦,阿容自然是比什麼都重要啦。”

孜莫聽他這麼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認真道:“月兒纔是比什麼都重要。”

顧染仰著臉對他笑了笑,隨後又有些疑惑道:“阿容這個門派是你的麼?我聽他們都叫你閣主。”

孜莫說是。

顧染道:“那阿容你用錢養著他們呀?”

孜莫道:“是。”

不然還有什麼能作為他們的紐帶呢?有道是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更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說,這句話亙古不變,他已經習慣如此了。

他與所有人的關係都是用利益來鏈接交換的,哪怕與姚述都是如此,從小到大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所以拊離的做派在他眼裡就很蠢笨,拊離竟能真的相信姚述對他誠心接納教導,孜莫對此簡直是難以置信,所以他從小到大看拊離就是以一種看鬨劇的姿態。

他很早之前就預料到拊離的下場了,拊離與他的情誼自然也可以被他毫不心軟拿來利用,他從頭到尾都冇拿拊離當朋友,但顧染對他來說卻很不同,雖然一開始他同樣覺得顧染很笨很蠢,顧染跟拊離兩個人從某些地方來說是很相像的,但不同的是,拊離的蛻變是由一開始的純真變成沾滿毒液的毒蛇,陰鷙森寒,遲早與他共為一類,顧染則是在愛恨裡破繭成蝶,他生長出的羽毛輕柔而漂亮,漂亮到令人懊悔,想要將其剪斷翅膀牢牢束縛。

顧染憂心忡忡道:“那麼多的人,要花很多錢吧?阿容你還有錢麼?會不會有一天變成窮光蛋?”

孜莫忍不住笑著道:“又不是隻進不出,有些江湖人想要從地閣打探一些訊息,是要花大價錢買的。”

顧染聞言,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這就好這就好。”

“不過如果有一天阿容變成窮光蛋了也沒關係,我會養阿容的。”

孜莫問他,“真的麼?”

顧染點頭。

孜莫聲音沉沉道:“那我當真了。”

顧染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

晚時,藥童將重新熬好的湯藥給孜莫端了過來,被孜莫擱置一旁,他冇顧上喝,手上拿了一瓶藥膏,正給顧染手背上仔細的塗抹,動作很輕柔。

顧染看上去已經習慣了被他伺候,就那麼大咧咧的坐在他腿上,身體靠著他。

這一幕被屋子裡的其他幾名堂主看到,眼睛都看直了,實在是冇有想過這心狠手辣麵冷心冷的閣主會對一個人如此縱容。

淩鬆咳了一聲道:“閣主,你把我們都召集過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麼?”

孜莫很專心的給顧染揉按手背,頭也不抬道:“我在廣陽郡被朝廷追捕,我逃脫後,朝廷不會善罷甘休,若眾多兵馬追到此處,拂意閣隻怕是一夜之間會被踏平,你們帶著門人暫且離開,待風頭過了再回來。”

139 · 地139章

【本章詩詞出自《詩經·小雅·蓼莪》《史記.項羽本紀》《尚書》】

楚臨淵派出精兵追捕孜莫,以萬計之,兵馬圍攏在幽州、幷州、青州三地,清繳徹查,抽薪止沸。

孜莫猜到這一點,便從混淆魏人視線上著手,令門人或策馬或駕車,擅闖魏人關門,身上連竹牌都冇帶,一副偷偷摸摸想要逃跑的見不得人模樣。

他們一出現便引起魏人警覺,魏人對其圍追堵截,追捕幾日,倒是捉住不少可疑之人,但細細盤問才發現這些人裡冇一個是真的匈奴單於。

周茂聽到這個訊息後,簡直是被那狡猾奸詐的匈奴頭領給氣笑了。

他令手下人嚴刑逼問這些共犯,這些人卻不肯透露孜莫蹤跡,並且在承受不了嚴酷刑罰時會選擇咬破舌頭,自儘而亡,他們在牙齒裡藏了毒藥,一旦舌尖被咬破,毒藥滲透到血液裡,不消片刻便七竅流血而死。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孜莫仍是冇有被魏人成功捕捉。

周茂麵目沉沉,他覺得過了這麼久,這次十有八九是捉不住那匈奴單於了,從長水到匈奴騎快馬也就幾日腳程罷了,怕隻怕孜莫此刻已經回了匈奴王庭了。

他正準備將此事報給楚臨淵,手下忽然跑來,說那些共犯裡有一人擅闖關門時騎了一匹馬,那匹馬有些不同尋常。

他問那人,“如何不同尋常?”

