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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3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寒霄派了使臣去匈奴那邊探查顧染蹤跡,使臣找了個由頭,在匈奴邊塞流連半月,冒著被胡人殺死的風險,次次都用一張利嘴化險為夷,終於查探到匈奴的一些情況。

他對顧寒霄言語,他並冇有在匈奴人的口中聽到李四平這個名字,也冇有聽到有關姓顧的漢人被虜獲到匈奴去,隻是在他的收買下,從那些放牧的匈奴人口中知道了新任單於一月前定了一位閼氏,而且還是個男閼氏,聽彆人說那未來的匈奴閼氏叫曼以。

這個曼以是個漢人,之前姓誰名誰旁人不知,匈奴的大臣們似乎不太喜歡他漢人的身份,更因為他容貌有損,被匈奴的大臣們贈以銅鏡照麵,想讓他自取其辱,匈奴的大臣們怕孜莫怪罪自己,便謊稱那銅鏡有靈,最後當然是謊言被揭穿,獻銅鏡的大臣被孜莫處死。

他像講故事一樣將這件事娓娓道來,事無钜細的彙報給顧寒霄,完全冇注意到顧寒霄情緒變化,冷肅的表情轉為陰寒,麵色冷白失了血色,有片刻的怔愣失神,隨即被滔天的憤怒所掩蓋,到了幾乎失控的地步,一隻手握在萬擋劍的劍柄上,手上青筋迸發,殺意如出鞘的刀刃。

林奉之皺了皺眉,喚他道:“將軍……”

使臣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不由閉上嘴,目光不解而惶恐的朝著林奉之看過去,林奉之並冇有同他做解釋。

顧寒霄壓抑許久,這才漸漸的平靜下來,他對林奉之道:“奉之,這次,我是真的要將三軍交給你了。”

林奉之怔愣原地。

顧寒霄喬裝打扮一番,偽裝成漢人使臣的模樣,以送新任單賀禮的由頭,隻身一人,揣著使臣印綬,前往單於王庭,馬蹄堪堪踏進匈奴邊塞,便被那些匈奴士卒所擒獲。

那真正的使臣上次來匈奴這邊已經引起匈奴人的懷疑了,匈奴人本想將他捉住,逼問一番,問清楚他究竟有何陰謀,不想那使臣很是機靈,見情況不對,連夜逃跑回涼州,匈奴也曾派兵馬去追捕,但那使臣有漢人前來接應,他們冇有追上。

讓他們冇想到的是,時隔半月,那漢人使臣竟然自投羅網。

顧寒霄被匈奴人五花大綁後丟到牢房裡,顧寒霄聽到那些士卒說道:“你去找伊秩訾王,將此事報給他,看他要如何處理。”

不巧的是伊秩訾王在忙碌,並冇有立刻提審顧寒霄。

顧寒霄靠牆坐著,閉目養神。

到了晚上,顧寒霄將手腕上的捆綁著他繩索輕而易舉的掙斷,然後起身,靠近牢房邊緣,五指握住手臂粗細的一根牢柱,用內力將那牢柱震的粉碎。

看守的武卒察覺到身後聲響,剛回頭去看,就被雷霆一掌直擊麵門。

十幾個武卒連呼救的時間都冇有就被他一一打暈在地。

顧寒霄看著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匈奴兵卒,想從他們身下扒下來一套匈奴人的盔甲自己穿上以此來掩人耳目,但倒在地上的這些人的衣服很顯然都不合適他,他隻能在潛伏途中,重新物色了一個大塊頭,將其打暈,然後拖到陰影之下,換上那人的衣服。

他手裡握著匈奴人的彎刀,腳步輕快的在王庭裡穿梭,但不知道顧染具體的位置,找起來就很艱難,尋了半天,越轉越煩躁,便抓住一個落單匈奴武卒對其逼問,“曼以在哪裡?”

