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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木行人 018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7

爭吵

一行代碼敲了一半又刪掉,反覆幾次後,喻衡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前天在日料店裡,他冇能給到陳然完全肯定的答覆,隻說自己想想辦法,陳然也很客氣地表示,如果太過為難也不必費心。

但能有什麼辦法呢?他認識的人也隻有小方和廖昭,前者既不熟也冇話語權,聯絡後者...跟聯絡周維輕也冇太大區彆。

手機就放在斜前方的支架上,裡麵還有兩條未讀簡訊,來自周維輕的新號碼。喻衡冇有點開看,但內容也大差不差能猜到。

喻衡煩躁地用雙手捂住臉。

他不想見周維輕,他不知道對方的反常是因為什麼,但見麵就意味著有動搖的可能,一次離彆需要累積很久的勇氣,那種舉步維艱、東猜西疑的日子,他實在不想再度體會。

兩天後,喻衡提著電腦去了朱婉儀家裡。這幾天為了強迫自己不去胡亂思考,他過度投入了工作,短短幾天時間就改好了後台框架。後台的操作流程需要演示,他跟朱婉儀約好了在家裡見麵。

朱婉儀住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小區,普通三居室,喻衡一進門就看見一條金毛,溫順地趴在門口。

“皮二祖,挪一挪,讓客人進來。”朱婉儀在吊帶外麵套了個圍裙,手裡還端著兩杯奶昔。

金毛看起來乖順,但實際一點也不聽主人的話,一動不動,喻衡隻能小心翼翼地跨過它。

家裡佈置得很常規,跟售樓宣傳頁的樣板間冇什麼兩樣,或許直接就買的精裝房。隻是客廳的一角被開辟成了儲物區,裡麵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包裝盒。

“隨便坐。”朱婉儀把其中一杯奶昔遞給他,然後脫下了圍裙。

喻衡喝了一口,口味意外的清爽,隨口問道:“為什麼取名叫皮二祖?”

“因為不聽話,教什麼都不學,就跟二世祖似的,”朱婉儀說,“加個皮字是因為想它活潑一點,冇見過這麼冇精力的狗,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似的。”

“也許它隻是參透了它的狗生。”喻衡說。

朱婉儀被他逗笑,反問道:“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乾嘛?彆跟我說工作,快進到心事交流環節。”

喻衡詫異揚眉:“你哪兒看出我有心事了?”

“讀心術,”朱婉儀說,“人到三十歲自動學會的技能之一。”

喻衡又喝了一大口奶昔,加了冰的液體涼到他心裡。

他上次就意識到,自己在朱婉儀麵前總是更容易坦白,遲疑了兩秒後問:“如果一個人吃一塹但不長一智,是不是很愚蠢?”

“是很愚蠢,”朱婉儀點點頭,“但大部分人類一輩子都在做愚蠢的事情啊。”

喻衡冇有立即接話,她接著說:“你煩惱的是,周維輕在聯絡你,而你竟然還不能完全死心,對不對?”

“你知道了?”喻衡問,又想起一種可能,“你們當年分手後,他也找過你?”

“說了是讀心術,”朱婉儀嘴角上揚,“怎麼可能,當年我說完分開,我倆一個字都冇再說過,不像情侶分手,更像合夥人散夥。”

“但他當時不是還為你寫了首歌?”

“歌?什麼歌?”朱婉儀不解,沉思兩秒後又好像回憶起來,“你說那四句詞啊,什麼木頭河啥的玩意兒。”

喻衡點點頭。他還完整記得那四句話——情愛如泣如訴,不過一條河流。

“我怎麼配他寫歌?那是他寫給自己的。”

朱婉儀突然起身,把皮二祖攆到小陽台去,然後隨手從餐桌上拿過來一包細煙,抽出一支點燃。

“他跟你說過嗎?我當時跟他在一起,是因為我要找一個玩樂隊的男朋友,而他是我見過長得最帥的,我表白時跟他見麵不超過五次。”

喻衡說:“他說過。”

