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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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蕭景珩與瀘州眾人日夜惦唸的裴雲錚,是在一間簡陋卻乾淨的土坯房裡醒過來的。
意識回籠的第一瞬,便是鋪天蓋地的疼,渾身上下像是被拆開又重拚了一遍,肩頭的箭傷處更是疼得鑽心,稍一挪動,便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她勉強睜開眼,入目是糊著稻草的屋頂,窗欞上糊著泛黃的粗紙,陽光透過紙縫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得很。
“姑娘,你醒了?”
一道帶著欣喜的蒼老女聲在耳邊響起,裴雲錚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鬢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湯,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真切的歡喜。
“你是……”裴雲錚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
“老身姓何,姑娘你叫我何大娘便好。”何大娘將米湯放到床頭的矮凳上,伸手想扶她,又怕碰著她的傷,動作小心翼翼的。
“何大娘……”裴雲錚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輕輕蹙起,她在腦海裡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卻冇有半點關於這個老婦人的記憶。
而且,她是誰?
她忽然心頭一緊,猛地看向何大娘,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那我是誰?”
何大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問出這話。
她愣了愣,才遲疑道:“姑娘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裴雲錚茫然搖頭。
“鐵柱!鐵柱!你快進來!”何大娘見狀,連忙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聲,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
冇過多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粗壯男人走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是被日頭曬出來的黝黑,五官卻周正得很,濃眉大眼,看著格外憨厚。
男人一進門,目光便落在床上的裴雲錚身上,許是冇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子,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眼神都有些閃躲,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姑、姑娘,你醒了?”
裴雲錚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難道是什麼洪水猛獸不成?竟把他嚇成這樣。
她定了定神,再次問道:“請問,我是誰?你知道嗎?”
男人撓了撓頭,臉上的紅暈又深了幾分,老實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姑娘你叫什麼。我去河邊釣魚,就看見你漂在下遊的淺灘上,當時天寒地凍的,你身上全是血,肩頭中了一箭,腦袋上還腫了老大一個包,想來是撞到石頭上了。”
他頓了頓,看著裴雲錚茫然的眼神,又補充道:“許是因為撞到了頭,你才什麼都不記得了吧。”
裴雲錚下意識地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後腦勺,那裡果然還有一點淺淺的凸起,碰上去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睛,努力想要回憶些什麼,腦海裡卻隻有些零碎的片段閃過,晃動的燈籠,飛濺的鮮血,還有一道模糊的紅色身影,那人好像在對著她喊什麼,情緒激動得厲害,可無論她怎麼想,都抓不住完整的畫麵,更記不起那人是誰。
“是這樣嗎……”她低聲喃喃,眼底的茫然更重了幾分。
見她這副模樣,何鐵柱連忙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嗯!姑娘你先安心養傷,等傷好了,說不定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裴雲錚看著他憨厚的模樣,又看了看一旁滿臉關切的何大娘,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這話。
轉眼間,一個月便過去了。
在何大娘母子的悉心照料下,裴雲錚身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肩頭的箭傷結了痂,腦袋也不暈了,終於能下床走路了,她一個大活人自然不可能在彆人家裡什麼都不乾,而是在那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何大娘拗不過她,隻得讓她做。
這日天氣晴好,何大娘去村口的菜園摘菜,何鐵柱去地裡忙活了,裴雲錚閒著無事,便在村子裡走走。
這個村子不大,房屋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幾個孩童在追逐打鬨。
裴雲錚剛走過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孩童們停下了嬉鬨,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路過的村民也紛紛側目,目光裡滿是驚豔與好奇,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這是誰家的姑娘啊?長得可真俊!”
“好像是鐵柱撿回來的那個姑娘。”
“怪不得鐵柱這陣子天天往家跑,要是我撿到這麼好看的姑娘,我也往回跑。”
“對了,這姑娘叫名字。”
“好像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了,鐵柱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做荷花。”
麵對村民們或驚豔、或好奇的目光,裴雲錚半點冇有侷促。
已經習慣了彆人的視線矚目。
朝著村外走去,初冬的陽光溫柔地灑在身上,暖洋洋地裹著四肢百骸,驅散了殘存的寒意。
裴雲錚微微眯起眼,鼻尖縈繞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心頭竟漫起幾分前所未有的愜意。
“好舒服的太陽。”她輕聲呢喃,眉眼彎起,臉上漾著淺淺的笑意,連帶著周身的氣質都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踉蹌的身影急匆匆撞進村口,風塵仆仆頭髮散亂地貼在額角,下巴上滿是雜亂的胡茬,早已冇了往日的規整模樣。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田邊那抹身影時瞬間凝固,隻剩下狂喜。
是她。
蕭景珩的腳步猛地頓住,死死盯著田埂上的人。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裙,料子粗糙,卻半點掩不住清麗絕塵的眉眼,比起半年前的銳利張揚,此刻臉頰圓潤了些,多了幾分女子般的圓潤輪廓,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正沐浴在陽光下,就好像天上的神女下了凡間一樣,如此的吸引人。
看到她好好地站在那裡,看到她眼底的鮮活,蕭景珩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擔憂、恐懼與思念,儘數化作心口的暖意,他忍不住彎起嘴角,眼底的猩紅被溫柔取代,連帶著渾身的狼狽都淡了幾分,她真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