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見過嶽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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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那天,家裡更是熱鬨。
張氏燉了一大鍋雞湯香氣飄滿整個院子,裴雲菁和沈蘭心一起包餃子,裴雲錚坐在一旁,幫著擀皮。
岩哥兒非要湊熱鬨,她們給了一團麪糰給岩哥兒,結果岩哥兒把麪粉抹的身上全都是,就跟個小花貓似的,大家看到這裡都忍不住笑了。
當餃子下鍋,大家熱熱鬨鬨的在一起吃了個團圓飯,裴雲錚心裡暖融融的,這是她在這裡過的第二十個年。
坤寧宮內靜得隻剩焚帛爐裡紙張燃燒的“劈啪”聲,蕭景珩獨自佇立在一方牌位前。
牌位上“孝慈皇後”四字用金粉描就,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寂的光。
他手中捏著疊裁得整齊的黃紙,指尖動作緩慢地將紙張一張張丟進爐中。
黃紙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苗竄起,映在他身上那道明黃色龍袍上,明明滅滅的光影,將他周身的孤寂襯得愈發濃重。
殿內冇有點燈,隻靠焚帛爐的火光照明。
他垂眸望著爐中跳動的火星,深邃的眼眸裡也映著點點光亮,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冇人能猜透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麼。
最終,他喉間溢位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悵然,低低地落在空蕩的殿內:“母後,新年快樂。”
火光漸弱,最後一張黃紙也燃成了灰燼,隨著爐中熱氣輕輕飄起。
他抬手攏了攏龍袍的領口,指尖觸到冰涼的緞麵才緩緩轉身,背影依舊挺拔,卻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悄悄斂去了眼底的柔軟,重新換上了帝王該有的沉穩。
農曆初一,裴雲錚和沈蘭心換上正裝。
他穿了件石青錦袍,腰束玉帶。
沈蘭心則是一身海棠紅褙子,頭上簪了支素雅的玉簪,正是他送的那套頭麵裡的。
按照規矩,皇上宴請全臣,隻許帶明媒正娶的夫人或嫡出子女,庶出是斷斷不能帶的,在這樣重要的場合京裡的官員都懂這個分寸。
兩人剛到宮門外,就撞見了沈太傅。
沈太傅穿著一身紫色官袍,麵色嚴肅,見了他們,腳步頓了頓,目光先落在沈蘭心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關切:“蘭心,近來身子可好?”
沈蘭心屈膝行禮:“勞父親掛心,女兒一切安好。”
裴雲錚也跟著拱手,語氣恭敬卻不熱絡:“嶽父大人。”
“姐夫!”
清脆又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突然傳來,沈竹心從人群裡擠出來,眼眸亮得像綴了星子,直直盯著裴雲錚,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自從上次沈府道歉後,她就冇再見過裴雲錚,這些天想得抓心撓肝,如今在宮宴上重逢,連呼吸都快了幾分。
她目光黏在裴雲錚俊秀的臉上,心裡感歎:京城裡那麼多公子哥,就冇一個能比得上姐夫的,他的眉眼、他的氣質,怎麼看都好。
“姐夫,你今日穿這身袍子真好看。”沈竹心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裡的親昵藏都藏不住,連眼神都帶著幾分癡纏。
站在她身後的虞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一把拉住沈竹心的胳膊,指尖掐得她生疼,同時遞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這是宮宴!滿朝文武和家眷都在,女兒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盯著裴雲錚,要是被人看見說閒話,不僅沈竹心的名聲要毀,連沈家的臉都要丟儘!
沈竹心被母親掐得一疼,才稍稍回過神,卻還是不甘心地望著裴雲錚,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麼。
虞氏怕她再出幺蛾子,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沈竹心身前,對著裴雲錚和沈蘭心勉強擠出個笑:“雲錚,蘭心,真巧,你們也剛到?”
“是的,宴會就要開始,我們先進去等著了。”
“好的。”沈太傅應了一聲,看著他的眼神頗為複雜。
裴雲錚對沈太傅投來的複雜目光,隻作未見,跟他說了一句告辭,扶著沈蘭心的手往宴會廳的方向走。
沈太傅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
他對裴雲錚,從來都是偏愛的,這徒弟十六歲考秀纔是頭名,轉年考舉子又中瞭解元,這般驚才絕豔的天賦,京城裡找不出第二個。
他本是悉心栽培,連未來的規劃裡,都有把女兒許配給他的念頭,隻是那時還冇定是沈蘭心,還是後來的沈竹心。
可世事難料,沈蘭心婚前失貞還懷了孕,還不願意打掉肚子裡的孩子,更不能把她送去尼姑廟,不然無緣無故的送她去,恐怕會引起眾人的猜測,要殺死了她?那也不能,沈蘭心的外祖家肯定會調查,而且他這輩子已經很對不起沈蘭心的娘。
虎毒還不食子,他也下不了手,隻能把她給嫁出去了。
以沈家的門第,高門不願娶,低門又看不上,思來想去唯有裴雲錚最合適。
他用師徒情分壓著,又許了些承諾,半強迫半利誘地讓裴雲錚娶了沈蘭心。
自那以後,裴雲錚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在翰林院徹底“擺爛”。
本該嶄露頭角的年紀,卻隻做些抄抄寫寫的差事,既不主動爭,也不往上走,日子過得不上不下。
他不是冇勸過,甚至動過氣,可裴雲錚始終油鹽不進。
沈太傅心裡清楚,這是徒弟在怨他。
這些年兩家的關係淡得像水,逢年過節也隻走個過場。
他知道,他和裴雲錚之間那層師徒情誼,早被當年的“強迫聯姻”磨冇了。
再多的愧疚,也拉不回從前的師徒情分。
罷了,當年是他用恩情綁住了這孩子的人生,如今他不願爭、不願往上走,便隨他去吧,總不能再逼他一次。
這邊裴雲錚剛要往七品官員所在的末席走,身後忽然傳來輕喚:“裴大人留步。”
她回頭一看,是個麵熟的小太監,眉眼彎彎,透著幾分熟稔,正是禦前伺候的人,聽人說過他是福公公的乾兒子。
小太監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裴大人,您的席位不在這兒,奴才引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