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要的自始至終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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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隻覺心身俱碎,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再重組,痛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顫。
當他終於得知,裴雲錚當年吞下那枚絕嗣丹,並非因他的逼迫,而是源於更早的無奈時,鋪天蓋地的心疼瞬間將他淹冇。
越是知曉真相,他便越是心疼她,那樣驕傲明媚的人,那樣乾淨純粹的人,究竟承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纔會狠下心斷了自己的路。
未等他從這份煎熬中掙脫,裴母張氏便跌跪在他麵前,哭得泣血錐心。
老人家字字泣血,句句哀求,說他是九五之尊,坐擁天下,不缺美人,不缺子嗣,求他放過裴雲錚,放她一條安穩生路。
那些話如重錘砸在心上,蕭景珩內心大憾,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愛她入骨,如何放得下,可看著眼前悲慟欲絕的母親,他終究不忍逼迫,隻能狠下心,抬手打暈了張氏,命人妥善送回。
無儘的自責與混亂啃噬著他,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放棄她,是他這輩子都做不到的事。
可緊接著,裴雲錚便主動請旨,要前往危機四伏的江南辦差。
蕭景珩如遭雷擊,死死盯著她,聲音都在發抖:你就這麼想逃離我?這麼厭惡我?為了躲開我,連性命都可以不顧?
他望著她眼底的神色,知道她是認真的。
胸口劇烈起伏,他閉著眼深呼吸數次,再睜眼時,隻剩沙啞到極致的一個字:“好。”
他答應放她走,卻絕不會讓她孤身涉險。江南水網密佈,凶險萬分,他連夜安排最精銳的暗衛護衛,調派擅長水性的人手,更要醫術頂尖的太醫隨行。
可宮中那些老太醫個個貪生怕死,紛紛裝病推諉,不願離京。
蕭景珩冷笑一聲,親自闖入他們宅子,將那些裝病躺平的太醫一個個從床上拽起,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去江南,誰敢抗旨,便是滿門抄斬。
裴雲錚走後,蕭景珩日日活在憂心忡忡裡,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她染病受傷,生怕她遭遇不測。
好在最初傳回的皆是好訊息,得知她一切安好,他懸著的心才能稍稍放下,一遍遍在心底默唸: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半年時光一晃而過,他強迫自己埋頭朝政,不去思念,不去執念,卻又忍不住日日派人打探她的訊息,每一封書信,每一句報平安,都成了他撐下去的光。
可命運終究不肯善待他。
那日,暗衛快馬加鞭、渾身是血地衝入皇宮,帶來的訊息如晴天霹靂,裴雲錚遇刺,下落不明。
一口鮮血猛地從蕭景珩口中噴出,濺在明黃龍袍上,刺目驚心。
心疼與焦急幾乎將他撕裂,那些狂徒,怎麼敢傷他的人!
他再也顧不上帝王威儀,顧不上朝堂江山,瘋了一般衝出皇宮,隻身南下尋人。
整整一個月,他踏遍江南的城鎮水鄉,從繁華鬨市尋到荒村野渡,從烈日炎炎尋到冷雨瀟瀟,卻始終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希望一點點磨滅,心一點點沉向深淵,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她了。
就在他瀕臨崩潰之際,手下終於傳來訊息,說在偏僻小鎮上,見到一位容貌絕豔的女子,酷似裴雲錚。
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他也絕不放棄。
當他匆匆感到屬下所說的地方的時候,看到安然站著的她時,渾身一震,眼眶瞬間通紅。
可不等他靠近,女子微微歪頭,望著他,眼神迷茫卻帶著依賴,輕輕開口,喚出了那一句讓他靈魂震顫的稱呼:
“夫君。”
她失憶了,忘了前塵過往,忘了愛恨糾葛,卻偏偏將他,錯認成了相依的夫君。
蕭景珩僵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心底百感交集,隻剩一個念頭:忘了也好。
她願意喚他為丈夫了。
這一聲輕飄飄的稱呼,卻是他曾經求而不得的奢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骨子裡卑劣又自私,趁她失憶偷來的日子,他卻偏偏貪心得不肯放手。
這是他這輩子連做夢都不敢圓滿的願望,如今觸手可及,他怎麼捨得戳破,怎麼捨得推開。
那幾個月,是他活了兩輩子以來,最甜蜜安穩的時光。
她軟聲喚他夫君,會在燈下等他歸來,會靠在他肩頭,眼裡冇有恨,冇有疏離,隻有全然的信賴。
他真的好想,就這樣一輩子瞞下去,一輩子做她的丈夫,守著這間小屋,守著她,直到白頭。
可老天爺從來都不肯善待他。
她終究還是醒了,記起了所有前塵過往,記起了身份,也記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糾纏。
她仇恨的眼神讓他心驚,即便這樣,他也不願意放棄。
當她紅著眼眶質問他,是不是因為她不能生育,所以他才一次次遠離、一次次逼迫時,蕭景珩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笑聲裡帶著無儘的酸澀與無奈。
子嗣?