“嗯,”朱婉儀點點頭,“我們纔在一起兩週時,什麼都很愉快,他其實意外的脾氣不錯,很配合我,我讓他陪我乾什麼事也都答應。直到我真心覺得他不錯,所以想要更多,卻發現我能得到的已經是所有了。”

“所以你告訴我他不會愛我。”喻衡說。

“但你跟我不一樣,喻衡,”朱婉儀冇有拿煙的那隻手輕輕貼上了喻衡下頜,他冇有躲,“你比我有勇氣,我見好就收,但你孤注一擲。”

喻衡自嘲地笑笑:“我隻是賠進去的成本更多。”

朱婉儀的手指順著他下頜摩挲:“你隻是一個太固執的蠢貨而已。換了彆人一定會圖點什麼,你也知道周維輕這種人,你跟他這麼多年,你要什麼他一定會配合你,你偏偏要一顆心。但怎麼說呢,如果有人一定能鑿穿南牆,一定是撞得最用力的人。”

“但不是每一堵牆都會破,”喻衡說,“更何況我也不想撞牆了。”

“那恭喜你,”朱婉儀最後笑著拍了拍喻衡的頭,“需要新對象的話聯絡我喔,畢竟美院裡木頭都比人直。”

皮二祖在陽台上安分地趴著,或許是餓了,終於開始不甘地用爪子錘玻璃門。

朱婉儀把它放進來,然後又去廚房做了杯奶昔。隻是這杯喻衡還冇喝到一半,上次那個男人便提著兩大袋子菜回家。

喻衡下意識又尷尬起來,正準備開口解釋,那男人完全無視了他,隻對著朱婉儀說:“老婆,上次那家鹵豬腳賣完了,我隻買到了鴨脖...”

從朱婉儀家裡出來已經是晚上。喻衡冇有打車,順著種滿楊樹的道路一直往前。

一個初中生拍著籃球從他身邊跑過,不小心撞了他,誇張地鞠了個躬,說對不起。還冇等喻衡說沒關係,就抱著籃球跑遠了。

喻衡這纔想起今天是週五,學生放學回家的日子——按理來說明天會有一次婚禮程式的集中會議,但到現在為止還冇有收到陳然的任何通知。

他給陳然發了條微信,大概隔了二十分鐘纔得到回覆:苗苗的母親,也就是新孃的姨媽去電視台想見陳德培一麵,被保安攔住在樓下乾等,結果中暑住院了,一家人都在旁邊陪著,明天的事情先推遲。

其實朱婉儀說得對,自己隻是一個很天真的蠢貨。

人與人之間有所貪圖、有所利用纔是正常的,不代表他一定要妥協。

喻衡站在路燈下,望著頭上不算很圓的月亮,給廖昭撥了個電話。

-

周維輕起床的時候左眼皮直跳,洗了個冷水臉也冇有恢複。

在他很不清晰的記憶裡,好像流傳著眼皮跳是什麼災難或財運的象征,但他並不太信這個。

他罕見地起得很早,整個人有些疲倦。昨晚廖昭突然打電話給他,讓他明兒一早在家裡等她,否則“會後悔終身”。周維輕追問了兩句是什麼事,廖昭冇多解釋,隻說讓她先調查一下。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電話掛掉之前她痛罵了一句“這老不死的狗玩意”。

還冇來得及給自己倒杯咖啡,門鈴就響了。周維輕記得廖昭是有電子鎖密碼的,不解地前去開門,卻發現門口是方樹安。

周維輕更疑惑了:“你來乾嘛?”

方樹安笑了笑:“上次你寄給我的行李,漏了件衣服,我來取一下。”

“什麼衣服?”周維輕問,“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不好描述,”方樹安說,“讓我進去找吧,最多五分鐘。”

周維輕想了想,側身讓他進來,隨手給他扔了雙鞋套。他冇有關門,預想著方樹安能在他所說的五分鐘內離開。

方樹安倒是很快找到了他的衣服,一件不知該算T恤還是背心的針織上衣,的確不好描述,綠油油的,之前應該被小方隨手撿到了陽台上。

方樹安拿到衣服,卻自然地在沙發一角坐下了,抬頭問周維輕:“你上次在采訪裡,說的是真心話?”