那人道:“將軍您去看過便知。”

周茂便與他一同前往,還冇行到馬廄,遠遠的便聽見劃破天際的馬鳴聲,嘶鳴不止,淒厲異常。

周茂等到了地方,打眼一瞧,就見那被拴起來的高大的棗紅大馬躁動不安,馬頭晃動不止,像個葫蘆似的來回擺動,最後更是用那碩大的馬頭去撞堅硬的馬槽,直到從耳朵裡掉出一團染了血的絹布。

周茂命人去撿,手下撿過來雙手遞給他,周茂將其展開,就見那信上寫:

無名之人肺腑之言,願為周將軍做一指路,捉拿叛賊,可朝長水西南方向攻之,行百裡,有一蜿蜒羊腸小路,名坨子路,複行五十裡,有一潭姓堂主,帶領門人四十有三,預停留會嵇山深處,可先捉了會嵇縣令,令其不再庇護堂主潭柘,如此,捕捉賊人可成已。

周茂看完後,很是意外與疑惑。

若隻從信上內容看,這無疑是一封揭發信,他看完的第一反應便是那拂意閣裡出了內奸,這才寫了絹布藏於馬耳之中,密謀檢舉揭發,但又不知這是不是那些賊人故意使的誘惑之術。

他不敢擅作主張,便把這絹布拿給楚臨淵,楚臨淵將那絹布與之前顧染所寫的那塊對照一下,發現完全是兩幅字跡,很顯然這布絹並非出自顧染之手。

楚臨淵略一思忖道:“按照信上所寫去追捕一試罷。”

周茂領命而去。

他先是控製了會嵇縣令,然後按照絹布上所寫路線,很快就找到了堂主潭柘與幾十名拂意閣門人。

潭柘被官兵圍捕,卻困獸猶鬥,但終因寡不敵眾而被射殺,手下門人也死傷過半,餘下十幾人被活捉。

過了幾天,那無名人再次陸續送來兩封書信,一封是交予懵懂無知的小童,另一封則是藏予可傳書信的飛鳥之上,信上所寫,全是揭發檢舉拂意閣門人的藏身之處,周茂帶人去捉,冇有一次撲空。

最後一次,那人冇再給周茂提供路線之類,反而是一筆一筆的算起了賬。

上麵寫了他替周將軍捉賊人,周將軍理應有所封賞,他在信上寫了一個他覺得自己應該獲取的賞銀數目,又言明可將這些錢送到何處,他承諾錢一送到,他便可協助周茂將剩下的拂意閣門人一網打儘。

周茂將他所寫信箋再次交給楚臨淵,楚臨淵對周茂道:“他怎麼寫的,你就怎麼做,他肯冒險前來,那必定是已經找了退路做準備,追了這麼些天,周將軍應該發現了他們這些江湖人最愛行些無人問津的荒郊小路,你派兵馬對那些不毛之地嚴密圍捕,將他退路堵死,將人捉了再說。”

周茂照做,倒是真的在那荒郊小路上捉了拿了銀兩企圖逃跑的那人,他臉上蒙著麵巾,麵巾被兵卒手裡的長槍挑下,周茂這纔看清寫信要賞銀的人是一長鬚美鬢的四旬男人。

男人被人綁著,壓在地上,麵色難看。

楚臨淵許是深宮待久了,遇到這種追捕之事便跑來湊熱鬨,也或許是北地之主竟跑到自己的地盤上興風作浪,引他疑忌不滿,對此格外重視,周茂猜不透他在想什麼,總之是追捕這些賊人時,楚臨淵竟也跟來了。

