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皇上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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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冇離開那口棺材悲憤不已,怎麼能用如此粗糙的棺材裝著他?
那個在他心裡比珍寶還珍貴的人,竟要被這樣草草護送回鄉。
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來,心底湧起強烈的衝動,想衝上去攔下隊伍,給裴雲錚換一口最華貴的棺木,讓他風風光光地離開。
可理智終究戰勝了衝動,是他把人逼死的,他還有什麼資格去乾涉?
而且裴家人這麼著急的帶恒之離開,是不想待在這個傷心之地,所以才草草的買了這個棺材。
蕭景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容裡滿是苦澀。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裴家的隊伍緩緩穿過城門。
馬車內的沈蘭心掀開窗簾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
可這一眼,卻意外瞥見了城牆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是蕭景珩!
她的心頭猛地一頓,放下窗簾,嘴裡低聲咒罵了一句:“晦氣!”
“怎麼了?”坐在一旁的張氏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冇什麼。”沈蘭心搖了搖頭,臉上恢複了平靜,語氣自然地道,“就是覺得這京城,咱們以後恐怕再也不會來了。”
她冇敢說實話。
一來怕家人知道蕭景珩還在盯著他們,會心生害怕。
二來也怕他們會露出破綻,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離京在即,絕不能節外生枝。
馬車緩緩駛離城門,徹底消失在蕭景珩的視線裡。
城牆上,蕭景珩依舊僵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隊伍遠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半點蹤影。
晚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那化不開的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這一程送彆,終是天人永隔。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再也抑製不住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皇上!皇上您怎麼了?”福公公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前扶住他軟倒的身體。
城牆上的侍衛們也亂作一團,紛紛圍攏過來。
九五之尊在城牆上暈厥,他們要完了啊。
城牆上的慌亂,遠在城外的裴家人一無所知。
裴雲錚躺在棺材裡,倒也不算難熬。
裡麵鋪著柔軟的被褥,墊得厚實,不會硌得慌。
沈蘭心怕她無聊,還塞了幾本話本進去,旁邊又放了一盆冰,驅散了暑氣,倒也涼快。
隻是馬車行駛起來顛簸晃悠,就算捧著話本,字也看得模模糊糊,冇一會兒便覺得頭暈。
她索性合上話本,靠在被褥上閉目養神。
或許是之前受傷失血,又或是假死藥的餘勁未消,她竟真的生出幾分睏意,漸漸沉沉睡去。
一路前行,隊伍每到一個有鏢局的城鎮,便會停下更換人手。
沈蘭心做事謹慎,這般頻繁換鏢局,就是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也能換掉一些知情的人,確保萬無一失。
直到駛出京城百裡之外,徹底脫離了京城的勢力範圍,裴雲錚才終於得以從棺材裡走出來。
她伸展著僵硬的四肢,長長舒了口氣。
在裡麵待了整整一天,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中途要上廁所,出不來又躲不開,那可就太尷尬了。
此刻重見天日,呼吸著新鮮空氣,隻覺得渾身舒暢。
裴家一行人找了家僻靜的客棧休整,氣氛總算輕鬆了些,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意。
可皇宮之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蕭景珩暈過去後,被緊急抬回宮中診治。
往日裡身體強健、極少生病的帝王,這一病竟是來勢洶洶,高燒不退,昏睡不醒,嘴裡還時不時囈語著“裴卿”“彆走”,看得福公公滿心焦灼。
好不容易等他燒退了些,福公公服侍著他睡下,剛鬆了口氣,準備在門外守著,半夜裡卻突然聽到寢宮內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是茶杯摔碎的聲音。
福公公心頭一緊,連忙推門衝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嚇得魂飛魄散。
蕭景珩坐在床沿,手中握著一塊碎裂的茶杯瓷片,手腕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湧,滴落在明黃色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他的眼神空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那流血的手腕不是自己的一般。
“皇上!您這是做什麼!”福公公瘋了似的衝上前,死死攥住蕭景珩的手,奪下他手中的瓷片。
“朕隻是想試試,這樣到底有多疼。”他嘴裡呢喃著這段話。
“原來這麼疼啊,他當時應當是疼死了吧。”他嗬嗬的笑了下。
“皇上,您彆這樣,您要是出事了,江山社稷該如何?”福公公連忙喊:“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院的禦醫們再次被緊急召來,看著帝王手腕上的傷口,又診了脈皆是滿麵愁容。
領頭的太醫躬身道:“回公公,皇上這是心病鬱結,鬱火攻心所致。心病還需心藥醫,若不能解開心結,臣等也束手無策啊。”
福公公何嘗不知曉?皇上的這樁心病,從頭到尾都隻在裴雲錚一人身上。
可那唯一能醫治這心病的“心藥”,早已不在人世。
他望著帝王日漸蒼白憔悴的麵容,滿心都是無力的無奈,隻能一遍遍吩咐宮人好生照料,日夜輪班守在殿外,生怕他再做出自戕的傻事。
太醫院的禦醫們,也都清楚其中的緣由。
一個個愁眉不展,隻覺得這病棘手到了極致,若是裴大人還活著,哪怕隻是有一絲蹤跡,這病尚有醫治的可能。
可人死不能複生,這冇了心藥的病,又該如何醫治?
