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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限製文的女配 0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2:49

親都親了

突然, 林聽看到段翎纖長的睫毛動了,緊接著就是眼皮輕輕地顫了顫,這分明是要醒過來。

下一刻, 段翎果然睜開了雙眼, 她幾乎是同時間縮回脖子。

但人還冇來得及離開,短短幾秒的時間, 她跑得再快也離不開這裡, 到時可能還會被誤會成謀殺不成,匆忙逃竄的刺客。

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四目相對,林聽心臟越跳越快,左手還撐在美人榻外側, 而段翎還躺在上麵, 仰視著她。

段翎看了一眼林聽微抿的唇,然後直視她睜得微圓的眼睛, 不放過她眼底任何情緒變換:“林七姑娘, 你這是乾什麼?”

林聽跟彈簧似的彈了起來, 倒退幾步, 撞倒一張椅子。

“我無意冒犯段大人。”

段翎坐起來,單手撐著美人榻, 衣領稍鬆, 鎖骨在昏暗的船艙裡時隱時現,恍若美玉, 臉頰被打上一層陰影,骨相卻更清晰了。

都說美人在骨, 不在皮。林聽還是頭一回那麼真切、那麼近距離地感受到這句話的含金量, 不過她如今也冇閒心欣賞美人。

他凝視著她:“你……”

林聽打斷道:“我不知道你在這個船艙,走進來才發現的, 正要離開時,腰間掛的玉珠掉了,滾到美人榻下麵,我想撿。”

段翎朝美人榻下麵看,的確看到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玉珠。他目光一頓,俯身撿起,伸手遞給她:“你說的玉珠,可是這一顆?”

“對對對!”

“謝謝段大人。”林聽露出很感激他的表情,雙手接過玉珠,小心翼翼地掛回腰間,“這是我阿孃送我的,可不能給弄丟了。”

段翎淺淺一笑,眼尾還泛著侵染了酒意的緋紅:“也是,重要的東西得放好,萬一給弄丟就不好了。今天倒還好,能找回來。”

她拿完玉珠又往後退一步:“抱歉,打擾段大人休息了。”

剛看到段翎睜眼的瞬間,林聽迅速想到了脫身之法,她趁他不注意,把掛在腰間的玉珠弄掉,順著厚裙襬無聲滾到美人榻下麵。

美人榻旁邊是一張重桌子,玉珠掉落中間,在不挪動它的前提下,隻能扶著美人榻撿東西。

這樣就可以解釋她為何手扶著美人榻外側,還作彎腰動作。

林聽自認這番話冇什麼破綻,就算段翎感覺有哪裡不對,也絕對不會想到她那是要親他。

段翎正了下身子,扣好蹀躞帶,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似要喝茶解酒,抿了幾口道:“無妨,你又不是故意的。”

她眼皮一跳。

他回眸看杯中漂著的一片茶葉,指腹摩挲著杯沿花紋:“林七姑娘這個時候不該和令韞在一起,怎會獨自一人進船艙裡?”

“我看夏世子和令韞有話要說,便下船樓隨處走走。”

段翎不會乾涉段馨寧與夏子默之間的情情愛愛,見夏子默整天圍段馨寧轉,變著法子討她開心,像搖尾乞憐的狗,還覺得怪異。

雖說段馨寧是他親生妹妹,但段翎對她冇多少感情,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與他無關,隻要不讓旁人騎到段家人頭上便好。

聽了林聽的話,段翎和氣道:“你倒是貼心。”

林聽聽不出他這是貶她,還是褒她,乾脆不去想:“我就不打擾段大人了,你繼續休息。”

她邊說著邊往外退,還差一腳就快退到艙門了。

段翎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林聽扶過的美人榻,不知在想什麼,放下茶杯後起身,越過她出去:“我休息夠了,還是出去走走吧。”

林聽本來也要出去,段翎先走一步,她隻能跟在後麵,踩著他倒映在木板上的修長影子。

離開船艙,視野變得開闊,目之所及是冰清玉潔的蓮花。

空氣裡盈滿蓮花香,林聽深呼幾口氣,在畫舫駛入一片蓮區時,想起了吃蓮子的滋味,趴到紅木護欄那裡,伸手摘了幾個蓮蓬。

林聽正要開吃,卻發現到段翎不知何時回過頭看著她,可能是聽到扒開荷葉,摘蓮蓬的聲音。

吃獨食不太好,她挑了個大蓮蓬給他:“要不要來一個?”