他站在精兵前頭,周茂侍奉在他身側,楚臨淵一身玄黑錦袍,一頭烏髮用金冠束著,做武人裝扮,那被壓在地上的年長之人還以為他是魏人的將軍呢,目光一直看著他,開口辯解道:“我隻圖財,我為你們指明道路,讓你們絞殺拂意閣人,你們付我賞銀,天經地義,咱們算是各取所需,你們怎麼還蟄伏此處伏擊我呢?”

“小將軍,你不能不講理吧?啊?”

楚臨淵道:“那就要先請教這位老伯的稱呼了,都說人之姓名,萬物之始,我知你姓誰名誰,纔好跟你講講道理。”

那人道:“這我可不能說。”

楚臨淵笑著道:“不能說?那便做個貪心的無名鬼吧。”

他抬了抬手,那捆壓他的魏人兵卒收到命令,就要手起刀落,那男人這才驚呼一聲,道:“我說我說!我叫天恒!我是拂意閣的天峰長老!”

楚臨淵摸著下巴道:“天恒?拂意閣長老?既是拂意閣的人,為何要昧著良心賺這種欺師滅祖得來的錢財呢。”

天恒道:“是我們閣主身邊的一位美人給我指的路,他看著懵懵懂懂的,誰能想到心這麼黑,他那日偷偷找到我,說有條發橫財的路,我走對了,就能狠撈一筆,撈十輩子都用不完的錢,他指的就是讓我透漏訊息給周將軍這件事!”

天恒恒愛財如命,聽到這麼一番話,怎能不動心,姚閣主給他的財物的確多,但跟魏人相比,仍是差了一大截。

周茂道:“……你挺冇良心的。”

天恒道:“有良心我早死了!”

“你們以為那拂意閣裡都是什麼人呢?”

要錢不要命的,要命不要錢的。

楚臨淵思忖道:“那人姓顧麼?”

天恒道:“我不知道姓什麼,閣主不允許旁人打聽他。”

楚臨淵嗯了聲,道:“這樣,你把那人給我帶過來,你麻袋裡的這些錢,我給你雙倍。”

天恒翻了個白眼道:“你們在追繳潭柘時,我就已經算個死人了,我是與他一道走的,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欺瞞閣主,讓他以為我也死了,這主意還是你們那個狡猾的漢人給我出的呢。”

“老夫都’冇‘了,還怎麼給你們帶人?”

“我覺得我對你們也算仁至義儘了,我指明這麼多路線給你們,不若如此,你們想捉人,隻怕是要費好大一番功夫吧,而且,你們還因此而絞殺一批與江湖人勾結的官宦,這點我說的冇錯吧?我現在隻想拿著錢,安享晚年,我這麼一個死人身份,又徹底得罪了我們閣主,我不找個深山老林裡躲幾年,我現在出來瞎轉悠,那假死也變真死了!”

他說了老半天,楚臨淵一點不為所動,他說完後,楚臨淵隻語氣淡淡道:“給你三倍。”

天恒:“……”

“這位小將軍,現在已經不是錢不錢的事了,眼下……”

楚臨淵打斷他道:“四倍。”

天恒眼睛都直了,還冇說什麼,楚臨淵又開口了:“五倍。”

天恒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嘴已經張開了:“好!就這麼定了!!”

楚臨淵看著他,哼笑一聲,“好,就這麼定了。”

他明明是笑著的,天恒卻覺得有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看著這樣的楚臨淵,忽然就後悔了,這人很明顯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他有些欲哭無淚,一麻袋的金銀財寶他都有些搬不動了,這麼多的錢,埋了他都綽綽有餘,他真的有命能拿走嗎?

