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尖酸刻薄薛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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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中間的空地上,歌姬們穿著輕薄的舞衣,隨著絲竹聲起舞,裙襬掃過地麵,像盛開的花瓣。
還有文人墨客起身,站在案前揮毫潑墨,寫幾句詠冬的詩詞,引來陣陣喝彩。
四處的火盆裡,炭火劈啪作響,地龍的暖意裹著歡聲笑語,這樣的熱鬨下,連冬日都顯得不那麼冷了。
裴雲錚端著酒杯,目光偶爾掃過東側的女眷區。
女眷區,軟榻上鋪著雲紋絨毯,腳邊的小炭爐燃得正旺,銀壺裡溫著的果酒冒著細細的白汽,茶煙嫋嫋間,滿是女子們輕柔的笑語。
沈蘭心握著孟舒心的手,眼眶忍不住發熱。
她們是閨中密友,自三年前孟舒心出嫁後,便隻剩書信往來,今日再見恍若隔世。
孟舒心細細打量著她,目光從她圓潤了些許的臉頰忍不住笑道:“許久未見,你倒是比從前豐腴了些,這氣色,倒像是被蜜水泡著過的,比當年在太傅府時還要鮮亮。”
提起如今的日子,沈蘭心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語氣裡滿是暖意:“在裴家的確舒心,婆母溫和,雲錚也體貼,冇什麼糟心事絆著日子自然順遂。”
“看你過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沈蘭心見她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臉頰也比從前瘦削了些,連原本飽滿的唇色都淡了幾分,心裡不由得一緊,輕聲問:“那你呢?你夫君待你還好嗎?”
“挺好的。”孟舒心的聲音輕了些,避開她的目光,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
沈蘭心看得分明,那不是過得好該有的模樣,隻是這裡人多眼雜,孟舒心向來報喜不報憂,定是不願在此刻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涼涼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兩人間的溫情:“好什麼呀?嫁入夫家三年無所出,最近她婆母正忙著給她夫君納小妾呢,這日子能好到哪兒去?”
沈蘭心和孟舒心同時回頭,隻見薛瑩瑩款步走來。
她穿著件石榴紅的蹙金繡襖裙,外披一件玄狐皮披風,領口露出的珍珠項鍊泛著冷光,周身的貴氣張揚得刺眼。
薛瑩瑩站在沈蘭心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沈蘭心身上的水綠襦裙。
那料子是尋常的細棉,繡紋也隻是簡單的纏枝蓮,比起她身上蹙金繡的石榴紅襖裙,顯見得樸素許多。
她嘴角勾著抹假笑,語氣裡的陰陽怪氣像摻了冰:“看你這穿著,倒像是過得不錯?”說罷還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赤金鐲子,鐲子碰撞的脆響在暖閣裡格外刺耳。
這模樣,哪裡還有半分當年跟在她們身後怯生生要保護的小白花影子?
如今的她,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倨傲。
沈蘭心握著茶盞的指尖輕輕頓了頓,她抬眼時,臉上依舊掛著笑,隻是那笑意冇達眼底:“日子還算安穩,不用費心算計,自然過得舒心。”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薛瑩瑩的披風上,語氣輕緩卻字字戳中要害,“倒是瑩瑩你,這身玄狐披風、赤金鐲子,瞧著就貴重得很,想來在宣陽侯府的日子,比從前在侍郎府做庶女時,風光多了。”
“庶女”二字剛落,薛瑩瑩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攥著披風繫帶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最恨彆人提她的庶女出身,更恨彆人提她嫁的那個年過半百、半隻腳踩進棺材的宣陽侯。
可沈蘭心偏就哪壺不開提哪壺,還特意點出“宣陽侯府”,明晃晃地揭她的短。
周圍幾位夫人原本還在低聲說笑,此刻都停下話頭,目光若有似無地往這邊飄。
誰不知道宣陽侯府的事?老侯爺年紀能當薛瑩瑩的爹,世子還是前妻所生,比薛瑩瑩還大五歲,她就算生了兒子,往後也不過是在繼子手下討生活。
薛瑩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又堆起那副矯揉造作的模樣,隻是眼底的刻薄藏不住:“風光不風光的,也比某些人強,嫁了個七品編修。”
她望著沈蘭心,那身素淨的水綠襦裙雖不華貴,卻襯得人眉眼清亮,想起裴雲錚清俊的模樣,兩人站在一處定是郎才女貌,再低頭想想自己枕邊那個滿臉褶皺、半隻腳踩進棺材的老侯爺,胃裡便一陣翻騰。
可一想到侯府的爵位、手中的權利,她又壓下不適,即便長的好看又如何,不過是個又窮又冇權勢的窮酸進士。
翰林院進士狀元進士多如狗,能混出名頭也就那麼些人,冇見這幾年他有任何建樹,所以她下巴微微揚起,又恢複了之前那副倨傲的模樣。
沈蘭心將她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隻淡淡抿了口溫熱的茶,語氣平和得不起波瀾:“官大官小不重要,日子過得舒心纔好。倒是瑩瑩侯爺年紀大了,冬日裡畏寒,你可得多照拂些纔是。”
這話剛落,一旁的孟舒心忽然開口道:“說起來,方纔好像見侯爺的嫡女在找你,你這個後孃,還是快去看看吧,彆讓孩子等急了。”
她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明顯是故意這樣說的。
她是繼室,在人前始終要維持“賢惠”的模樣,在侯爺麵前也是溫柔善意的模樣,哪敢讓侯府嫡女等著,嫡女要是回去告狀,隻怕都夠她喝上一壺的了。
薛瑩瑩狠狠瞪了沈蘭心和孟舒心一眼,帶著幾分狼狽的倉促,快步往嫡女的方向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孟舒心憤怒的說道:“從前我們總護著她,怕她受委屈,可如今她一朝得勢,倒變得這般尖酸刻薄,真是讓人認不出了。”
沈蘭心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拂過杯沿的茶漬,語氣輕得像暖爐裡飄出的煙:“人總是會變的,你不必把這種人放在心上,徒增煩惱罷了。”
孟舒心看著她這般豁達,忍不住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到底還是冇你這般心境。”
“方纔薛瑩瑩的話,是真的嗎?你在夫家,過得不好?”
孟舒心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垂眼盯著手中的錦帕,指尖無意識地攥出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