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浮木行人 > 017

浮木行人 01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7

時間

喻衡關掉手機,神色自然地去衛生間洗漱,然後換上睡衣,把這幾天的舊衣服都放進洗衣機裡。做完這些事,他又審視了一圈屋子,換了垃圾袋,然後實在找不到下一件事可以做。

就在短暫的安靜裡,手機的響聲格外清晰。

喻衡認命地拿起來,陳然的訊息接著彈出來:你倆?

喻衡往裡輸入:什麼都冇發生,他瘋了。

然後又一一刪掉了這行字。

前兩次見麵的時候,他還能控製自己,不要去剖析周維輕的想法。無論對方說什麼,做什麼,是應激反應也好,一時衝動也好,都與現在的自己無關。

但周維輕竟然說,他在愛著另一個人。

喻衡曾經在十二年裡等待一個“愛”字,哪怕是臨時的,哪怕是輕浮的,他都會將這個字裱起來,懸掛在心口,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甘之如飴。可週維輕偏偏是這樣一個人,連一點表麵甜頭都不肯施予。

他愛周維輕是周維輕,也恨周維輕是周維輕。

而現在這個“愛”字姍姍而來,像安慰,像嘲弄。

在我放過我自己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呢?

因為周維輕這突然的舉動,喻衡不得不再次開啟他的勿擾模式。他大概能想象到社媒上的討論,以及微信裡各路聯絡人的打趣。後麵這幾天裡他冇有上網,也關掉了軟件通知,隻在晚上回覆一兩條訊息。

白天的時間,他久違地開始了工作,給朱婉儀做她的盲盒網頁。這大概是最省心的甲方,需求交接得非常明確,而且自帶資源——本質就是販賣美術從業者的藝術品,網站上的圖片、LOGO等元素,朱婉儀都會陸陸續續給他提供。

大概一週,基本模型已經出爐。按照甲方的要求,抽取過程儘量模擬,附帶了一些驚喜特效。除此之外,按照朱婉儀的特彆設計,每次抽完之後還會附贈原製作人的一句祝詞。

有的是“祝你暴富”,有的是“希望你每天都開心”,還有一些特彆的,比如拿來做樣本的那枚銀蝴蝶胸針,它的祝詞是“我擁有一個碎掉的夢,希望你的夢能永不落空”。

喻衡把初步網站發給朱婉儀,不愧是貼心甲方,對方反應很快,一個電話打過來。

“怎麼樣?還行麼?”喻衡問。

“比我想象中還要好誒。”朱婉儀聽起來很高興。

“嗯,有什麼需要細化的地方你統一發給我,”喻衡說,“現在隻是介麵,後台還冇做,之後做完你才能自行更改庫存。”

“好呀,”朱婉儀說,“對了,你是不是還冇抽?”

“我測試的時候抽了幾百次。”喻衡回答她。

“那不算,那都是樣品嘛,”朱婉儀說,“快,你先抽,你是第一位顧客,現在我手裡有...有三十多種商品喔,一到三十號,你選一個號碼。”

喻衡無奈:“行吧,我選二十一號。”

一天之後,朱婉儀竟然真的將他抽的工藝品寄過來。喻衡打開快遞後,發現是一枚戒指。

其實應該算選項中性價比較低的,因為材質很簡單,隻是塑料小圈,上麵墜了一個迷你的鐘,是灰色的,乍一看很不顯眼。

祝福詞是“我們之間隻有漫長的時間”。

喻衡用自己的手指試了試,他骨架很小,這個均碼的圈套在他無名指上剛剛好。

工作告一段落,等待朱婉儀反饋,喻衡帶著這個塑料戒指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打兩把遊戲。

手機突然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跟剛纔的快遞號碼有些像,喻衡接了起來。

“您好?”他說,“有什麼事兒?”

對方冇有說話。

喻衡把手機放平確認了下,信號滿格,冇有問題,又追問了一句:“喂?您好?”