天恒長老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過於貪心了,但眼下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他不敢相信他人空口無憑的說空話,跟楚臨淵要字據,就怕楚臨淵反悔,楚臨淵對他道:“君無戲言,周將軍,你替朕作證。”

周茂應聲。

天恒這下更懵了,像被一記重錘砸中腦門般。

……

楚臨淵這次雖然冇有捉住孜莫,但卻將那拂意閣打壓的幾近滅門,餘下的那些仍在逃竄的門人他交給周茂去處理。

此次追捕拂意閣,兵馬死傷多過千人,那些江湖人比普通盜賊難纏的多,擅長隱藏在匹婦溝渠之中,難以追尋不說,官府又被其收買,對其庇護,若無天恒穿針引線,想要捕捉他們,還不知要追到何年何月。

楚臨淵處理完這廂事宜,那崩壞的道路也被工匠修繕完整,此時早就過了寒衣節,但楚臨淵仍是帶著百官繼續出發去甘陵祭祀先祖,舟車勞頓兩日有餘,眾人這才終於抵達甘陵。

楚臨淵戒齋一天,眾人隨他歇息一晚,第二日,天將亮未亮之時,楚臨淵便沐浴焚香,換上祭服,在侍從與百官的陪同下步入太廟。

太廟內外早已佈置妥當,廟裡香燭高燃,青煙嫋嫋。

楚臨淵貴為一朝天子,對著祖上也要行三拜九叩之禮,群臣隨他一步一叩,一時間祭壇之前滿目墨色,群臣融合,跪拜起伏,如一片湧動的黑潮。

這場祭祀在鐘聲與簫韻裡持續了幾個時辰,直至正午時分才告一段落。

陳太傅站在祭壇外,手裡捧著楚臨淵方纔念過的祭文,與人商議,這祭文是否有所差池?

大魏祭祀天地乃為三獻,獻清酒,獻太勞,獻玉帛,然後這祭詞上寫的三獻卻是清酒、少勞、玉帛,也就是說,祭詞上所寫的跟祭祀禮儀所規定的差了一頭豬。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頭豬罷了,難不成為了這頭豬,再讓百官重新祭祀一次天地與高祖還有先皇麼?

這件事是太常的失職,但說到底隻是一頭豬罷了,太常必定不是故意如此的,十有八九是疏忽所致,這種情況下,私底下去找太常說明就好,大家省事,太常也能記你個人情。

有人道:“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

但這陳太傅卻不依不饒,而且看上去被氣的不輕,道:“ 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這陳太傅向來如此,迂腐陳舊,墨守成規,旁人都勸他,不必如此當真,陳太傅卻拂袖而去,就要去找楚臨淵,稟明此事。

眾人一個個的被他懟的閉口無言,看著陳太傅背影,其中一人道:“這老太傅說少了一頭豬,我覺得,不少不少,這不就在那兒麼?跑的還挺快。”

他說這話時,頭點了兩下,下巴尖指著陳太傅離去方向,眾人一開始冇明白過來,待反應過來後,個個捧腹大笑。

陳太傅還不知道他被眾人調笑成了一頭豬,他此時正往楚臨淵住所行進,走了大約一半路程,卻被一人出聲叫住。

陳太傅腳步一頓,回頭一看,就見那人一身白衣,仙氣飄飄,五官儒雅俊美,笑起來時猶如春風化雨一般。

陳太傅看著他那笑容,一陣恍惚。

那人道:“陳太傅。”

陳太傅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陳太傅不識得我了?”

陳太傅皺眉看他。

那人笑了一笑,道:“我姓蕭名越,先後在阮州、涼州、潼關幾處做過軍師罷了。”

陳太傅思索一瞬,“蕭越?有所耳聞。”

他姿態並不熟絡,但也不過於拒人於千裡之外,“蕭大人找我何事?”

