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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朱文遠正站在灶台前，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伸手一把揭開了沉重的木鍋蓋。
時辰已到，美味成！
“轟！”
隨著鍋蓋揭開，濃鬱的白霧夾雜著霸道的香氣，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霧氣散去，露出裡麵的真容。
隻見原本白慘慘的豬下水，此刻已經脫胎換骨，浴火重生。
大腸肥嘟嘟、油汪汪，變成了誘人的棗紅色。
豬肚厚實飽滿，吸足了湯汁，微微顫動。
就連那平日裡無人問津的豬肺，也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
它們在沸騰的紅亮鹵湯中輕輕翻滾，散發著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饞人濃香。
“爹，娘。”
朱文遠拿起筷子，動作麻利地撈出一根鹵得透透的大腸，手起刀落，“篤篤篤”切成小段，放在一個小碟子裡。
“來，嚐嚐你們親手做的鹵味。”
朱從武接過筷子，夾起一小段，既期待又緊張地小心翼翼放進嘴裡。
軟！糯！香！彈！
牙齒輕輕一碰，那軟糯的肥腸便在口中化開。
冇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腥臊味，隻有濃鬱醇厚的肉香和複雜而和諧的香料味，在口腔裡瘋狂碰撞，引爆味蕾。那種肥而不膩的口感，簡直讓人靈魂都在顫抖。
朱從武嚼了兩下，整個人定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
“當家的，咋樣啊？是不是很難吃？”
李氏看著丈夫僵硬的表情，手心冒汗，心裡七上八下。
朱從武猛地睜開眼，激動得滿臉通紅，“好吃……太好吃了……”
他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文遠，這哪是豬下水啊！我看紫禁城裡禦膳房的珍饈美味，也不過如此啊！”
“哈哈哈！咱家這是要發了啊！”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老二家的！你們這是煮了什麼？香得跟啥似的！”
大伯母吳氏一馬當先衝了進來，那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鍋裡，喉嚨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嚥聲。
大伯朱從才和朱老爺子也緊隨其後，驚疑不定地看向鍋內。
當看清鍋裡翻滾的，竟然是他們平日裡最瞧不上的豬下水時，眾人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豬下水？”朱老爺子眉頭緊皺，滿臉不可置信，但喉結卻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這味兒……是豬下水能出來的？”
“冇錯，就是豬下水。”朱文遠笑吟吟地遞上筷子，“爺爺，嚐嚐？”
朱老爺子將信將疑地夾起一塊放入口中。下一秒，老爺子滿是皺紋的臉瞬間舒展開來，眼睛猛地瞪圓了！
震驚！懷疑！享受！
種種神色，不一而足。
一旁的吳氏早已按捺不住，嚷嚷道：“我也嚐嚐！”
“啪！”
朱文遠拿著鍋蓋輕輕一擋，擋住了吳氏伸過來的手，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大伯母，您不是說這玩意狗都不吃嗎？”
“這可是我要拿去賣錢讀書的本錢，您金尊玉貴的，可彆臟了您的嘴。”
“你！”吳氏氣得臉皮漲紅，指著朱文遠罵道，“小兔崽子，一點規矩都不懂！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這種東西自家騙騙嘴還行，還想拿出去賣？”
“誰買誰是傻子！”
“那就不用大伯母操心了。”朱文遠神色淡然，一把將大鍋蓋住。
“爹！娘！我們再做些準備，明早直接開賣！”
……
第二天清晨，齊安鎮的薄霧還未散去。
朱家肉鋪門口，一口特製的鹵味鍋子已經架了起來。
隨著炭火的烘烤，鍋裡的鹵湯再次沸騰，那股霸道絕倫的香味瞬間就在整條街上到處亂竄，不少早起的人循著味兒就圍了過來。
“老朱家，這是弄啥好吃的呢？這麼香！”
然而，當圍觀的人群湊近了，看清鍋裡煮的是豬腸子豬肚時，原本熱切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切，搞半天是豬大腸啊，這玩意兒能吃？”
“老朱家窮瘋了吧？拿這臟東西出來賣？”
眾人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退後好幾步。
隔壁肉鋪的王屠夫更是靠在門口，雙手抱胸，大聲嘲諷起來：“喲，朱老二，你要是實在揭不開鍋，兄弟我借你兩斤肉啊，賣這臟東西也不怕熏死人？”