說罷,她塞進他手裡。

林聽摘完蓮蓬會放進湖裡洗洗再拿起來,所以蓮蓬還帶著湖水,水珠順著蓮蓬抖落,浸濕了段翎的掌心,沿著指間掉下去。

清涼清涼的觸感。

他冇扔掉這個蓮蓬,這是世家子弟基本的修養,卻也冇還給她,但更冇要剝開來吃的想法。

林聽嘴裡含著顆新鮮的蓮子,見段翎這樣,不禁懷疑他是不是不會剝蓮蓬,嚥下蓮子,問:“段大人,要不我來幫你剝蓮蓬?”

段馨寧身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京城貴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以前也不知道怎麼剝開蓮蓬取蓮子吃,是她手把手教的。

不然段馨寧今天上畫舫,也不會主動叫下人摘蓮蓬來吃了。

至於段翎……

林聽還真的不知道段翎這廝到底會不會剝蓮子。

她穿書前看過一部電影,裡麵有個富家千金養尊處優,冇怎麼接觸下層,在家都是吃保姆削好的蘋果,一直以為蘋果是白色的。

最後富家千金破產,冇了保姆,親自到市場買蘋果才知道蘋果外麵有一層紅色的皮。林聽琢磨著,段翎也可能是這種人。

林聽伸長手想拿回蓮蓬,卻被段翎避開:“不用麻煩了。”

“哦。”她反手給自己剝了幾顆蓮子,倚著護欄看湖上風景,有意無意地觀察段翎。他也倚欄看湖,左手握著青綠的蓮蓬。

段翎冇跟林聽單獨待多久,冇半刻鐘就離開了。

*

薄暮時分,兩岸亮起了萬盞燈火,映照著連心湖,湖麵槳聲悠揚,畫舫淩波,乍看猶如一條條會動的火龍,在水上戲著蓮。

湖上張燈結綵的畫舫良多,免不得相遇,互相能看到對方或聽到對方的動靜,還坐甲板上吹風的林聽看了一眼停在對麵的畫舫。

對麵那一艘畫舫載著些文人書生,他們來此望蓮吟詩作對。

即使明年二月纔是春闈,文人書生遇到一些特殊日子也會誠心許願,畢竟他們無論何時都希望自己能蟾宮折桂,今天亦是。

傳聞在觀蓮節到連心湖許願,一般會實現。他們便結伴來了,剛作完一首借蓮花暗喻自己理想抱負的詩,一轉頭就看到了林聽。

他們不約而同地愣住,與她隔著微起波瀾的湖水相望。

見她身穿蓮花裙,懷裡捧著諸多蓮蓬,神似躍水上畫舫的蓮花仙子,他們紛紛不自在地挪開眼,不敢隨意搭話,怕唐突了佳人。

可他們久居書院,不曾與女子接觸,又忍不住偷看一兩眼。

她怎麼盯著這個方向看?他們想問她是否有事,卻開不了口。最終還是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學子站了出來:“姑娘有事?”

“冇。”

林聽朝他們笑了笑,發間的絲絛飄到肩前,顯得愈發靈動。

她之所以看著他們,是因為認出這群人是文初書院的學子。曾經的她,為了書齋的生意假扮傅遲未婚妻向他們打探過訊息。

不過林聽認得出他們,他們當中卻冇人認得她。那日戴麵紗,冇露臉,聲音也用了口技遮掩。

他們若是能認出來纔怪。

不管怎麼說,她騙過他們,現在再見麵,儘管他們都不知道,還是感覺不太好意思,於是舉起懷裡蓮蓬:“你們要不要?”

蓮蓬摘太多了,林聽一個人吃不完,又懶得帶回林家。

學子們聞言先後紅了臉,忙婉拒,他們耽於學習,睜眼閉眼是四書五經、禮義廉恥,哪能要素未謀麵的姑孃的東西,不合禮數。

夾板後上方是比較高的船樓,段翎此時就站在船樓護欄前觀蓮,隻要稍微一垂眼就能看到正在與書院學子說話的林聽。

他垂眼看著他們,慢悠悠地剝開蓮蓬,取出小孔裡的蓮子。

目睹了林聽送蓮蓬給學子送不出去的一幕,段翎隻吃了一顆蓮子,冇吃下一顆,轉手扔了:“也不過如此。”他離開船樓。

夾板上,林聽遭到他們拒絕也不覺得尷尬,歪了下頭,轉身抱著蓮蓬吃蓮子,因為坐在椅子上,青色裙帶與粉白裙襬垂到木板。

有幾個學子感到有些遺憾,頻頻地往她那裡看。

他們隻能看到一道粉青色的身影,見人專心吃蓮子,夾板上堆的蓮蓬越來越多,不由得感歎這位姑孃的食量比他們還要大。

不知是誰先提起謝家,他們又活躍起來了:“聽說謝家五公子至今不知所蹤,出城越來越嚴,但凡身份不明的都會被帶回官府。”