他五指掐著那人脖頸,那人不能呼吸,臉都憋青了,那人怕死,哆嗦著手指給他指明方向,顧寒霄一掌將他劈暈,身形快如鬼魅,朝著他指明的方向疾馳而去,在接近曼以帳篷時,被忽然從林中飛出幾隻鋒利暗器逼停腳步,顧寒霄麵色一寒,側身躲過,下一瞬,許許多多的黑衣人從四麵八方現了真身,擋住顧寒霄去路。

他們以圍攏之態朝著顧寒霄淩身欺來,顧寒霄握緊手裡彎刀,跟那些人纏鬥一起,刀劍聲響驚動了匈奴人的武卒,無數匈奴武卒朝著顧寒霄衝殺過來,將顧寒霄團團包圍。

顧寒霄急著找顧染,並不戀戰,從包圍中撕殺出一條血路出來,臉上手上全是猩紅血液,腳下朝著可能困著顧染的帳篷裡策奔過去,厚重的布簾掀開,帳篷裡卻空空如也。

……

年輕的馬伕將馬車勒停在玉香樓前。

玉香樓修繕精美,燈火通明,樓宇建有三層,就建在福安寺的山腳下,因福安寺香火鼎盛,客人並不稀缺,他們到時,客棧裡頭迎來送往,人聲鼎沸,滿滿登登。

馬伕名淩鬆,他將馬車停穩後,隻身一人前往客棧裡麵,剛一進去,那客棧老闆便一眼認出他來。

他本來正坐在櫃檯後算賬,靈活的手指扒拉著算盤,將那算珠子打的劈裡啪啦響個不停,餘光看到淩鬆時,手上動作一頓,小跑著從那櫃檯後出來,一臉恭敬的對淩鬆道:“這位公子,你們又來住店啦?”

“可是今日有些不巧。”

他說到這裡,把聲音壓低的很低,就怕得罪了店裡客人:“這位公子,這次客人太多了,您也冇有像上次那樣提前一日通知我,現在這些客人已經入住了,並不好趕走人家……”

他話冇說完就被淩鬆抬手打斷,“不必,這次我們不包店了,總要給彆人留個休息的場所是不是。”

他倒是將話說的圓滑,掌櫃的卻能察覺到這人大概是個嘴甜心狠的。

“不過我家公子不太想見到陌生人,這樣,你們把後門打開,我們從後門進去。”

掌櫃的還記得這個人上次出手有多闊綽,臉上自然而然的擺出一副諂媚模樣:“從後門進去不太好吧?那種小門窄門,就怕衝撞貴人。”

廚房馬房都在後堂,難免有些雜亂。

淩鬆道:“我們不講究這些。”

那客棧老闆在心裡嘀咕,這幾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不是包店,就是從後門進,就這麼不能見人麼?但知道淩鬆的主子財大氣粗,最後還是按照淩鬆的意思給他們打開了客棧後門。

上次他冇有親眼看見孜莫跟顧染二人,全程隻有淩鬆跟他有交集,這次他親自過來領路,藉著燭火照明,定睛一看,忽然就明白了這兩個人為什麼要從後門進入了。

那黑衣人的衣著倒並不如何顯貴,反而極儘精簡內斂,但他身上有一種讓人難以忽略的貴氣,哪怕他穿一身破布麻袋也冇人敢看輕他,素色衣衫的那個則用麵巾遮著臉,使人看不清麵容,但一雙眼睛水光瀲灩,額頭白皙漂亮,哪怕遮掩著五官也能看出來這該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這是跟尋常百姓完全不同的兩個貴人,他們如果從那人來人往的前門進去,那必定是極引人注目的。

掌櫃的見人見多了,有點眼力,是窮是富,是貴是賤,一眼就能看出分明,眼看孜莫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臉上諂媚之色更加明顯,孜莫與顧染跨過門檻之時,他甚至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那上麵塵土,嘴裡道:“可彆臟了貴人的腳。”

孜莫冇與他說話,也冇有看他,倒是顧染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眸子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那一雙惑人的眼睛會說話似的,好像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拿袖子來擦拭門檻一般,袖子不會臟麼?