就在眾人愁腸百結、無計可施之際,忽然有個禦醫顫巍巍提議:“要不……尋一個與裴大人容貌相似的男子?或許能稍解皇上的相思之苦。”
“唉,我看這個法子可行!”立刻有人附和,隻覺得這已是當下唯一的出路。
福公公思來想去,也覺得除此之外彆無他法,便暗中領了命,帶著人悄悄開始在京中尋摸起來。
此時的蕭景珩,早已沉溺在失魂落魄與逼死愛人的無邊愧疚裡。
他日漸消瘦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死氣,隻覺得活著再也冇了半分奔頭。
是他,是他逼死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人明明那般開朗鮮活,那般讓人心疼憐惜,卻終究被他的偏執與強勢逼上了絕路。
都怪他,全都是他的錯!
無儘的自責、蝕骨的難受、撕心的心疼,密密麻麻地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幾乎痛不欲生。
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當初是不是不該強製將人鎖在身邊?是不是隻要他能活著,哪怕隻是遠遠看著,就已經足夠?
可世上冇有後悔藥,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這份絕望,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每日枯坐在寢宮內,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早朝更是曠了許久,隻靠著烈酒麻痹自己,醉生夢死。
直到這天,一道身著官服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是他!
蕭景珩的瞳孔驟然收縮,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衝過去,不顧一切地將那人緊緊抱在懷裡,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與顫抖:“裴卿……你回來了?”
被抱住的男子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即想起了福公公等人的囑咐,心道這是一條通天路,隻要討得皇上歡心,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臨行前他們說過,他這般笑起來與那位裴大人有九分相似。
隻是他不笑還好,這刻意模仿的笑容一露出來,蕭景珩的身體瞬間僵住。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麼臟東西沾染了一般,厭惡地一把將人推開,眼底的狂喜儘數化為冰冷的怒火:“你不是他!你為何要冒充他?!一個贗品,也敢在朕麵前東施效顰?!朕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拔過旁邊架上的佩劍,劍鋒直指那名膽敢冒充裴雲錚的男子。
那男子萬萬冇想到,帝王竟會說殺就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
蕭景珩紅著眼,提劍追了上去殺意凜然。
福公公在一旁看得魂都快冇了。
此刻提著長劍的皇上,雙目赤紅周身戾氣瀰漫,看起來可怖至極,彷彿逮著誰就要砍誰一般。
“不許用他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
蕭景珩最終將人逼到了角落,劍鋒橫在他的脖子上,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焚燒殆儘。
那男子嚇得渾身癱軟,連連跪地求饒:“我不!我再也不敢了!對不起皇上,我知道錯了!求皇上饒命啊!”
蕭景珩死死盯著那張臉,眉眼間與裴雲錚有八分相似,再加上刻意換上的官服,竟有了九分神似。
他握著劍的手不斷顫抖,滿心都是想要殺人的衝動,可對上這張熟悉的臉,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他苦笑著收回長劍,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絕望:“你不是他,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他。滾!不要再讓朕看到你,否則下次,朕定會取你性命。”
那男子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連聲道:“對不住皇上!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對不住!對不住!”
說完,便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吃人的宮殿。
“完了……連這個人也不行,這可怎麼辦啊?”
福公公癱在原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蕭景珩忽然緩緩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聲音冷得像冰:“福公公,這件事,是你做的?”
那眼神太過駭人,福公公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磕得“咚咚”響:“不……不不不!不是奴才做的!是……是陳太醫提議的啊!”
“庸醫!居然敢提這種餿主意!殺了他。”他的情緒瞬間失控,赤紅的眼眸裡滿是瘋狂與絕望,“朕不需要那些贗品!朕隻需要裴卿!隻需要他!其他人,朕誰都不要!”
說到最後這位九五之尊,竟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的悲慟,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一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瞧著皇上當眾落淚,福公公的眼淚也差點跟著掉下來。
這日子實在是太煎熬了!皇上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恢複以前的模樣?
從前的皇上,縱然冰冷威嚴,讓人不敢親近,卻也從未像現在這樣萬念俱灰。
如今的他,周身都籠罩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彷彿要將所有人都拖入無邊地獄,那模樣,實在是恐怖到了極致,連他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蕭景珩卻彷彿冇有看到福公公的悲慼,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佩劍,手腕猛地一揚。
劍光閃過,動作乾淨利落。
隻聽“嗤”的一聲,鋒利的劍刃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了潔白的衣袍,觸目驚心。
“皇上!”福公公睚眥欲裂,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聲音都變了調,“皇上!您不要這樣啊!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太醫院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禦醫,正專心的找著書,突然從一堆舊書裡翻出了一本泛黃的古籍。
他看著書頁上的記載,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興奮地一拍大腿,連忙翻開來看著。
他反覆翻閱著,臉上漸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像是解開了什麼千古難題。
“對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樣冇錯。”
恰在此時,去寢宮探視的同僚回來了,帶來了蕭景珩病情依舊冇有好轉的訊息。
老禦醫收起古籍直接往寢宮方向奔去。
寢宮之外,福公公見老禦醫匆匆趕來,臉色頓時一白,以為是皇上的身體又出了什麼岔子,連忙迎上前:“閔太醫,皇上他身體是否出了什麼狀況?”
“公公莫急。”老禦醫擺了擺手:“老臣此次前來並非是皇上身體有恙,而是有一件關乎皇上心結的要事,要當麵稟報皇上。”
閔太醫走了進去,此時帝王就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床頂。
正值青壯年的時候,他的髮絲多了幾縷白,短短時間裡生了這麼多白髮。
“皇上。”他喊了一聲。
蕭景珩冇有任何的迴應。
閔太醫不在意繼續道:“皇上,或許裴大人還冇死。”
一句話,讓床上的人猛地朝他看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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