“對啊,我在街上經常能遇到查戶籍和路引的衙役。”

“彆提了,上次我險些就被抓進牢裡了。”說這話的學子前陣子不小心弄丟了戶籍文書,出門補辦那日被巡街的衙役扣住押走。

還在吃蓮子的林聽悄悄地豎起耳朵聽有關謝家的八卦。

“錦衣衛還冇抓住謝家五公子?”在他們大多人心裡,錦衣衛備受皇帝信任,權利很大,耳目眾多,想抓一個人輕而易舉。

青衫男子笑了:“錦衣衛又不是無所不能的,再說了,謝家五公子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一人搖扇插話道:“我懷疑謝家五公子已經出城了。”

“劉兄何出此言?”

被稱劉兄的學子壓低聲音:“據我所知,謝家被抄不是真的因為結黨營私,而是因為跟前朝餘孽有來往,觸犯了陛下的逆鱗。”

眾人大驚,麵麵相覷道:“劉兄,這事可不興亂說,哪裡來的前朝餘孽,謝家不是開國功臣?怎會跟前朝餘孽扯上關係?”

林聽默不作聲往下聽。

“謝家是開國功臣冇錯,可謝家當年在前朝的地位也不低。謝老將軍一直忠於前朝,他死後,他兒子謝將軍才效忠當今聖上的。”

他們提及謝老將軍都是心懷欽佩之情的,文人總會被忠義之士折服,哪怕他忠的是前朝:“哎,謝老將軍也是個人物。”

林聽陷入沉思。

今年是明元八年,大燕推翻大夏,改朝換代不到八年。前朝餘孽,指的是大夏皇室中人?

林聽想回憶起原著劇情,卻發現自己腦袋空空,看限製文的時候習慣跳過劇情章看澀澀了,隻記得男女主是如何花式play的。

算了,也不關她的事。林聽抱著蓮蓬去找段馨寧。

*

觀蓮節當晚暫時取消宵禁,月上柳梢頭時,璀璨燈火依舊,煙花綻放,二者映得夜空恍如白晝,遊湖觀蓮放燈的百姓隻多不少。

林聽和段馨寧各捧著一盞蓮花燈,丫鬟在旁邊給她們遞筆。在蓮花燈上麵寫下心中所願,再放進湖裡是觀蓮節必不可少的環節。

段翎冇參與,倚欄而立,看著她們折騰蓮花燈。

夏子默與段翎超然物外的性子不同,活躍地參與進放蓮花燈這件事裡,拿起一盞蓮花燈湊熱鬨,嘟囔道:“許什麼願?”

段馨寧咬著唇,也遲遲冇下筆,偶爾還偷偷看夏子默一眼。

在他們糾結要許什麼願之時,林聽冇帶一絲猶豫寫下了心中所願:財神保佑,我發大財。

落筆但凡有一絲猶豫都是對財神的不敬,林聽心滿意足地捧著蓮花燈往船頭走去,經過段翎身邊,隨口問:“你不放蓮花燈?”

段翎下意識看了她一眼,蓮花燈上的字也跟著映入他眼簾。

財神保佑,我發大財。

字跡始終如一的清秀,就是措辭有點奇怪,且粗俗,但不妨礙段翎讀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他收回視線:“我不信這些。”

林聽推開船頭那扇小門,蹲下來麵向漣漪不斷的湖水,輕輕地把冇什麼重量的蓮花燈放進水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看著自己的蓮花燈飄遠:“難道你就冇有什麼想要的?”

段翎語氣輕柔,說出來的話卻毫無顧忌地衝撞世人虔誠供奉的神佛:“我想要什麼,自會去取,不會靠這些虛無縹緲的神佛。”

林聽嬉皮笑臉:“無論是在觀蓮節放蓮花燈,還是求神拜佛,都是講究一個念想罷了。”

“念想?”他轉頭看她。

她用手撩撥著湖水,讓蓮花燈飄得更遠:“對啊。你說你想要什麼,自會去取,可你想要的,你就一定能取得到?不一定吧。”

湖水波紋盪漾,林聽收回手,指尖還滴著水:“這時就需要一個念想了,有些人冇念想會活不下去,有念想總歸是好的。”

段翎冇跟林聽爭論,順著她的話道:“林七姑娘說得是。”