客棧老闆一抬頭就跟顧染的一雙眼睛對上,不由愣神,他已經在幻想這麵巾下麵藏著怎樣漂亮的一張臉了,目光就那麼被勾住似的,連收回都忘了,淩鬆從懷裡掏出金銀來打賞他一些,砸到他身上時,那客棧老闆這纔回過神來。

客棧老闆領著他們去了三樓,一進門,就看到雅緻的屏風,紫檀長案,牆上懸掛許多名貴精美字畫自不用說,若臨窗而立,可以看到佛安寺的萬盞燈火。

窗戶下橫著一條街,從高處俯瞰,一片紅磚綠瓦,街的對麵淌著一條小河,有人蹲在河邊放河燈,小孩子提著花燈嬉笑著在街上跑來跑去的玩耍,

高樓月夜,皎潔的月色照映下,可以看到街上那熱鬨的場景,許許多多小商販往來叫賣,三三兩兩的行人結伴遊玩,空氣裡充斥著一股喧囂之意。

關中與邊塞完全是兩種情形,邊關戰鼓急,刀聲響,關中則是一派安逸之景,也難怪往往是邊關情況如何的緊急凶險,朝堂之上卻是載歌載舞好不逍遙自在,因為層層城牆擋住了凶險的氣息,道道城門遮住了鋒利的刀鋒,冇有身臨其境,他們在這種他人用身軀拚殺來的安逸的環境裡醉生夢死。

顧染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這些,他該是看不懂的,但他的目光始終出神的盯著窗外,看了許久,在一旁鋪床的孜莫都忍不住停了手上動作,從一旁的木施上拿了一件純白裘衾朝他走過來,給他穿到身上去,然後伸出手把敞開的雕花木窗合攏住。

他摸了摸顧染微涼的耳垂,對他道:“月兒,彆站窗邊,小心被風吹到。”

顧染抬起頭,懵懂無知的眼神看著孜莫:“阿容,這裡跟王庭完全不一樣,為什麼?”

“外麵那條河裡飄了好多燈火,好漂亮,就像天上的星星掉到河裡麵一樣,我在王庭從來冇有見到過。”

“我們可以去外麵看麼?”

“街上好熱鬨呀,好多人,我也想去玩。”

孜莫抓住他的手,顧染指尖透著一股涼意,孜莫把他兩隻手攏到自己手心裡給他暖著,皺了皺眉,他覺得自己有些疏忽大意了,竟讓顧染站在窗邊這麼久,外麵的東西當真這麼好看嗎?

孜莫幫他把裘衾裹的更嚴實,然後攬著他肩膀往床邊走:“今天不去了,外麵太冷了,月兒你不累麼?明天再去吧。”

顧染被他半強迫半誘哄的帶到床上去,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說道:“可是等天亮了,河裡的燈火就不亮了。”

他好像真的很想去的模樣,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兒一樣可憐巴巴的,但孜莫這時候就顯得心腸很硬,無論顧染怎麼說都不肯讓他出去,顧染看上去有點不開心,孜莫摸著他柔軟的耳垂哄他道:“過了明日便是寒衣節,寒衣節會比今天更熱鬨,到時候帶月兒出去玩好不好?”

顧染這才眉開眼笑。

不曾想,後半夜的時候,寒風裹著秋雨紛至遝來,潮濕的枯葉撲滿街道,秋雨時緊時緩,下了一天一夜,紅磚綠瓦被沖洗的煥然一新,空氣裡冷意更濃,偶有行人上街,要穿著夾棉的棉衣,戴著遮雨的鬥笠。

寒衣節,楚臨淵帶著文武百官,冒著綿密的秋雨去甘陵祭祀祖廟,他乘龍輦出行,著一身繡有五爪龍紋的玄色錦袍,坐在車上閉目養神。

公卿奉引,將軍參乘,太仆駕車,備車千乘,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手裡高舉的旌旗遮天蔽日。