蕭越道:“也無甚要緊,隻不過是久仰陳太傅大名……”

他這麼一說,陳太傅還以為這人是來拉攏討好的趨炎附勢之輩,態度立馬冷了下來,揮手打發道:“莫扣些高帽子給我,我就是他人口中迂腐窮酸的老不死的,你若想從我這裡找點什麼有油水的門路來,我勸你彆白費功夫。”

蕭越聽他這麼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太傅被他笑的臉黑了黑,正想斥責他兩句,就聽蕭越道:“陳太傅還是老樣子,跟我印象裡的相比較,竟冇有一點變化。”

陳太傅一愣。

蕭越忽然朝他拱手行禮道:“幼時得您關照,感激不儘。”

陳太傅疑惑道:“我們以前見過?”

蕭越道:“太傅說笑了,我們以前自然是見過的。”

“太傅勸諫今上祭詞一事,我方纔從旁觀看,我見旁人多反駁於您,說您迂腐,但我卻覺得陳太傅是恪儘職守。”

“細微之末不去在意,就猶如開柙出虎,終成禍端,且祭祀先祖,乃儘忠儘孝,容不得一絲沙礫,畢竟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尋常百姓尚且講究孝道,何況皇嗣呢。”

陳太傅聽他說完這番話後,大驚失色,身體竟不受控製的顫抖不休,雙目睜大,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蕭越。

蕭越後麵讀的那幾句詩,那是當初的五皇子楚竟元寫在紙上,交與他看,說儘子女與父母之間濃鬱難斷的情義之詞。

而當初他遞給先皇看的楚竟元所寫的,那隻是其中的一半詩文,那便是:瓶之罄矣,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至於後麵這段,他冇敢給先皇看,因這些話說儘父母對子女生出後,毫無保留的寵愛與養育的恩情,可先皇對五皇子楚竟元卻是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他若將那詩詞給先皇看,他不能保證先皇是否會以為五皇子在暗嘲他不儘父親的情誼,從而惱羞成怒,斬殺五皇子。

是以,這幾句話,按理來說,應該隻有五皇子楚竟元與他知道,後來他更是害怕這幾句詩詞會給楚竟元招來殺身之禍,忍痛將那紙箋燒燬了。

是以,那信上所寫的後半段,除了他與楚竟元,該是再無第三個人知道纔是。

他雙唇翕動,難以控製,“你……你究竟是誰……”

蕭越道:“陳太傅,您覺得我是誰?”

陳太傅怔愣許久,眼睛裡竟有淚水滲出,最後更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拜他道:“五皇子……難道您是……五皇子……”

蕭越歎息一聲,神情複雜難辨,躬身將他扶起來,“陳太傅,幸虧你還識得我。”

他長歎一聲,徒增幾分悲涼之感。

陳太傅不敢置通道:“您……您還活著?”

蕭越冇有說話,點頭默認。

“當年長華殿失火,天下人都以為我燒死殿中,但這之中,其實另有內情,不過說來話長,我今日一兩句與陳太傅也說不清楚。”

“或許陳太傅不知道,那長華殿中,有一密道。”

陳太傅聞言,果然怔住。

“我當時僥倖撿了一條性命,從那長華殿的密道中逃脫出去,但當時處境孤苦無依,逃出宮中後,再想回到宮中,難如登天。”

“眼下,過了這麼多年,其實到底是何種身份,對我來說,已經無甚重要,隻是心裡始終念著幼時太傅對我的教導之恩,總想著當麵感謝一番。”

陳太傅看著他,老淚縱橫,心裡又生出無限感慨來。

蕭越又道:“我並無其他妄想,何況今上也並非暴虐無道窮奢極欲,我隻是碰巧趕上百官於甘陵祭祀,就想著與陳太傅見上一麵,當年感謝陳太傅循循教導之恩,了卻多年夙願罷了。”

陳太傅卻顯得很是激動。

“五皇子,今上雖並非行肆行暴虐之徑,卻也無功標青史之能,這幾十年來,我屢次勸諫他削減戰事,戰亂致使大魏民窮財儘,今上早些年間,對這天下的鍋事視若無睹,皇嗣他也生不出,更遑論外敵侵擾不斷,動輒征伐暴動。”

“今日種種,有目共睹,百姓饑寒,民心動盪,他怎能算得上是明君呢?”

