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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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裴雲錚跟隨其他大臣們入大殿內,便聽得福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前響起:“諸位大臣,皇上今日身體有恙,暫不上朝,還請各位回府等候旨意。”
話音落下,一眾大臣紛紛圍了上去,滿臉關切地噓寒問暖。
“皇上龍體要緊,不知是何病症?”
“皇上可要保證龍體呀。”
“願皇上早日康複!”關心的話語此起彼伏。
也有人問皇上到底得了什麼病。
可福公公守口如瓶,隻含糊道:“多謝各位大人關心,皇上並無大礙,隻需靜養幾日便好。”
大臣們問不出究竟,隻得悻悻散去。
待眾人走淨,裴雲錚連忙快步上前,拉住正要轉身回殿的福公公,急切地問道:“福公公,皇上到底生了什麼病?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適了?”
福公公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福公公,您怎麼這麼看我?”裴雲錚下意識低頭打量自己,官服穿戴整齊,並無不妥,“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嗎?”
“裴大人誤會了。”福公公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皇上隻是身體小恙罷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昨日皇上那樣幫了自己,她不去看看也說不過去。
“哎,裴大人!”福公公正要阻攔,說皇上吩咐不見任何人,可裴雲錚腳步飛快,已經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望著裴雲錚的背影,暗自思忖:皇上不願意見旁人,對裴大人想來是不同的,罷了,便不攔著了。
禦書房內,蕭景珩正強撐著精神批閱奏摺,臉上的淤青尚未消退,雖敷了藥膏,卻依舊觸目驚心。
聽到福公公的通報,他握著硃筆的手一頓,神色複雜至極。
此刻他滿心紛亂,實在不願意見裴雲錚,可心底深處,卻又想驗證一下自己的心思。
“讓他進來。”蕭景珩沉聲道,將硃筆擱在筆架上,下意識想整理一下衣襟,卻又頓住了動作。
很快,那穿著官服的人走到他麵前,麵容依舊清俊。
“參見皇上。”他匆匆行了一禮,抬頭的瞬間目光落在蕭景珩臉上,當即驚撥出聲,“皇上!您的臉是怎麼回事?”
蕭景珩心頭一慌,下意識抬手用衣袖捂住臉頰,嘴硬道:“就是不小心摔的。”
“胡說!”裴雲錚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拉開他的衣袖,目光凝視著他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的。
“摔能摔得這麼勻稱?左右臉頰都有淤青,分明是與人動手了!這京城裡,除了謝玄,還有誰敢對您動手?他也太放肆了!您是九五至尊,就算是親表弟,也不能如此以下犯上!”
她越說越氣,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裡滿是義憤填膺,全然不似平日裡那般沉穩。
那些憤怒,不是裝出來的諂媚,而是實打實的為他不平,為他被冒犯而生氣。
他喉結動了動:“朕冇事,不過是些皮外傷。”
裴雲錚卻依舊不依不饒,伸手想去觸碰他的臉頰,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怒氣:“皮外傷也不行!他謝玄就是仗著您疼他,纔敢如此無法無天!皇上,您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好好懲治他,不然以後他隻會更加肆無忌憚!”
看著她像隻炸毛的小貓,一邊為自己抱不平,一邊小心翼翼怕碰疼自己的模樣,蕭景珩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福公公,勞煩讓人送幾個煮好的雞蛋過來,要溫熱的。”裴雲錚轉頭對門口的福公公吩咐道。
“欸,老奴這就去!”福公公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吩咐小太監去禦膳房準備。
不過片刻,小太監便端著一個托盤進來,裡麵擺著滿滿一盆剝好殼的溫熱雞蛋,個個圓潤飽滿。
“裴大人,這些夠嗎?”
裴雲錚瞧著滿滿一盆雞蛋,忍不住嘀咕:“倒也不用這麼多,三兩個就夠了。”
嘴上說著,卻還是拿起一塊乾淨的白絹,小心翼翼地裹住一個雞蛋,對著蕭景珩道:“皇上,您彆動,滾一滾能散瘀,好得快些。”
她心裡盤算著,皇上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還處處維護,這場架十有八九是因自己而起,此刻獻殷勤既是報答,也是巴結頂頭上司的好機會,自然要做得周到。
蕭景珩僵坐在椅上,看著她湊近的臉龐。
裴雲錚的肌膚細膩乾淨,不見半分毛孔,睫毛纖長,此刻正微微垂著,專注地盯著他臉上的淤青,神情認真又柔和。
溫熱的雞蛋隔著絹布貼在臉頰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連帶著心底也泛起一陣灼熱。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蕭景珩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加速流淌。
他猛地驚覺,自己這反應,實在太不正常了。
難不成?他真的對裴卿生出了那種不該有的感情?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震驚,顯然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瞧著他靠的那麼近,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裴雲錚按住肩膀:“皇上彆動,馬上就好。”
他很想拂開裴雲錚,但被他按著,隻能僵硬地坐著,任由他拿著雞蛋在臉上輕輕滾動,感受著他指尖的力度,聽著細微的呼吸聲,明明他那麼瘦弱,隻要一用力就能推開的,偏生,心底裡根本不想,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好了,皇上。”裴雲錚收起雞蛋,將絹布疊好,語氣帶著幾分叮囑,“之後可得注意些,彆再磕著碰著了。您手上的傷也還冇好,最近彆太操勞,萬事以龍體為重,知道嗎?”
蕭景珩喉結動了動,看著她清澈坦蕩的眼眸,那裡麵隻有純粹的關切,冇有半分雜念,隻能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裴雲錚將用過的雞蛋和絹布收拾好,對著他躬身行禮:“那臣先去上值了,皇上保重。”
“好。”蕭景珩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目送著裴雲錚的身影消失在禦書房門口。
待身影徹底不見,他才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扶額,眉宇間滿是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