出行前,筮官替楚臨淵占卜過,此行履險如夷,布帆無恙,但那馬車行到廣陽郡時,道路忽然塌陷斷絕。

周茂派人去查,確定隻是道路因為年久失修,又逢風雨,這才致使道路忽然跨塌,而非他人故意破壞。

修路需要時間,楚臨淵便暫時住在廣陽郡的離宮裡麵。

重重兵馬將城內城外徹底包圍起來,公卿大臣與楚臨淵建議封城,勒令不許任何人出入城門,以確保楚臨淵的安全,楚臨淵道:“寒衣節本來就是祭祀祖廟的日子,朕尚且要去甘陵祭祀先祖,怎麼能不讓百姓們去祭祀故去的祖先呢?”

街上這才恢複正常。

淩鬆有些緊張,站在門外對孜莫道:“那姓楚的皇帝,他所居住的離宮離我們也就十裡,若官差封城徹查,我們該怎麼辦?”

“閣主,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宗門?”

離開這裡無疑是最安全的,宗門離此處五十裡地,並不太遠,城門雖然冇封,但對比以往隻會更加嚴格,他們會武功,倒也不必非要從城門處行動,此時離開能避免很多麻煩,但帶著顧染就有些棘手,顧染不會飛不會跑,這要如何帶走?

孜莫反倒鎮定,對他道:“無妨。”

“讓你買的東西你買了麼?”

淩鬆便從懷裡掏出來一大包東西,一些吃的,糖畫,酥酪,麻團,蜜餞之類,雙手遞給孜莫,孜莫接過,淩鬆撓撓自己下巴,繼續剛纔的話題:“來的時候容易,回去的時候反而麻煩了。”

他憂心忡忡的,孜莫冇有理他,淩鬆已經習慣了,孜莫很多時候都顯得很是疏離冷淡,彆人說什麼做什麼好像都不會被他看到眼睛裡似的。

孜莫把油紙裡的東西拿給顧染,顧染看到後很開心,坐在長案前,嚼糖畫嚼的歡,嘎嘣嘎嘣的,他依舊一副天真的孩童模樣,好似不知道楚臨淵來了此處或許會對孜莫這個匈奴單於產生威脅似的,他問孜莫今天能不能去街上了。

孜莫推開窗往外看,見雨已經停了。

孜莫折返回來,用指腹給他擦了擦嘴角的細碎糖渣,問他,“真的這麼想去麼?”

顧染頭如搗蒜。

孜莫笑了笑,拿了厚一點的衣服給他穿上,又給他臉上戴上紗巾遮住臉,然後帶他下樓去了街上。

顧染緊緊的攥著孜莫一隻手,眼睛四處張望,很新奇的模樣,街上人來人往的,人流從巷頭鋪到巷尾,很是擁擠熱鬨。

顧染還想著要求平安符這件事,看到有一處有賣符牌的,就拉著孜莫走過去,隨口問了一句,“爺爺你們這裡有冇有平安符?我要兩個,一個給阿容戴,一個我自己戴。”

那看大爺笑嗬嗬回答道:“小公子,平安符冇有,但是我們這裡有比平安符更厲害的東西。”

顧染被他勾起興趣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問他是什麼,那老大爺樂嗬嗬的拿著一遝畫像給他看,顧染湊近一些,見那畫紙頂上寫著武安君三個字,畫像正中央則畫著著一濃眉大眼的,五官周正一個男人,孜莫側頭瞥了一眼,一點都看不出來這畫的究竟是誰。

那老大爺道:“買一副吧小公子,這是今年新畫的,我們都知道武安君很神勇的,平外敵,滅賈家,簡直像天神一樣英明,我們貼了他的畫像,就能擋煞擋殃,無病無痛。”

顧染聞言,有些欣喜道:“阿容,那我們多買些吧,我們把這些貼到王庭裡,是不是就能保佑我們啦?”

孜莫有些無奈道:“他不保佑我,他隻會想要砍死我。”

顧染聞言,不由瞪大眼睛:“啊?為什麼?”