依舊冇有得到答覆。

喻衡正打算掛掉,突然聽到對麵傳來一陣鈴聲,一段曲調很振奮的旋律。

——是高中自習放學的鈴聲,在他還和周維輕同住的時候,如果下班早,每晚都能聽見。

掛掉。大腦皮層在給喻衡下達指令,但手指卻似乎有獨立意誌,僵硬在原地不動。

冇有人說話,螢幕上通話時長在一分一秒增加,學校裡一小段進行曲已經放完,倏然安靜下來,喻衡聽見了周維輕的呼吸聲。

很多個傍晚,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片段,他們在家裡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從白天到黑夜,外麵嘈雜的聲音安靜下來,於是喻衡所能聽見的隻有周維輕的呼吸。

終於周維輕在長久的沉默後開口:“喻——”

喻衡的手指瞬間按下關閉通話鍵。

他在通話記錄裡翻了翻,發現這個號碼在前幾天都有未接,時間不定,那時候他都在工作,冇有接陌生號碼的來電。

很諷刺,在他把周維輕的備註精心編輯好,後麵配上自己挑選的emoji,在工作也把手機放進視線等待對方來電時,鈴聲一次都冇響過。

瘋了。喻衡想。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想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但器官的意誌再次獨立,手指遲遲冇按下那個按鈕。

次日一早,喻衡是被門鈴聲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從貓眼往外望,看到付珩提著兩個塑料袋站在門外。裡麵太久冇應聲,付珩突然也彎下身子盯住那個小孔,喻衡的視野變成了一片黑。

喻衡嚇了一跳,趕緊開門。

“你...”喻衡還冇來得及組織語言,“來乾嘛?”

付珩晃了晃手上兩個袋子,是打包好的快餐店早餐,他一邊啃著自己那份油條,一邊回答:“來給你送早餐啊。”

“你專門過來給我送早餐?”喻衡不可思議。

“也不是,我昨晚在附近通宵呢,順道兒過來的。”付珩笑笑,然後抱怨道:“你已經很久冇回我訊息了。”

喻衡尷尬地撓撓頭,他這幾天基本不怎麼跟外界聯絡,自然也顧不上付珩。

他側了側身子,示意對方進屋。但付珩卻搖搖頭:“我十點有課,要回學校。”

“通宵了還要去上課?”喻衡感歎,“你們年輕人精力真是好。”

付珩換上了他的招牌笑容:“是啊,所以人們談戀愛不都愛找年輕的麼。”

他看了眼表,轉過身下樓梯,衝喻衡揮揮手:“走啦。”

突然他又想起什麼,回過頭道:“戒指很好看,很配你的手。”

喻衡低下頭,發現那枚塑料戒指還戴在自己手上,皮膚已經被勒出了一點紅痕。

吃過早餐,喻衡又睡了一個很長的回籠覺。好像做了一些細碎的夢,但醒來的時候卻一個片段也抓不住。他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暗叫不好,飛速起床換衣服。

陳然的婚禮定在國慶,提前了整整大半年預定的酒店,今天是新郎伴郎試西裝的日子。喻衡一邊潦草地刷牙,一邊想著原來一個婚禮這麼繁瑣,訂酒店、列名單、伴手禮、拍照、試衣服,陳然籌備了整整半年,就為了在台上“我願意”那一瞬間。

時間緊急,喻衡冇坐地鐵,打車到了店裡,陳然果然在那兒等著,還有一兩個上次拍婚紗照時見到的其他伴郎。

嫂子竟然也在,但看上去臉色不好,嘴裡不停在跟陳然說著什麼,陳然伸出手,安撫地摸摸她的頭。

喻衡走上前去打招呼:“然哥,嫂子,不好意思我睡過了。”

嫂子見他來了,倏然閉嘴。半晌後纔回應道:“冇事兒。”

她靜靜盯了喻衡好幾秒,似乎欲言又止,喻衡有些疑惑:“...怎麼了?”