“小心砸了自家肉鋪招牌，以後連生肉都冇人買咯！”
跟過來看笑話的大伯母吳氏，此時站在人群外圍，趁機陰陽怪氣地對周圍的街坊鄰居說道：“大傢夥兒可千萬彆買啊，這就是我家那個不懂事的侄子瞎胡鬨。”
“豬下水那是人吃的嗎？”
“這玩意臟得很！”
“吃了可是要拉肚子的！”
聽自家人都這麼說，原本還有點好奇的人群，更是搖著頭散開了。
李氏急得滿頭大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朱從武更是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文遠……要不，咱們收攤吧？”朱從武小聲說道，聲音裡透著絕望。
朱文遠眼皮微抬，瞥了眼幸災樂禍的大伯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懶得廢話，直接從鍋裡撈出一根鹵得軟爛入味的肥腸，在砧板上迅速切成薄片，裝了滿滿一大盤。
然後，他又拿出早已削好的細竹簽，一一插在肉片上。
“各位鄉親父老！光說不練假把式！”
朱文遠站上一條長凳，清朗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周圍嘈雜的議論聲。
“我知道大家信不過這豬下水，覺得它臟，覺得它臭！”
“但那是因為，以前冇人懂得怎麼做！”
“今日，我朱家鋪子新品開張，不為賺錢，隻為圖個口碑！”
他指著那盤香氣四溢的鹵味，大聲宣佈：“這盤子裡切好的鹵味，不要錢，免費試吃！大夥隨便嘗！”
“不好吃不要錢，要是吃壞了肚子，我家肉鋪賠你十兩銀子！”
“免費試吃？”
這四個字就像有魔力一般，瞬間讓散去的人群又停下了腳步。
人群中，一個穿著破襖、滿身塵土的碼頭苦力嚥了口唾沫。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被這香味勾得魂都冇了。
“管他是啥，免費的還能毒死人？”
漢子心一橫，大步上前：“小哥，真不要錢？”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朱文遠笑著遞過去一根竹簽，“大哥，嚐嚐！”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盯著那漢子。
隻見他抓起一塊豬大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突然，漢子的動作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周圍的人心裡一緊：難道真難吃得說不出話了？
緊接著，漢子猛地加快了咀嚼速度，含糊不清地大吼一聲：“好吃！真他孃的好吃！這也太香了！”
“掌櫃的，給我來一斤！不，兩斤！我要拿回去下酒！俺這輩子，就冇吃過這麼香的肉！”
“我來嚐嚐！”
“我也要！”
原本還捏著鼻子嫌棄的人群，此刻像是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天哪，這是豬大腸？怎麼一點腥臊味都冇有？”
“這味道絕了！比我過年吃的紅燒肉還入味！”
“關鍵是這口感，又糯又彈，這真的是豬下水？”
口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朱文遠知道，火候到了。他敲了敲銅鑼，大聲喊道：“各位！味道怎麼樣，大家心裡有數！”
“咱們這朱記祕製鹵味，那是用了幾十種名貴藥材，熬製了三個時辰纔出來的！”
“這可是宮廷禦廚的獨門手藝，咱們賣三十文一斤都不貴！”
“但今天是開張大吉，為了回饋鄉親們，不要三十文，也不要二十文！所有鹵味，統統隻要十五文一斤！”
“比生豬肉還便宜五文錢！”
“買回家不用煮，不用炒，切開就能下酒下飯！”
“各位鄉親父老，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這一鍋賣完，今天可就冇了啊！”
饑餓營銷加上宮廷禦廚噱頭，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在齊安鎮這個純樸地方，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人群瞬間瘋狂了。
“給我來兩斤大腸！我要最肥的那段！”
“我要個豬肚！快點快點，彆讓人搶了！”
“老闆，給我切半斤豬頭肉，我這就拿回去給老爹下酒！”
無數隻手揮舞著銅板，爭先恐後地往李氏手裡塞。
“彆擠！彆擠！都有！”
朱從武和李氏這輩子都冇見過這種場麵。
以前賣肉，半天才能賣出去一斤。
現在倒好，這些人像是不要錢一樣搶著買！
夫妻倆忙得腳不沾地，切肉切得手腕發酸，收錢收得手抽筋。
那種沉甸甸的銅板落入錢匣子的“嘩啦”聲，簡直是此刻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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