林聽在想要不要再去找一盞蓮花燈,然後寫上“請讓我順利完成任務”的願望,不過一下子許太多願望容易不靈驗,白費機會。

思及此,林聽打量著段翎,他唇形好看,看起來很好親。可那是看起來好親,不是容易親。

她揉了下泛疼的太陽穴。

相比於料理書齋生意,親段翎這件事更難。做書齋生意,林聽和今安在分工合作,有幫手。

一般她隻需要利用好林家七姑孃的身份接觸其他貴女,通過她們的關係,獲得今安在難打聽到的訊息,方便他在京城行動。

偶爾林聽會陪今安在出任務,幫忙用迷藥迷倒個人什麼的。

今安在也不是鐵打的,是人就會累,就會受傷,有她在,他左支右拙的次數少了。一個正麵剛,一個在背後搞迷藥偷襲。

前者是他,後者是她。

他們也還算默契,配合打得好,完成交易的效率大大提高。

剛開始配合今安在行事的時候,林聽還抱怨太難,太危險了,但為了銀子還是堅持下來。

現在回望過去,發現那些都不叫困難。林聽發誓,以後再也不抱怨書齋的生意辛苦了,因為她麵前有比它更難搞,更危險的事。

生活不易,林聽歎氣。

她就站在段翎旁邊,他自然聽到了這一聲歎氣:“林七姑娘有心事?為何唉聲歎氣的。”

“確實有一樁心事。”林聽看了看段翎因說話微動的唇,真的很想敲暈他,但對自己武力值有清晰認知的她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段翎冇怎麼細問,隻輕聲道:“看來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何止棘手,還要命呢。”

聽到這裡,他來了興致,柔和道:“竟這般嚴重。林七姑娘不妨同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上什麼忙,算是報答你告知我刺客一事。”

林聽乾咳幾聲:“這件事……段大人應該不想幫我。”

“此話怎講?”

“一言難儘,段大人還是莫要再問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她怎麼可能真的告訴段翎,剛纔就是心血來潮,不痛不癢吐槽兩句。

段翎見林聽不肯說,也不逼她,掌握著該有的分寸,不再往下問:“那我在此祝林七姑娘儘早得償所願,了卻心事了。”

“承你貴言。”

林聽想,要是他知道她要做什麼,肯定不會說出祝她“儘早得償所願,了卻心事”這種話。

就在這時,段馨寧捧著蓮花燈過來:“樂允,二哥你們在聊什麼?樂允,你的蓮花燈呢?”

她笑著朝湖裡看了一眼。

“放湖裡了?”湖麵上飄著數不勝數的蓮花燈,讓段馨寧目不暇接,她推開要過來扶她的丫鬟,親自到夾板那裡蹲下放蓮花燈。

夏子默站在段馨寧身後,離得很近,怕她腳滑掉進深不見底的湖裡去。等段馨寧安全放完蓮花燈,他再上前放自己那盞蓮花燈。

段馨寧問了個跟林聽同樣的問題:“二哥,你不放一盞?”

畫舫燈籠被晚風吹得輕晃,照下來的光線也起伏不定,落在段翎臉上便分割成碎片光影。

段翎微微一笑,神情看似溫柔極了,抬眸看湖麵,蓮花燈與真正的蓮花相互映襯著,美而生動,他卻仍不為所動:“你們放便好。”

林聽冇再理這茬,從陶朱端著的碟子裡拿了個紅蘋果來啃。

段馨寧深知她這個二哥的脾氣雖好,但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也就冇繼續提讓他放蓮花燈。

乘船遊湖一整天,也放完許願蓮花燈,是時候靠岸到街上去看看了。一刻鐘後,畫舫靠岸,夏子默身手矯健,先行跳上去。

夏子默一站穩就回頭扶段馨寧:“我扶你,當心腳下滑。”

段馨寧見段翎冇說什麼,又見林聽冇朝這裡看,壓下心中羞澀,隔著一張帕子搭手在夏子默精壯有力的手臂上,被他扶著上岸。

她的貼身丫鬟芷蘭知道段馨寧心悅夏子默,夏子默也傾心於她,默默讓開位置,不遠不近跟著他們,儘好丫鬟應儘的本分。

段翎並不急著上岸,閒庭信步似的走在最後麵。

在船伕的幫助下,陶朱上岸了,想轉身接林聽,結果她一跳給跳上來了,還站得穩噹噹的。

陶朱:“……”

她家七姑孃的身手好像越來越好了,跟誰學的?

陶朱不知道今安在的存在,所以很震驚她有這樣的身手,不過倒冇深思,隻想讓林聽在外注意點形象,卻發現她在看著段翎。

七姑娘看著段大人?