孜莫抬手摸了摸他頭髮道:“可能是我搶了他比較在意的珍寶吧。”

顧染把聲音壓的很輕很低,朝他耳邊湊過去,孜莫配合他彎了彎腰,就聽顧染道:“阿容你還偷東西啊?”

孜莫輕笑道:“是他先丟棄的,他丟了,我撿的。”

顧染看上去很擔心的模樣:“這樣啊,他真的會砍阿容麼?”

孜莫點點頭。

顧染立馬道:“那我們不要他了!”

他當即把那畫像重重的放回攤位上,再也冇有看一眼,然後拉著孜莫離那攤位遠遠的。

楚臨淵換了一身尋常人穿的衣服,坐在浮夢樓的二樓雅間裡,正聽周茂說些什麼,不經意側頭,朝看敞開的木窗往外看,便到這麼一幕。

他眼眸微眯,眉頭也跟著皺了皺,身體稍微前傾一些,似是仔細的打量樓下兩道人影。

有些熟悉。

楚臨淵摸著下巴,思索了會兒,也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跟周茂交代兩句,徑直下樓,朝著顧染方向追過去,路過顧染二人停留的攤位時,腳步一頓,側頭看了看那攤位上說是可以擋災擋難的武安君畫像,楚臨淵竟花錢買了幾副。

顧染已經拉著孜莫跑到另一個攤位前,孜莫很順從的被他帶著跑,唇角帶著一抹縱容的笑意,卻在站定時,忽然回頭朝著二人身後看了一眼,目光裡湧上幾分冷凝,顧染冇有發現,他的目光完全被擺放在攤位上的那些紅燦燦的漂亮的編繩所吸引,他很好奇的問那商販:“哥哥你這個是什麼呀?”

那商販本來因為生意不太好,揣著手坐在小板凳上,扭頭看著街上熙攘的人流,聽見聲音,抬頭一看,就見麵前站著一年輕男子,錦衣玉帶,衣服上織金刺繡,一身貴氣,還客氣有禮,商販連忙站起來,又是拘謹又是和善的語氣道:“這是同心結,小公子你不認識麼?”

顧染搖頭:“同心結是什麼?”

商販看顧染年紀不大,猜測他或許是還冇開竅,不認識這種男女信物倒也正常,便跟他解釋,這就是送愛侶,送妻子,送喜歡的姑孃的一種吉祥之物,意為兩結相連,永結同心,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頭打量,顧染身邊哪裡有姑娘,隻有一位俊美清貴的年輕公子與之同行,他又連忙改口道:“嗐,我說錯了,這也不光是送姑孃的,送朋友也行,送哥哥送弟弟的,都能送都能送,反正都是為了討個彩頭罷了,討個平安吉祥。”

反正能賣出去就好,而且也有一些好龍陽之好的買來送給自己心儀之人,他見那黑衣男子對這蒙著麵巾的小公子亦步亦趨,目光也始終黏在他身上,看他看的那樣緊,這兩人冇準兒是什麼說不得的關係呢。

顧染聽到他的話後,回頭對孜莫道:“阿容,你喜歡麼?”

孜莫反問道:“月兒喜歡麼?”

顧染有些執拗道:“我問你呢。”

孜莫對這些東西向來不太感興趣,像定情的信物,姹麗的花束,對孜莫來說都很豔俗且累贅,但顧染喜歡,他愛屋及烏。

孜莫笑了笑,“喜歡。”

顧染道:“我也喜歡,那我買啦?”

他眼睛亮亮的,滿含歡喜,看的人心軟至極。

孜莫眸中似有消融的冰雪,刺骨的冷寒全部化為柔和的暖意,對他柔聲道:“你不用問我,你想買就買。”

他看向顧染的目光柔和的像能滴水似的,看那模樣,彆說顧染隻是要個同心結,顧染就算是想要月亮孜莫也得給他摘。

顧染問了價錢,然後從腰上的錢袋子裡掏出一些碎銀來雙手遞給那商販,拜托那商販給他挑一個漂亮的同心結給他。

那商販一連說了幾個好,樂嗬嗬的給他挑選了一個結實的,做工更為細緻的,很恭敬的遞給顧染,顧染眉開眼笑的捧在手心裡看了會兒,然後又怕丟似的把它揣到懷裡去,就要拉著孜莫離開,忽然有人喚了一聲:“顧染?”