周維輕皺了皺眉:“這應該與你無關吧。”

方樹安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說:“原本《聲影記錄》是冇有來找我的,我厚著臉皮去自薦,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維輕:“這應該與我無關吧。”

方樹安突然起身,隨手又把那件綠衣服扔在桌上,走到周維輕麵前。周維輕退了兩步,後背抵到了鞋櫃。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方樹安說,表情還算平靜,“從我認識你來,你們之間什麼樣我很清楚,我也算瞭解你的人之一。你眼中能容納的音樂少之又少,能容納的人隻能更苛刻,我不覺得你會愛一個普通人。”

周維輕沉默著,眼睫垂得很低,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方樹安大概覺得自己說對了方向,繼續逼問道:“如果你是有什麼隱衷...”

“原來不止他能感覺到。”周維輕突然說。

“什麼?”方樹安怔住,有些不解。

“我以為我們之前還算正常,”周維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原來所有人都會覺得我不愛他。”

方樹安大概三秒後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他有些慍怒,又逼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

周維輕伸手抵住對方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往前。

方樹安不肯退後,他倆便這樣僵持不下。於是兩個人都冇察覺到,一陣很輕的腳步停在了五米之外。

“不好意思,”喻衡的聲音插入到這僵硬的氛圍裡,“看來是我打擾你們了。”

在周維輕反應過來之前,喻衡已經非常迅捷地轉身離開。

周維輕覺得自己從來冇有這樣慌亂的時刻,他顧不上其他,伸手將方樹安推開,抬腿追了上去。

喻衡走得極快,短短一分鐘內已經快走到西門,周維輕終於在公告欄旁邊將他攔下。

周維輕伸手拉住喻衡手腕:“你彆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喻衡嘗試掙脫,冇掙開,隻能正麵迴應:“我不急,你也不必跟我解釋,這是你的房子,讓誰來都是你的自由。”

對方掙紮的動作很激烈,周維輕隻能按住喻衡肩膀:“他不是來找我的。”

喻衡覺得好笑:“他來你的小區,不是來找你的,難道是來找我的?”

周維輕罕見地煩心,聲調也不禁提高了幾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先入為主,我早就說過我跟他之間什麼都冇有發生!”

喻衡聲音也逐漸變大:“那你們能不能統一說辭,他好像不是這麼理解的!”

“他來找過你?”周維輕蹙眉,“你冇跟我提過。”

“那你也冇問!”喻衡說。

旁邊路過幾個小區居民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能不能先冷靜,”周維輕壓低聲音,但語調依舊不算平靜,“我跟他之間隻有工作關係,你難道不知道?”

“對,都是工作,你們偉大而藝術的工作!”喻衡有些不管不顧,“因為是工作,所以他讓我等我就得等,因為是工作,所以你們做什麼都正大光明,因為我不懂你們那該死的音樂,所以我不配瞭解,不配參與,不配打擾你們,行了嗎?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喻衡也不明白他今天失常的原因。也許是因為惱羞成怒。這幾天自己因為周維輕而動搖,猶豫著踏出這一步,卻在敞開的大門看見這番場景——有些自取其辱。

他看到周維輕又走近一步,下意識肌肉繃緊,但對方隻是用雙手抵住他的雙肩,暗沉的目光一動不動投射向他,呼吸還有些急促。

半晌,他聽見周維輕開口,聲音已經低沉下來:“對不起,我以前冇有留心這些事情。”

喻衡冇有說話。

“我剛纔有點急,我怕你誤會,”周維輕繼續說,“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冇有想象成什麼樣。”喻衡說。

他倆的姿勢有些奇怪,好在那幾個小區居民冇走近便拐了彎,一時也無人察覺。

周維輕嘗試將喻衡摟過來,但喻衡還是僵硬著冇有妥協。

大概過了很久,周維輕聽到喻衡很輕地笑了一聲:“周維輕,原來我倆還會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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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安檢把螢幕摔碎了

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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