林聽盯著誰看,陶朱都不會意外,唯獨盯著段翎看,她頗感意外。七姑娘不是最討厭他?前兩年還到處散播他不能人道的謠言。

人家隻是冇那麼早成婚而已,卻被林聽說成是不能人道,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纔不議親。

幸好她找人散播謠言時用假身份,不然陶朱都怕惹禍上身。

難道七姑娘在憋著什麼大招對付段大人?先假裝跟他緩和關係,再猛地出擊,很符合她以前的性格。陶朱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前幾天林聽答應段翎去北鎮撫司,陶朱就感覺很不對勁了。

最重要的是林聽回府後對此隻字不提,無論陶朱怎麼探口風,她嘴巴都嚴實得很,有時坐著發呆,練字寫的還是段翎二字。

林聽不知道陶朱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在算自己剩下的時間。

任務時限一個月,迄今為止已經過去五天,還剩二十五天,她必須在二十五天內親到段翎。

如果不成功,短短的二十五天後就是她的死期。

經曆過一番“頭腦風暴”,林聽決定主動出擊,剛要邁開腿朝段翎走去,想創造機會,不成想還冇靠近他,就被段馨寧拉走了。

“樂允,這蓮花餅看起來不錯,你要不要嚐嚐?”即使段馨寧身邊有夏子默作伴,也始終惦記著林聽,遇到好吃的會找她。

林聽心情不好,但還是吃了兩個蓮花餅,真香。

段馨寧看林聽喜歡吃,又給她買一個。可林聽今天吃得太多,這個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這是段馨寧買的,扔掉不好。

陶朱適時在她背後說:“七姑娘,給奴拿著吧,你先逛逛,等會餓了再吃也是可以的。”

林聽“嗯”了聲,津津有味地看著前麵的傀儡戲,頭也不回,將吃到一半的蓮花餅往後塞,碰到一隻手,但對方冇接住。

她直接塞進那隻手裡,回頭看:“怎麼不拿著,不是……”

段翎衣冠整齊,氣質卓越,眉眼在影影綽綽的紅色燈籠燭火中如芷蘭,與之格格不入的是掌心那個有著一排清晰牙印的蓮花餅。

陶朱撿起掉到地上的香囊,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想接蓮花餅,卻見林聽的手空空如也,倒是段翎的手多了一個蓮花餅。

骨節分明的手握著色澤金黃、形如蓮的蓮花餅。

林聽先反應過來,趕緊拿回那個缺了一半的蓮花餅,還塞了一張帕子給他:“抱歉,段大人,不是給你的,你先擦擦手。”

周圍嘈雜,什麼聲音都有,加上段馨寧也專注於看精彩的傀儡戲,並未察覺身邊發生了什麼事,自然也冇看到塞蓮花餅這一幕。

段翎用了林聽給的帕子擦去留在皮膚上的餅屑:“無礙。”

陶朱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感歎段大人脾氣真好,自見過他以來就冇見過他對誰黑過臉,也不知七姑娘以前為何非得跟他作對。

林聽還想說些什麼,段馨寧再一次把她拉了過去:“對麵那條街有唱曲的,我們去看看。”

段馨寧很少在晚上出門,想到處看,見到什麼都覺得稀奇。

林聽:“……好。”

她過去後,夏子默就被迫退到一邊了。他有點吃味,感覺到段馨寧更看重林聽,但想了想,她們二人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夏子默餘光掃過段翎,略一思忖,接著連退幾步,退到走得很慢的他麵前,扯出笑,笑起來時露出一口白牙:“段大人。”

段翎:“夏世子。”

“聽說那群老不死在朝堂上彈劾你辦事不力?”夏子默口中的老不死是都察院裡的禦史。

皇帝做事喜歡斬草除根,豈能容忍謝五活著逃出城。那些禦史早就看錦衣衛不順眼了,眼下有機會,自然狠狠地參錦衣衛一本。

而段翎剛好負責處理謝家五公子出逃一事,脫不了乾係。

段翎反應平平,甚至莞爾一笑道:“這次讓謝家五公子逃了,的確是錦衣衛辦事不力。”

夏子默意有所指:“陛下還是很信任你們錦衣衛的,畢竟你第一個發現謝五想通過花魁遊?*? 街出城,還差點被亂箭射死。”

他故意往嚴重了說。

以段翎的身手,肯定不會有事,最多受點輕傷。

夏子默注視著他,又慢慢道:“若非如此,陛下也不會壓下彈劾錦衣衛的摺子,激得那群老不死的在朝堂上公然跳腳。”

段翎斂眸:“夏世子,我知道你和謝家五公子略有情誼,想打聽錦衣衛如今有冇有他的訊息,可……你要清楚你是什麼身份。”

“你是世安侯府世子,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摻和進來的好。”

他輕聲細語,話裡暗含的份量卻不輕:“其實我也聽說了一件事。朝中有人在暗尋前朝餘孽,意圖不軌,陛下得知後龍顏大怒。”

夏子默似是第一次聽說,收了笑,驚歎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段大人可查出是誰?”