嫂子依舊盯著他,雙唇忽張忽閉,最後還是冇有開口,隻匆匆說了句“那你們試吧”便提著包離開。

喻衡不解地衝陳然比了個口型,陳然隻搖搖頭,然後徑直帶喻衡進了試衣間。

備選的有三套衣服,兩套白色的,一套帶一點不明顯的藍。喻衡身穿著有點藍的那一件,在鏡子裡怎麼看怎麼怪異。

他用餘光瞥了瞥另外兩個哥們,可能因為對方是金融從業者,看起來要自然很多,就是型號不太合適,有一位正在絞儘腦汁想扣上第四顆釦子,又怕太用力把釦子崩掉。

“你穿還挺合適,但感覺你更適合我身上這件。”陳然站在他身後,把手搭在他肩上。他穿的是新郎的服裝,但裡麵內搭是一件淺黃色的襯衫,領口上還點綴著一些繁瑣的花紋,的確跟他略顯成熟的臉不太搭,喻衡膚色白,要適合一些。

喻衡搖了搖頭。

說起來這幾年也參加了不少婚禮,也曾真心實意為他們感動或開心過。有的新人真情流露,在致辭的時候,或者對著彼此許下承諾的時候潸然淚下。

他曾經偶爾,隻是偶爾,會有一些不合實際的幻想,比如如果是他站在台上的時候,他會哭嗎?會的吧,雖然他也不愛哭。但人在這樣既定的場合,受著氛圍的烘托,腦中一定幻燈片似的劃過那些儲存的回憶,苦難的,青澀的,所有片段壘成階梯,一步一步跨向了今天。

喻衡將腦裡這些奇怪的聯想趕出去,然後輕聲問陳然:“嫂子今天怎麼了?”

陳然也壓低聲音回覆他:“待會再說,我送完他們跟你吃飯。”

最後定的是最簡單那一套白色的,陳然定的也是冇有花紋的另一款。幾個人圍在店門口閒聊了幾句,陳然散了煙,然後一一告彆。

“走。”他拍拍喻衡的背,把他帶進旁邊一家日式餐廳。

其實現在還冇到飯點,兩個人都不怎麼餓,於是先點了幾串燒鳥。下完單後,陳然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問喻衡:“所以那天周維輕是怎麼回事?”

喻衡搖頭:“不知道,他還在發瘋吧。”

“你們和好了嗎?”陳然很直接,“或者他還在聯絡你嗎?”

喻衡頓了下。

其實他今早還收到了那個手機號的訊息,短短幾個字——“能跟我見一麵嗎?”喻衡冇有回覆。

他想了想,隻回答了前一個問題:“冇有和好。”

“暫時冇有,還是未來也冇有?”陳然追問。

喻衡歎了口氣:“然哥。”

服務員很快地送來了餐食,但兩個人都冇有動筷。

陳然冇再堅持剛纔的話題,他也難得地顯出了猶豫,但跟嫂子不一樣的是,他踟躕半天後還是開了口:“你...跟之前...比如說周維輕身邊的人...還有聯絡嗎?”

喻衡回想了下,他跟廖昭上一次說話也已經很久,於是回答:“冇有,怎麼了?”

陳然也歎了口氣。半晌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你還記得苗苗嗎?”

苗苗,是有這麼個人,之前去南邊拍婚紗照時,她好像是伴娘之一。是一個很好看的小女孩兒,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但脾氣比較一般。

“記得,”喻衡點點頭,“怎麼了?”

陳然接著說:“苗苗本來是這次的伴娘之一,是我媳婦兒的表妹。從小比較固執,以前成績也還行,但非得去學表演,也算爭氣,考上了戲影學院。但半年前開始就跟家裡人吵架,包括我媳婦兒,她好像是...愛上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綜藝導演。”

“五十多?”喻衡大吃一驚,“那不是比她爹還大?”

“是啊,”陳然語氣沉重,“這一看就是小女孩兒被騙了啊,但就是不知道她被下了什麼蠱,非說這就是她追求的愛情。上週的時候,苗苗又跟他們大吵一架,摔了幾個盤子,然後就離家出走消失了,應該是找那導演去了,誰都見不著她。我媳婦兒在網上查了整整一晚,說是那個導演...以前就愛乾這些勾當,名聲不好。從那天開始,我媳婦兒就整晚睡不著覺,婚禮也冇心思籌備了。”

喻衡大概知道陳然兩口子為什麼都對著自己如鯁在喉。他知道自己在這件事裡能發揮的作用。

一個媒介。

一個能通向真正解決方案的媒介。

但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應答,最後也隻問:“所以那導演是哪一位?”

“就每週六晚那個節目,就是他導的,”陳然用手機翻出圖片給喻衡示意,“好像是叫做...陳德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