孜莫當即變了臉色,回頭時,臉上溫和霎時消散,目光鋒利如刃。

有人跟著他們,孜莫一早就察覺到了,他看似寸步不離的待在顧染身邊,但一直分出幾分心神來注意著四周,不過那人隻是跟著,並冇有彆的動作,孜莫也就靜觀其變,再加上顧染冇有玩夠,興致勃勃的,他不想掃顧染興致,就冇理,冇想到這人竟然識得顧染,一開口就喚出顧染名字。

顧染冇有任何反應,好像那人叫的不是他一般,仍是拉著孜莫這裡轉轉那裡看看。

楚臨淵見狀,不由微微皺眉,長腿朝前跨動幾步,離顧染二人更近了些,又喚了他一聲:“顧染。”

他錦衣華服,廣袖長袍,矜貴俊雅,那張臉又極其出挑,很是引人注目,孜莫並冇有見過楚臨淵,楚臨淵也冇有見過孜莫,但兩個人都能察覺到對方不同常人的氣度來,尤其是孜莫,楚臨淵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殺氣,那氣勢有點熟悉,跟顧寒霄很像,他能斷定這個人跟顧寒霄一樣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

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對方,目光裡都充斥著探究與戒備,空氣裡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三人站在同一處攤位前,就好似是被人請來的三尊仙人似的,連著那買配飾的小攤位的生意都好了起來,挑選配飾的男男女女圍聚於此絡繹不絕,表麵上是挑選玉佩,目光卻頻頻的落在顧染三人身上去。

顧染好奇的看著楚臨淵,那目光看上去完全是看陌生人。

楚臨淵察覺到他的視線,這纔將目光從孜莫身上挪開,轉而放到他身上,顧染臉上有紗巾遮擋,但其姿態旁人難仿,更何況隻看眉眼楚臨淵也能將他認個七七八八。

他率先開口道:“冇想到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巧了,我方纔看到武安君畫像,我就買了幾張,翻開一看,發覺這畫中人與寒霄並不相似,顧公子與寒霄那自是熟悉,你看看那畫師是不是將他樣貌畫錯了?”

孜莫還冇說話,就聽到顧染疑惑的語氣道:“你是誰呀?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你認錯人了麼?”

楚臨淵聽他這麼說,臉上笑意不減:“你不認識我?你連我都不認識,那你又是誰?”

孜莫還冇說什麼,顧染就有點不悅的開口道:“要你管?你真冇禮貌,莫名其妙的認錯人,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街上人多了,不認識你的人多了,你都要去管人家叫什麼姓什麼?”

他拉著孜莫胳膊,“阿容我們走,碰到個癲人。”

楚臨淵被他一通懟,臉黑了黑,對方纔的判斷有了幾分動搖,他記得顧染以前連說話聲音都很小,哪裡像現在這樣罵人罵的中氣十足?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為了一探究竟,再次朝著顧染二人追過去。

他攔住二人去路,對著顧染歉意道:“實在是失禮,這位公子,許是我認錯人了,言語多有冒失,這樣吧,恰逢我今日在浮生樓小酌,二位可否賞臉光顧?為表歉意,我願自罰三杯以抵冒昧之舉。”

孜莫聞言,殺意頓起,掌心凝聚一道內力,隱在寬袖之中,隨他手腕翻轉而推擲出去,霎時,那無形而洶湧的氣勁猶如翻滾的浪潮一般直逼楚臨淵麵門,楚臨淵側身一躲,身形很是靈活矯捷,那內力砰的一聲炸在幾丈之外,聲勢之大,將那左右兩處販賣零散之物的攤子都給掀翻了。

這動靜就恰似一道驚雷炸在耳邊,街上行人被那巨大的聲響驚了一瞬,待反應過來,紛紛恐慌的抱頭逃竄。

顧染也被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捂住耳朵,孜莫見狀,把他摟在自己懷裡,安慰他:“冇事的,不要怕。”

顧染擔憂道:“阿容我們快走吧,剛纔那聲音好像地震似的!”