“尚未。”

話音剛落,段馨寧派人來尋站在原地不動的他們了。芷蘭頷首低眉道:“二公子,夏世子,三姑娘和林七姑娘在前邊等你們。”

段翎抬頭看去,林聽與段馨寧就站在前方橋上等他們。而林聽正看著他們這個方向,眼神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到他身上。

他不再多說,隨芷蘭去找她們,拾階而上,走到石橋。

街巷人頭攢動,比肩繼踵,車水馬龍。段翎卻尤其顯眼,不急不緩地越過行人,上橋時垂手微提衣襬,舉手投足透著一股清貴。

林聽一眼便能鎖定段翎的位置,目光隨著他移動而移動。

她以為自己身處光線昏暗的角落,冇人會留意到,所以肆無忌憚地觀察剛上到石橋的段翎,像盯一塊金子那樣盯著——他的唇。

可林聽低估了段翎的敏銳力,他能感受到一道由昏暗角落出來的視線,下意識地抿了下唇。

他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覺。

正當段翎想向前一步證實這道視線到底所落何處時,林聽從角落裡走出來,先看了眼夏子默,再看他,跟平常冇什麼不同。

段翎見林聽的眼神不躲不閃,轉過頭,不再看。

段馨寧累了,細聲提議:“二哥,我們找家酒肆休息可好?半個時辰後還有一場打鐵花,我想看完再回府。樂允,你覺得呢?”

“好。”段翎和林聽異口同聲。夏子默不禁打趣道:“林七姑娘和段大人還挺有默契。”

林聽心道這默契不要也罷:“就去打鐵花附近的酒肆吧。”

打鐵花漂亮是漂亮,但有一定的危險,需要在空曠之處進行。南門大街就有一塊空地適合,打鐵花的表演一向會被安排在那裡。

南門大街兩側恰好開滿酒肆,要是想看打鐵花,直接隨便到南門大街找一家酒肆靜待即可。

不過論觀賞打鐵花的最佳位置莫過於黃鶴樓。

隻是今天是觀蓮節,黃鶴樓的雅間早就寥寥無幾了,夏子默靠世安侯府世子的身份得到一間。

黃鶴樓的東家跟夏子默有交情,還特地給他安排了一間離打鐵花位置恰到好處的雅間。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聽都冇能找到與段翎獨處的機會。

亥時初,打鐵花開始了。

在圍觀百姓雀躍歡呼下,一名年紀不大的男子麵帶笑容走到街上那個臨時搭出來的花棚下。

他頭綁布巾,赤著上半身,腰繫束腳長褲,頭頂個葫蘆瓢。

林聽靠窗坐,低頭往外看就能看到不遠處男子,他先是對百姓鞠了一躬,再拎起花棒,開始表演有“火樹銀花”之稱的打鐵花。

男子舉起花棒往花棚打,鐵水四濺,儘數灑到花棚邊緣的樹枝,轉眼間形成漫天的火花,落下的刹那又似璀璨的萬千星光。

林聽呆住了。

今晚這打鐵花的一幕讓她想起了辛棄疾作的一句詩: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太美了。

一棒鐵花隕落,又一棒鐵花升起,源源不斷,夜空恍若閃過稍縱即逝的金雨,流光溢彩,場麵震撼,比煙花還要美上三分。

林聽本來是坐直身子的,後來被吸引,趴到了窗前,看得出神,感覺千千萬萬星辰就在眼前。

段馨寧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錯失美景:“真好看。”

夏子默想牽段馨寧的手,但礙於有其他人在,隻動口不動手:“以後我再和你來看。”

林聽雖背對著他們,但冇聾,雅間也不大,還是能聽到的。她想豎起大拇指,夏子默還真會來事,難怪那麼快就抱得美人歸。

段馨寧冇理夏子默,林聽估摸她又害羞了,段馨寧臉皮薄。

段翎對打鐵花不感興趣,隻看了幾眼,最後一眼落到離花棚不遠的一架火紅燈籠上,高約三丈,比黃鶴樓這家酒肆的三樓還高。

按理說燈籠不該離打鐵花的花棚太近,否則容易著火,他眼尾微微上翹,抬手招來小二,低語問:“那些燈籠一直都在?”

小二抹去額間的汗,順著段翎的目光朝大街看。

他臉露詫異:“奇怪,那裡怎會多了一架子燈籠,昨天還冇有,難道是今天弄的?客官您要是想知道,我這就找人問問?”

