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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卷子，是山陽縣案首陳休的。”
“此子文筆華麗，引經據典，論證詳實，主張內修德政，外築高牆……”
“雖無太多新意，但四平八穩，挑不出什麼錯處。”
“依下官看，可列為前三甲。”
周台接過卷子，掃了一眼。
確實，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文采是有的。
但那觀點，依舊是換湯不換藥的老調重彈。
“中規中矩，可為上品，但離優等，還差得遠。”周台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將卷子放在一旁。
他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
難道，那個寫出“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少年，在策論上，也隻是這等平庸之輩嗎？
他又拿起一份卷子，是高航的。
通篇殺氣騰騰，主張用重典，嚴打。
周台搖了搖頭，更是失望。
“有勇無謀，匹夫之見。隻知殺伐，不知疏導，此乃下策。”
他又將卷子扔在了一邊。
時間一點點過去，桌上的廢卷，越堆越高。
周台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就在他快要徹底絕望的時候，一名負責初審的考官，忽然拿著一份卷子，快步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猶豫。
“府台大人，您……您快看看這份卷子！”
周台心中一動，接了過來。
隻一眼，他的目光，就被卷首那十二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大字，給死死地吸引住了！
“海防之患，不在寇，而在禁！禁則民為寇，開則寇為商！”
轟！
周台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
好一個“禁則民為寇，開則寇為商”！
僅僅十二個字，就將困擾了他，甚至困擾了整個大乾朝堂數十年的難題的根源，給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振聾發聵！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拿著卷子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市舶司”、“海貿公行”、“水師學堂”……
一個個大膽而新穎，卻又極具操作性的策略，不斷地衝擊著他的眼球！
尤其是當他看到，卷中引用了大量精確的數據，來論證開海之後，每年能為國庫帶來數百萬兩白銀的稅收時，他再也坐不住了！
“啪！”
周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響聲，嚇了在場所有考官一跳。
他們紛紛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們這位向來沉穩的府台大人。
隻見周台，此刻滿臉通紅，雙目放光，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高高地舉起手中的那份卷子，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大聲吼道：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大乾，有望了！”
所有考官都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人，這是怎麼了？”一名年長的副考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台冇有回答他，而是將那份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指著上麵的文字，對眾人說道：“你們都過來看看！”
“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經世之文！”
“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宰輔之才！”
考官們將信將疑地圍了過來。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卷子上時，閱卷房裡，瞬間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天哪！禁則民為寇，開則寇為商……此言……此言簡直聞所未聞！”
“市舶司？以商養戰？這……這想法也太大膽了！”
“你們看這裡的數據！每年最少能得三百萬兩白銀的稅收！他是怎麼算出來的？也太詳實了吧！”
考官們一個個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圍著那份卷子，嘖嘖稱奇，議論不休。
這份卷子，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那位年長的副考官，眉頭緊鎖，沉吟道：“大人，此文觀點，確實新穎，見解也確實獨到。”
“隻是……隻是這觀點，是否過於離經叛道了？”
“開海通商，與我大乾立國以來重農抑商的國策，背道而馳。”
“而且，作者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這文章裡，又是數據，又是策略，會不會是道聽途說，嘩眾取寵之言？”
他的話，也代表了在場一部分思想保守的考官的心聲。
這篇文章，太超前了，超前到讓他們感到了一絲不安。
周台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糊塗！”
“什麼叫離經叛道？祖宗之法，就一定是對的嗎？”
“若是對的，為何今日海防之患，愈演愈烈？”
“國庫之虛，日益嚴重？”
“什麼叫嘩眾取寵？”
“爾等隻知空談誤國，如今有人提出瞭解決之道，你們卻因為他年紀小，就質疑他，打壓他！”
“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周台指著那份卷子，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告訴你們！這篇文章，字字珠璣，每一條策略，都切中要害！”
“如此精彩絕倫的策論，分明是一份能解決我心頭大患，能為我大乾續命百年的救國良藥！”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卷，當為本科府試之冠！”
“不！此卷，當為我大乾開國兩百年來，科舉第一策論！”
整個閱卷房，鴉雀無聲。
所有考官，都被周台這番雷霆之怒，給震懾住了。
那位副考官，還是有些不甘心，小聲嘀咕道：“可是大人，若將此等驚世駭俗之文，點為案首，恐怕會引來朝中那些言官的非議啊……”
周台聞言，怒極反笑。
“非議？本官我會怕他們非議？”
他拿起那份卷子，高高舉起，對著所有人，立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誓言！
“我周台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裡！”
“此卷，若不點為案首，我這金陵知府，不當也罷！”
“我明日，便掛印辭官，歸隱田林！”
“因為，一個不識宰輔之才，不敢啟用賢良的朝廷，不值得我為之效命！”
“我周台，也不配，再當這個知府！”
一錘定音！
在場的所有考官，都被周台這股破釜沉舟的決絕，給徹底震撼了！他們知道，這位府台大人，是說真的！
案首，定了！
周台拿起硃筆，在那份卷子的封麵，寫下了考生的名字——
安寧縣，朱文遠。
然後，他又在卷尾，用儘全身的力氣，批下了兩個鮮紅的大字！
“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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