他從來不在乎什麼子嗣。
為了她連命都可以拱手奉上,又怎麼會因為她不能生兒育女,就輕賤她、推開她。
隻是她既已把這件事擺到眼前,他便知道,唯有一樣東西,能讓她真正安心。
這些日子,她總在他耳邊唸叨,說想和他生一個孩子,像他,也像她。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顆絕嗣丹早已斷了所有可能。
他不願她委屈,更不願為了所謂皇嗣,去碰彆的女人。
早在許久之前,他便暗中讓人備好了斷子絕孫的絕嗣丹。
他隻想自己悄悄吞下,再騙她說是他不能生,不然她鐵定還要追著問如何能生孩子。
他不想讓她傷心。
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她已經恢複了記憶。
並且還誤會他因為她不能生的原因。
事已至此,蕭景珩冇有半分猶豫。
當著她的麵,仰頭把丹藥吃了下去。
看著她瞬間震驚到慘白的麵容,看著她眼底翻湧的不敢置信與慌亂笑了:“這樣,你就信我對你的心了嗎?”
“我要的從來不是任何東西。”
“我要的,自始至終,隻有你。”
經此一事,兩人之間,再無半分隔閡。
蕭景珩知道,自己賭對了。
值得嗎?
這些日子他反覆問過自己。
這世間從來冇有值不值得,隻有想不想、願不願。
天下癡兒千千萬,他甘願做其中一個。
他是真的、真的太喜歡她了。
裴雲妍於他而言,早已不是一時心動的歡喜,而是刻進骨血、不可或缺的命。
不久後,張氏病重。
老人家臨終前唯一的心願,便是親眼看著女兒幸福。
她早已看透,兩人心中皆是彼此,隻缺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她拉著他們的手,讓他們相守一生。
蕭景珩心裡清楚,自己多少有些趁人之危。
可若能名正言順地和她在一起,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圓滿。
為了能拋開朝堂身份、安安穩穩做夫妻,他們聯手策劃了一場裴雲錚假死的戲碼。
明知道是演,可當看著她軟軟倒在“血泊”之中時,蕭景珩依舊控製不住地恐慌。
那種失去她的恐懼,太過真實,太過刺骨。
戲已落幕,旁人儘數散去,他仍死死抱著她不鬆手,彷彿一鬆開,她就會真的消失。
直到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哄他,他才緩緩鬆開,眼眶早已通紅。
一年後,張氏安詳離世。
裴雲妍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近乎崩潰。
蕭景珩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抱著她,陪她流淚,陪她沉默,陪她熬過最痛的日子。
她一向堅強,緩過勁後,便重新站回他身邊,與他一同執掌天下,處理政務。
她的眼光、格局、手段,無一不讓他驚歎。
他從未見過這般有見地、有魄力的女子。所學與帝王之術不儘相同,卻鋒芒畢露,與他心意相通,相輔相成。
平靜幾年,邊疆再起戰火。
蕭景珩派謝玄領兵出征,隨後更是禦駕親征,將當年丟失的疆土,一寸一寸儘數奪回。
大雍鐵騎所至,所向披靡。
裴雲妍坐鎮後方,穩住朝政,安撫民心,還細心照看著他們的孩子。
小皇帝蕭承澤。
他在前方開疆拓土,她在後方守家衛國。
待到凱旋之日,大軍班師回朝。
遠遠地,他便看見城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柔而堅定。
蕭景珩翻身下馬,朝著她大步走去,眼底笑意溫柔得化不開。
有妻如此,有心愛之人相伴,有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回宮之後,蕭景珩再也不願輕易彆離,日日夜夜黏在裴雲妍身邊,恨不得將這些年征戰彆離、缺失的時光,儘數補回來。
隻是身邊,總多了一個小小的“拖油瓶”。
小皇子蕭承澤整日黏著母親,寸步不離,牢牢霸占著裴雲妍所有的溫柔目光,硬生生把他這個父皇擠到了一邊。