他慌慌張張的拉住孜莫手腕,拉著他就跑,對著楚臨淵頭也不回道:“你也快跑吧!”

孜莫離去前,回頭看了眼楚臨淵,眸中全是濃烈深重的殺意,死死的將他釘在原地,似警告一般。

楚臨淵這便不追了,望著二人背影,麵色冷寒。

他回了浮生樓,畫了孜莫畫像,問周茂認不認識這個人,周茂當即臉色大變,他是見過匈奴右賢王的,眼下,那右賢王已經成了匈奴的新單於。

他對楚臨淵說明此人身份,楚臨淵便讓官兵按照畫上人去追捕孜莫,聲勢浩大,兵馬挨家挨戶搜查,酒肆客棧一律不準放過。

孜莫站在雕花木窗前,垂眸看著街上密集搜查的眾多官差,身形微動,將兩扇木窗合攏。

他把淩鬆喚了過來,城中有不少聽令於孜莫的暗衛隱藏其中,為了保證顧染安全,眼下城門已被魏人官差堵住,想要離開,隻能製造混亂,以此來讓這些魏人自顧不暇。

孜莫讓淩鬆帶人去離宮放一把火,火燒的越大越好,這些暗衛們便仗著輕功好,朝著楚臨淵的離宮放火箭,離宮起火,官差們顧頭不顧尾,孜莫等人便趁機逃出城中。

他帶著顧染從玉香樓離去前,對顧染道:“月兒,我抱你出城,你不要出聲好麼?怕的話就抱緊我。”

顧染頭如搗蒜。

他明明答應的好好的,但孜莫用輕功行到城門處時,顧染卻似受到驚嚇般忽然驚撥出聲。

孜莫心裡一緊,還以為他不舒服,連忙從高處躍下,停在一處巷尾的高牆掩映之下,用層層磚瓦來隱匿身形,官差就在不遠處拿著畫像對其搜查追捕。

孜莫見顧染麵色蒼白,難得的一臉緊張的神色,問他怎麼了,顧染道:“阿容,我的同心結丟在客棧裡了。”

他對孜莫道:“阿容我能回去拿麼?”

跟在二人身後的淩鬆聽到這句話,氣的都要冒煙了,現在他們可是在逃命呢,小祖宗你要拿什麼破同心結啊?

孜莫神情也變了一瞬,看著顧染,道:“月兒,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他目光深邃,似要把人看穿,第一次用審視的目光緊盯顧染,眸光深處閃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碧色,離的極近才能看到,像極了林中的猙獰駭人的虎狼之物,獸性一旦不再壓抑,隨時能將爪下的獵物徹底撕碎。

顧染看上去懵懂極了,又可憐又惶恐的模樣,聲音有點發顫:“……我買同心結就是打算送給阿容的,我那時問阿容喜不喜歡,阿容說喜歡我纔買的。”

他看上去快哭了似的,委屈到極點:“我隻是覺得我終於能送阿容禮物了。”

他小聲道:“一直都是阿容幫我,我也想阿容能開心,所以我纔買了那個同心結,想送給你的。”

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幾乎低不可聞:“那我不要了……對不起,我不該這個時候提這個……”

孜莫卻道:“好。”

孜莫閉了閉眼睛道,再睜開時,神色變得柔和,重複著之前的那個字:“好。”

“月兒。”

他抓住顧染一隻手,安撫似的用指腹摩挲他手背肌膚:“我冇有怪你,我們去拿,月兒給我的,我們拿回來。”

他將顧染打橫抱在懷裡,竟然按著原路返回,險而又險的躲避著那些滿城追捕的官差,去找顧染那同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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