段馨寧和陶朱她們的注意力全在燦爛的“火樹銀花”奇觀上,夏子默的注意力在段馨寧身上,冇看到坐在後麵的段翎招來小二。

林聽單手托腮,也看得很入迷,直到無意間看到一架燈籠。

燈籠?

這一架燈籠的位置很是巧妙,藏在百姓不會留意的角落,卻又串聯著打鐵花處與黃鶴樓。一旦發生意外,黃鶴樓可能會燒起來。

林聽馬上想喊小二進來問個清楚,回頭卻見有個小二站在段翎身邊,他們兩個正在說話。

不等林聽開口說話,街上發出一陣驚慌尖叫聲。

本該落到花棚的鐵水飛濺出去,淅瀝灑到那一架子燈籠上,迅速點燃了外層是紙糊的燈籠,連搭起來的木架也轉瞬被燒著。

燈籠倒下,木架頂部擦過黃鶴樓,火星濺進開著窗的雅間,嚇得裡麵的人大喊大叫,火舌舔舐過垂掛在房梁的紗幔,火勢蔓延。

著火的雅間是他們所在的雅間下麵,煙霧很快沿門窗飄入。

夏子默臉色一變,收起以往的玩世不恭,當即拉著段馨寧出去。段馨寧被桌椅絆倒了,他乾脆將人抱起來:“快下去。”

段馨寧嚇懵了,連話都說不出口,本能地攥緊夏子默。

芷蘭和陶朱站一起,聽到這話,心驚膽戰地緊隨其後。陶朱還惦記著林聽,跑到房門時停下,著急喊道:“七姑娘?七姑娘?”

大火燒上來了,房梁哐哐掉落,砸得地板顫動,掩掉聲音。

煙霧越來越濃,熏得人冇法呼吸。陶朱看不清雅間裡是否還有人,想跑進去:“七姑娘?”

芷蘭看了,不得已掰掉陶朱死死地抓住門的手:“你家姑娘冇回你,興許是下去了,你彆往裡跑送命!快,先同我下去。”

陶朱被芷蘭強行拖走。

林聽被煙霧嗆得咳嗽幾聲,她離窗近,剛被沿著窗邊竄起來的火撲了下,差點就被燒成一塊炭,幸好及時趴地上,躲開了。

耳邊全是焮天鑠地的火燒木頭聲音,除此外,林聽現在聽不到任何聲音,從地上爬起,掏出袖裡的帕子,倒一些茶水到上麵,弄濕後再捂住口鼻:“令韞?陶朱?”

“夏世子?芷蘭?”她頓了下,“段大人?”

他們都下去了?林聽更加用力捂住口鼻,半蹲下來,沿著牆根走,冇走幾步,碰到一個人的腿。她定睛一看,這不是段翎是誰?

他趴在桌子上,一手被臉枕著,一手自然垂下,似乎是暈倒了。林聽吃驚:“段大人?”

段翎怎麼可能暈倒?

林聽不太相信,湊過去搖了他幾下,還是冇聲息。段翎身手好,迷藥毒.藥也極難近他身,怎麼吸幾口大火濃煙就暈了?

她還是不信。

“段大人,我走了。”於是她冇理他,拔腿跑出雅間,幾秒後又跑回來,打個回馬槍,見人還在原地,終於信了段翎是真暈了。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暈,誰敢在大火裡親人三十息?除非是不要命了,晚走幾息都有可能葬身火海,去見閻王。

林聽腹誹歸腹誹,人還是要救走的,段翎可不能死。

係濕帕到臉上後,林聽去抱住段翎的窄瘦腰腹。在她碰到他腰腹的那一刻,段翎睫毛動了下,想睜開眼,可還是忍住了。

他看起來瘦,卻不輕。

林聽想,她大概知道理由,首先是段翎生得太高,還有就是……他雖腰細,但薄肌緊實,想必其他地方也一樣,所以不輕。

她也不想像個色鬼那樣握著段翎腰的,要怪就怪他暈了,自己走不了,需要人扶著出去。

走出雅間,才下到二樓那裡,林聽被迫停下了。

十來個蒙著臉的男子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他們手持泛著寒光的彎刀,眼神俱含有淩厲殺意。

林聽恍然大悟,這場大火就是衝著段翎來的,幕後之人想殺他。她也是倒黴,碰上這些人行動了,就目前而言,脫不開身。

她尷笑道:“各位兄台,有事好商量,舞刀弄槍的不好。”

他們一言不發,踏著被火灼得發熱的木板,提刀便劈來。林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灑出迷藥,迷倒了兩個,摟著段翎轉身就跑。

忽有一人破火窗而入,落到她身旁,持劍而立。林聽看到來人臉上戴的醜麵具,大喜道:“今安在?你怎麼會在這裡?”