蕭景珩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軟,還藏著幾分幼稚的不爽,總愛暗戳戳地跟小傢夥較勁敵對。
每每這時,裴雲妍便無奈地勸他不要鬨,可他嘴上應著,轉頭依舊跟兒子爭寵。
這般吵鬨溫馨的日子裡,卻還是發生了一件讓他痛徹心扉的事。
謝玄,死在了沙場上。
得知訊息的那一夜,蕭景珩徹夜未眠。
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落,他從冇想過,那個與他一同從地獄裡爬出來、在最低穀時彼此支撐的表弟,竟會走在他的前頭。
那些共渡難關、並肩複仇的歲月曆曆在目,如今故人已逝,他心中空落得發疼,久久無法釋懷。
好在,他的身邊始終有裴雲妍默默陪伴。
她不說太多安慰的話,隻是安靜地握著他的手,陪著他沉默,陪著他難過,一點點將他從無儘的哀傷裡拉了出來。
吵吵鬨鬨,轉眼間便是十年。
他漸漸鬢染霜華,孩子也漸漸長大成人。雖然平日裡總看那小子不順眼,可蕭景珩心裡不得不承認,蕭承澤被教導得極好,文武兼備,沉穩有擔當,日後將這萬裡江山交到他手中,他十分放心。
某日,裴雲妍輕聲同他說,想卸下一身重擔,去四處遊山玩水,管事這些年,實在太累了。
蕭景珩冇有半分猶豫。
孩子已然長大,江山穩固,他早已無心帝位,隻想陪著她安度餘生。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下旨禪位,將皇位正式傳給蕭承澤。
新帝登基,朝野安定。
而他,則牽著裴雲妍的手,徹底離開了那座困了他大半輩子的皇宮,縱情山水,雲遊四方。
這一遊,他才真正體會到何為人間極樂。
冇有朝政紛擾,冇有權謀算計,隻有他和她,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他甚至有些後悔,冇有早些將皇位交出,冇有早點陪她過這般自在的日子。
可遊玩的日子越快樂,隱憂便越深重。
他漸漸發現,裴雲妍的身子不對勁了。
她越來越瘦,臉色一日比一日慘白,往日裡清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幾分,更讓他心驚的是,她總是莫名嗜睡,常常靠著他,便沉沉睡去。
他一再追問,她卻一再隱瞞。
直到再也瞞不住,她才緩緩說出了真相。
那一瞬間,蕭景珩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凍結。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這不是真的。
他瘋了一般帶著她折返宮中,遍請太醫,尋訪天下名醫,用儘一切珍稀藥材,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冇有一絲效果。
裴雲妍的身體依舊一日日衰弱下去,油儘燈枯。
恐慌如同潮水,將蕭景珩徹底淹冇。
他日夜守在她的床前,寸步不離,眼睛捨不得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懷裡的人就會徹底消失。
病入膏肓,強弩之末。
看著她瘦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模樣,他的心像是被淩遲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那天清晨,裴雲妍卻破天荒地起得極早。
她讓宮女為她梳妝,細細描上妝容。
即便瘦得脫了形,即便鬢邊已生白髮,她的容顏依舊清麗動人,彷彿歲月從未真正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她的精神也好了許多,甚至能穩穩地起身行走。
她讓人將所有熟悉親近的人都叫到宮中,一一說話,語氣溫柔,笑意平和,說了許多過往,也說了許多囑托。
瞧著她這般反常的模樣,蕭景珩的心,一點點、無止境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