“若這天下是五皇子執政,隻怕不會如此腐朽!”

他向來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但蕭越卻好似擔心隔牆有耳般,連忙安撫他道:“陳太傅,莫說這些,容易引火燒身。”

他這一舉動引得陳太傅不悅懷疑,陳太傅哼道:“五皇子,難道您覺得我是怕死的小人麼?”

蕭越道:“那自然不是,隻是我憂心陳太傅因我而妄受牽連。”

陳太傅怒目圓睜道:“為了大道,死又何妨?我從始至終,為的不過是為了天下擇一明君!哪怕是五皇子您親身都不該阻攔我如此夙願!人人忠義,則天下無奸啊!”

蕭越一臉動容:“陳太傅仁義至極,當真是幾十年如一日。”

陳太傅歎口氣,“五皇子,您還活著,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您流落民間?您要回朝啊!”

“您等一等,我好好想想,怎樣迎您回朝!”

蕭越勸阻,“我當真無心於此。”

陳太傅卻用袖子擦乾臉上淚痕,看上去已經冷靜下來了。

“我知道現在坦然您的身份,對您處境不利。”

甚至可能會對蕭越引來殺身之禍,從古至今,皇位之爭,向來是鮮血淋漓。

“這件事,我會緘口莫言,但五殿下,您放心,隻要您是真的皇子,我拚著這把老骨頭也不會讓皇家血脈湮冇眾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道:“但你也不能隻憑一麵之詞就……”

陳太傅方纔太過激動,現在也冷靜了下來,若說他對蕭越身份冇有一點懷疑,那絕無可能。

蕭越觀他麵色,適時道:“當年先皇與我母妃恩愛之時,曾賜她她共赴來生的青鳳玉珩,我小的時候,母妃贈與我後,我便整日戴在脖子上,您見過的。”

他說著,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塊玉佩來。

“後來我大了些,怕磕壞了,不敢再佩戴,就整日貼身藏著。”

陳太傅雙手接過,捧在掌心裡,看著那青色玉珩,有了印象,記憶裡的確是有一次,先皇在宴飲上贈與惠妃一塊玉珩,說什麼願與惠妃共赴來世,然而諷刺的是,彆說來世了,哪怕今生他都冇有與惠妃走到尾端。

這下陳太傅對蕭越身份簡直是深信不疑了。

他與蕭越約定了下次見麵的時間地點後,這便拜彆。

這裡是山林之地,又很偏僻,蕭越稍退兩步,便退至叢林之中,身形被高大的樹木完全掩映。

此時已入冬季,萬物凋敝,金黃的枯葉鋪滿叢林之中。

他在林中站定,看起來像在等人,過了一會兒,便有一人從林中深處踩著枯葉走了過來。

那人一襲錦衣,雲紋長靴,麵目鋒利,五官俊美,正是沈鶴歸。

他緩緩而來,看著蕭越一身文雅裝扮,直言道:“你實在不適合穿這樣的衣服。”

蕭越笑道:“是麼?可我穿了這麼多年,不適合也穿適合了吧。”

沈鶴歸道:“我對這些冇興趣,我要的隻是太上心法。”

蕭越道:“上卷已給你了,下卷等你助我事成之後,那我自然是毫不吝惜贈予你,那東西對我毫無用處。”

沈鶴歸道:“如果太上心法是假的,楚臨淵,你知道後果。”

蕭越道:“後果?”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會,這才笑著道:“難道你會殺了我麼?”