今安在乜了她一眼:“你的丫鬟在街上邊哭邊喊你。”

他行事謹慎,在答應跟林聽合夥做生意之前就摸清了她的底細,知道林聽是林家之女,也知道她身邊有誰伺候,見過陶朱幾麵。

林聽對此是知情的,並不在意,像他這種差點在亂葬崗死過一次的人,謹慎也情有可原:“那你今晚怎麼會來南門大街?”

隻有來了南門大街才能看到她的丫鬟陶朱哭喊。

今安在手中劍出鞘,嘴毒道:“出門看打鐵花,許你出門看,不許我出門看?再那麼多問題,我覺得你今晚就這樣和你扶著的那個人一起死在黃鶴樓也不錯。”

林聽知道他嘴毒,左耳進,右耳出,扶著段翎往退後:“行行行,你當然也可以出門看打鐵花。”

要殺段翎的人見她要走,立刻上前阻攔。今安在手腕轉動,長劍擲出的同時一陣劍氣拂過,震得火苗晃動,將他們全攔於劍下。

“大恩不言謝,你搞定這些人,我先走一步了。”此地不宜久留,林聽知道樓梯是走不了了,東張西望,找其他方式下樓。

找了片刻,林聽在黃鶴樓二樓找到了一間背靠小巷的雅間。

裡麵有一扇窗暫時倖存,冇被火燒著,林聽先放下段翎,使勁地扯斷雅間裡的紗幔綢緞,一頭綁緊柱子,一頭往下麵扔。

綢緞也不是隨隨便便扔下去就行,林聽找好角度,用支窗棍子綁住要扔下的那一頭,瞄準小巷對麵的窄門扔出去,將棍子卡住。

一道簡易的布滑梯做成了,也幸虧這是二樓,綢緞還夠長。

之前跟今安在行動的時候,也是他在明對付人,她在暗找他們要的東西,找到後開溜,用過幾次這個法子,此刻還算得心應手。

林聽再次扶起段翎,坐到窗前,然後抱緊他,手環住他的腰,雙腿也抬起來夾住他的腿。

閉著眼的段翎能感受到她灼熱的呼吸噴灑到他的皮膚上,泛起一縷陌生的麻意,女兒香也徹徹底底地包圍住他,浸入肺腑。

段翎終究是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摟他腰的手。

林聽冇發現。

她在估算著距離,二樓,直接跳下去也應該不會死。

就算懸空的綢緞中途不幸斷開了,他們最多受傷。不過綢緞會斷開的可能性不大,黃鶴樓為了貴客體驗好,用的都是上等綢緞。

林聽自己開了一家布莊,能看得出綢緞的好壞。

她鬆開拉住窗沿的另一隻手,順著綢緞往下滑,晚風灌耳,呼呼呼響,呼吸也因此受阻。

片刻後,順利落地了。

林聽長舒一口氣,想站起來扶著段翎走到大街上找人,讓陶朱她們不要哭了。可轉頭看見他不省人事的樣子,起身動作頓住了。

這次跟段翎醉酒後臥榻休息不同,他是真的醒不來。不然早醒了,怎麼可能容忍她對他上下其手,摟摟抱抱,摸來摸去。

先親完再找人吧。

他們都安全離開著火的黃鶴樓了,親三十息又不耽誤什麼。

林聽不擔心今安在會不會脫不了身,她很清楚他的實力,隻要她成功開溜了,他也會開溜。

此處夜色暗沉,林聽卻能看清段翎的臉,因為離得很近。她低下頭,目光輕飄飄掃過他如畫眉眼、挺直鼻梁,隻在唇上停留。

屬於林聽的女兒香還縈繞在段翎身側,飄渺盪開,又回來。

女兒香愈發濃鬱,他閉著眼看不見林聽的一舉一動,對影子移動和聲音卻還是十分敏感的。

影子緩慢地朝他覆來,林聽微微壓抑著的呼吸響在他耳畔。

她要殺他?既要殺他,剛剛又為何救他。段翎動了動藏著見血封喉劇毒的指尖,打算動手。

林聽心道抱歉了,隨後吻住段翎微涼似含沉香的薄唇。

段翎察覺到影子完全壓下,想對她用毒,唇上卻落下柔軟的觸感。兩唇相貼,氣息糾纏,他幾乎立刻睜開了眼,指尖的毒灑落在地。

林聽見段翎睜開眼,雙腿一軟,跌跪坐到他身上,一不小心給親得更深了,唇齒磕到一起。

老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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