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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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冇一會兒的功夫,入目便已有幾十具屍首,裴雲錚的眉頭擰得死緊,眼底滿是沉凝。
“來人!”她驟然開口,聲音冷厲果決,“即刻召集人手,將沿途所有屍體儘數收攏,統一焚燒!”
這話一出周定源臉色驟變勸阻道:“裴大人!萬萬不可啊!”
“人死後屍骨得歸土,焚燒遺體可是讓逝者屍骨無存,違逆倫常,傳出去百姓們定然怨聲載道!”他痛心疾首的說道。
彷彿他做這件事,是一件天怨人怒的事。
“冇什麼不可!你自己看!”她抬手直指不遠處一具泡脹的屍體:“這些屍體已然發臭腐爛,眼下洪水未退,若隻是簡單掩埋,土層經水泡鬆動,屍首遲早會被衝出來!被野獸啃食還是小事,若是有野獸私咬,百姓們再捕獵誤食必會染病!”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一旁渾濁的河流水源:“更要緊的是,若就近掩埋在水源周邊,腐屍滋生的病菌會汙染飲水!眼下災民本就流離失所、體質虛弱,一旦引發霍亂瘟疫,災情會雪上加霜,到時候死的人隻會更多!”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雲錚沉喝一聲:“眼下當務之急是掐斷疫病源頭,護住活著的百姓!逝者已矣,護住生者纔是重中之重!此事我意已決出了任何事,由我一力承擔!”
賀凜亦上前一步,沉聲道:“裴大人所言極是,末將願領兵士協助收攏屍體,周大人,事不宜遲,再耽擱便要誤了大事!”
周定源終究不能拂了她的意,到底是朝廷派來的欽差:“下官遵令!這就去安排人手與柴薪!”
裴雲錚頷首,又補了句:“焚燒處選在高處乾燥之地,遠離水源,燒後灰燼用土厚埋,絕不能留半點隱患!”
周定源連聲應下,轉頭差人去辦。
裴雲錚望著遍地狼藉,這瀘州的災情,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
周定源領命去處置屍體焚燒事宜後,裴雲錚找了藉口分開行事,便帶著賀凜與一眾禁軍們直奔瀘州城郊最大的災民安置點。
越往深處走,老弱婦孺的哀泣聲便愈發清晰,混著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一聲聲鑽入耳膜,壓得人心頭髮沉發緊,連周遭的空氣都透著一股絕望的壓抑。
遠遠望去,數十頂破舊草棚歪歪斜斜地搭建在高地之上,草蓆拚湊的棚頂漏著縫隙,被連日陰雨泡得發黑髮潮。
棚外的空地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災民,個個麵黃肌瘦,顴骨高聳,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勉強遮體,不少人蜷縮在角落,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魂魄。
還有些年老體弱之人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氣息奄奄嘴脣乾裂起皮,顯然已是多日未進米水,隻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裴大人,這便是瀘州最大的安置點,眼下收留了近一萬名災民。”賀凜放緩腳步,低聲稟報。
這些訊息是裴雲錚提前派人探查來的, 在他們趕來的途中便讓人快馬加鞭趕到,他們早早的就潛入瀘州摸清情況。
裴雲錚微微頷首,目光始終緊鎖著前方的安置點,臉色沉凝如水,冇有半句言語抬步走了進去。
草棚內的氣味比外麵更甚,潮濕的黴味、濃重的汗臭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地上隻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早已被泥水浸透,災民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相互依偎著取暖,連翻身的餘地都冇有。
恰逢飯點,災民們紛紛挪動著虛弱的身子,慢慢聚到安置點中央的幾口大鍋旁,眼神裡透著一絲微弱的期盼,等著分發食物。
裴雲錚循著目光望去,隻見差役們正用粗瓷碗,給災民們分著所謂的“飯食”。
那是用混濁的泥水熬成的黃泥粥,質地稀薄得能照見人影,碗底隻有寥寥幾粒糙米,還混雜著不少能勉強入口的野草、野菜,這般模樣說是果腹實則不過是聊以續命。
“糧食呢?”裴雲錚眉頭驟然擰緊,語氣冷了幾分,“瀘州本就設有官倉,且常年儲備賑災糧,這些糧食去哪兒了?”
負責打探訊息的將士連忙上前回話:“回大人,據屬下探查,此次水患波及範圍極廣,周邊數縣災民紛紛湧入瀘州,糧食消耗遠超預期,故而隻能這般湊合著發放,勉強讓災民不至於餓死。”
“湊合?”裴雲錚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質疑,“江南乃魚米之鄉,物產豐饒,瀘州更是糧產重鎮,官倉儲備素來雄厚,先前覈查的卷宗明確記載,此處官倉的存糧,足以支援二十萬大軍糧草一月有餘,供養這一萬災民,即便按足額分發,支撐兩三月亦不成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捧著薄粥、艱難吞嚥的災民,語氣愈發沉重:“水患爆發至今不過十日,即便消耗再快,也絕不可能窘迫到這般地步。這裡麵定然有問題。”
他們一行人的到來,吸引了不少災民的注意。
有人好奇地打量著這群衣著整齊、氣質迥異的人。
終於,一名壯實些的中年男子鼓起勇氣,慢慢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是誰?”他的目光在幾名軍裝護衛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氣質卓然的裴雲錚身上,這人雖未著官服,卻自帶一股凜然氣場,顯然是這群人中的上位者。
賀凜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清晰地對著那名男子,也對著周圍聚攏過來的災民們說道:“這位乃是朝廷派來的欽差裴大人,專為治理瀘州水患、安撫救濟災民而來!”
話音落下,安置點內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細微的騷動。
災民們眼中的空洞漸漸被震驚取代,不少人相互對視,眼底燃起了久違的光亮,紛紛朝著裴雲錚的方向望去,帶著忐忑與期盼。
就在這時,一名衣衫破爛的中年男子突然衝了出來,跪在裴雲錚麵前聲淚俱下:“大人!您救救我們呀。”
“我們這些天,每日就隻能分到小半碗摻了沙石的粗糧,好多老人孩子都快餓死了!現在瀘州的糧價可賣到了五百文一鬥,我們家都冇有了,銀子也冇來得及帶上,哪裡買的起這麼貴的米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