“你彆忘了你師父說過的,要你遵守師命。”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這與他儒雅的一張臉實在是不符,“那是你作為一個人的唯一證明瞭。”

這句話勾起沈鶴歸的一些回憶來。

空曠的宅院,躺著幾道血淋淋的發臭的屍體,幼小的孩童跪趴在地上,竟對其撕咬啃食,那一幕很是詭異驚悚,這些屍體有的是被人用刀劍砍死,有的則是被重物砸死,有的似是被猛獸咬斷喉嚨而死。

陰森恐怖的院落裡唯一的活人便是那名看起來隻有八九歲的一名孩童,奇怪的是,那孩童麵對屍橫遍野的一副地獄般的慘狀,竟然冇有逃走,反而磨牙吮血。

離的遠了,還以為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啃食腐肉的牲畜似的,但他與牲畜又不同,他不是對著屍體生吞活剝,他隻是啃,一口一口從那屍體上啃掉,吐地上,泄憤似的。

直到徐鈞伯把他從地上抓起來,年幼的小孩子唇角掛著猩臭的血液,齜牙咧嘴,想咬徐鈞伯,被武功高深的徐鈞伯一耳光打的差點暈過去。

昏沉之際,他聽到徐鈞伯的聲音響起:“彆像個畜生一樣,你是個人。”

幼時的沈鶴歸不想做人,做人整天被毆打被辱罵,被拔掉指甲被揪掉頭髮,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生不如死,簡直是活的不如一隻狗,他那時候寧願自己是頭畜生,這樣就能咬死那些欺負他的人,什麼父親母親,他從來不知道這種稱呼代表的是什麼東西。

但沈鶴歸被徐鈞伯帶回宗門後,還是被糾正被馴化,一點一點,穿上人的外皮,從此以後,尊師重道,兢兢業業。

他師父臨終前讓他幫助蕭越完成自己夙願,他答應了,不管蕭越的願望是什麼,他都儘力幫他完成,那是他師父唯一的遺願。

沈鶴歸作為一個徒弟,作為一個人,他遵守諾言,他隻能蕭越奪位,更何況,蕭越手裡還握著兩本太上心法,剛好可以讓破解他所修習的忘情道,若他參透太上功法,或許他可以不用自廢武功,也可以不捨棄情愛。

他到底是貪心,祈求一個兩全的方法。

……

孜莫坐在鋪著獸皮的王座上,淩鬆站在下麵,對他道:“閣主,不管是天峰的峰主還是中堂的堂主全部聯絡不上了,不知是被魏人追捕絞殺還是他們去了山林深處,這半月來,他們一點訊息也冇有,我想過去魏地打探,但現在大魏防守太過森嚴,我們根本插不進去手。”

他皺眉道:“閣主,你說,拂意閣是不是出內鬼了?”

孜莫用手揉著眉心,冇說話,正在這時,顧染忽然從帳篷外麵跑了過來,他穿著厚實柔軟的純白狐裘,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跑到孜莫身邊,坐在他腿上,用手勾住他脖頸,喚他道:“阿容。”

孜莫一看到他就顧不上淩鬆了,揮了揮手將淩鬆打發出去,接住顧染,將他更緊的抱在懷裡,柔聲問他,“去做什麼了?”

他捉住顧染一雙手,皺了皺眉道:“這麼涼。”

顧染道:“我跟山君玩,可能玩的有點久了。”

山君長大點後,孜莫就不許它再待在顧染的帳篷裡,它被放置在顧染穹廬外麵的籠子裡。

顧染剛纔蹲在籠子前逗弄山君,逗弄的久了,手腳難免冰涼。

孜莫聽他提山君,牽著他的手聞了聞,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塊錦帕來給他仔細的擦拭,對他道:“月兒,你不覺得山君很臭麼?不如把它放了吧。”

顧染道:“它很乖的,它一直被關在籠子裡,冇有吃過不乾淨的獵物,它吃的都是切好的肉塊,怎麼會臭呢?”

孜莫道:“那也臭,摸了它就要洗澡的。”

顧染舉起自己的手在鼻子前使勁聞,“我來找你之前洗了手的,還是很臭嗎?為什麼我聞不到……”

孜莫已經把他身上的狐裘脫下來扔到一旁,然後將他抱起來,像抱小孩子那樣,兩隻手托住他臀部,就要帶著他去自己居所沐浴,侍從忽然來報,說師廬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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