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他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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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心頭的驚悸漸漸散去,瞧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便知她並非記起過往,隻是隨口說的。
他連忙斂了神色,重新堆起笑,擺了擺手:“夫人不必介懷,想來隻是嘴禿嚕皮了,老奴怎會放在心上。”
見他半點不生氣,也冇有要發脾氣的意思,裴雲錚鬆了口氣,好奇心卻忽然冒了出來。
她湊到福公公身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福管家,我問你個事,你一個月的薪資有多少呀?”
拿多少錢?這麼忍氣吞聲的?
福公公嘴角的笑容又是一僵,萬萬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愣才如實回道:“回夫人,四兩銀子。”
“四兩?”裴雲錚眨了眨眼,心裡默默盤算起來。
何鐵柱每日上山砍柴打獵,忙活一個月也才掙二兩銀子,蕭景珩瞧著便是非富即貴的模樣,怎的給管家的月錢才四兩?也太少了些。
她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福公公瞧著,忍不住低笑一聲,湊到她耳邊,也壓低了聲音,抬手搓了搓手指,做了個隱晦的手勢:“夫人有所不知,這月錢隻是個名頭,其實不止這些……旁人找老奴辦事,總會有些‘心意’。”
裴雲錚瞬間秒懂,眼睛微微睜,原來如此!合著工資隻是零花錢,外頭收的禮纔是大頭。
“那我就放心了。”裴雲錚拍了拍心口,心裡默默嘀咕,給這麼多銀子,彆說喊錯稱呼,就算說他是豬頭,想來也不會介意的。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福公公自然無從知曉,笑著應了兩聲便躬身退下,留她一人在屋內。
瞧著桌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華美衣衫,裴雲錚哪裡還按捺得住,麻溜地換下身上的粗布衣裙。
月白錦綢的裡衣襯得肌膚勝雪,外搭一件煙粉繡折枝玉蘭的夾襖,腰間繫著素色宮絛,最後取了支瑩白玉簪挽起長髮,簡單卻清麗動人。
她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眉目溫婉、笑靨淺淺的女子,忍不住揚起嘴角,眉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恰在此時,房門輕推,洗漱完畢的蕭景珩走了進來。
褪去了滿身風塵,胡茬颳得乾乾淨淨,露出清雋鋒利的眉眼,長髮束起,身著淡藍色的衣袍,貴氣天成。
抬眼望見鏡前的人,他腳步一頓呼吸一滯。
裴雲錚也從銅鏡裡瞥見了他的身影,回眸時眼底盛著笑意,軟聲喚道:“你回來啦?”
心口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絲絲縷縷的暖意漫開,燒得他心頭髮熱。
“嗯。”蕭景珩喉結輕滾,隻覺這一個字都險些咬不準音。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此時的蕭景珩一掃先前憔悴狼狽的模樣,此刻的他眉目俊朗,氣質矜貴,瞧著竟好看得讓人心頭一跳。
她看得有些出神,眼眸一眨不眨。
“怎麼了?”蕭景珩被她瞧得微怔,伸手輕觸自己的臉頰,疑惑問道。
“我的夫君怎麼這麼好看?”裴雲錚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歎,半點不摻假。
從前她何曾這般誇讚過他,便是客套話都吝嗇出口,如今這一句真心實意的讚歎,聽得蕭景珩心尖發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的夫人纔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他緩步走上前,目光凝著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由衷與溫柔。
“那可不。”裴雲錚揚起下巴,眼底滿是嬌俏的得意,甜甜笑道,“我一定會是你心裡最漂亮的女孩子。”
蕭景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髮,又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寵溺得不像話,低聲道:“你呀,最知道怎麼哄我。”
“哪裡是哄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她踮了踮腳,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軟乎乎道,“你不也哄我了?”
一句嬌軟的話,便將蕭景珩哄得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望著眼前人眉眼彎彎、滿眼依賴的模樣,隻覺心都快要被這軟糯的暖意融化了,世上怎會有這般可人的人兒,讓他恨不得將所有的溫柔都捧到她麵前。
二人依偎著說了會兒話,裴雲錚忽然想起什麼,拉著他的衣袖,仰頭望他,眼底滿是純淨的好奇:“對了,我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咱們家到底是什麼情況呀?我爹孃呢?家裡還有幾口人?還有你到底是誰呀?”
因著腦海裡零星的碎片,更因著心底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與信任,她對眼前這人,竟是全然的無條件相信,連帶著問出這些話時,眼神都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蕭景珩望著她這般純粹的目光,心頭猛地一顫,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生出了悔意,不想再騙她。
隻是……
腦海裡驟然閃過從前二人相看兩厭的模樣,她對他疏離冷淡。
他太喜歡現在的她了,喜歡她這般軟糯地喊他夫君,喜歡她滿眼依賴地望著他,喜歡她毫無防備地窩在他懷裡,喜歡這份獨屬於他的溫柔。
哪怕這份溫柔建立在謊言之上,哪怕這份依賴是因著失憶而生,他都捨不得,不願意放手。
他抬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掩去眼底的掙紮與愧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字字皆是謊言:“咱們家在京城是書香世家,家境殷實,你家裡人不多,那已經不重要,現在你嫁給我了,我們家就隻有我們二人,我名徽羽,隻是個尋常的世家子弟,守著家裡的產業過活。”
蕭景珩刻意將她的家人含糊帶過,字句都斟酌著避開易勾起她記憶的細節,生怕那點好不容易壓下的過往,因一句提及便翻湧而出。
懷中人輕輕“哦”了一聲,半點疑心都無,隻伸手環緊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悶悶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京城呀?”
“現下外麵冰天雪地,趕路太顛簸,不妥當。”蕭景珩抱著她,指尖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複雜,“不如在這附近置的宅子住些時日,等開春雪融,天朗氣清了,我們再慢慢啟程回京。”
他知道謊言終有拆穿的一日,可此刻,他隻想攥緊這片刻的溫柔,哪怕日後要麵對她的怨懟、憤怒,哪怕要承受千般萬般的後果,他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