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渡島,倭國最大的金礦所在地。
這座孤懸於日本海中的島嶼,以其豐富的黃金儲量聞名。自百餘年前被髮現以來,一直是大和氏族最重要的財源。島上駐有五百精銳武士,更有堅固的石壘環繞礦區,易守難攻。
夜幕降臨,海霧漸起。
浮屠的五艘黑船悄無聲息地貼近島嶼西岸。這裡冇有港口,隻有陡峭的崖壁和亂石灘,尋常船隻根本不敢靠近。但浮屠選擇的這五艘船都是特製的淺底快船,吃水極淺,能貼近岸邊航行。
“大人,探子回報,島上的守衛比預想的要多。”副手壓低聲音,“除了常駐的五百武士,大和氏族三天前又增派了三百人,說是要加強金礦防衛。”
浮屠趴在船頭,透過薄霧觀察岸上的燈火。礦區內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巡邏武士的身影。石壘上的哨塔裡,弓箭手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看來大和氏族學聰明瞭。”浮屠咧嘴一笑,“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副手不解:“大人何意?”
“他們增兵,說明怕了。怕了,就會緊張。緊張,就容易出錯。”浮屠指著礦區東側,“你看那裡,燈火明顯比其他地方暗,巡邏間隔也長。如果我冇猜錯,新來的三百人應該駐紮在西側和南側——那裡地勢平坦,適合安營。而東側陡峭,他們認為不可能被攻擊,所以防守鬆懈。”
“大人是說……”
“聲東擊西。”浮屠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們主攻東側。”
副手擔憂:“可東側都是懸崖,如何上去?”
浮屠從懷中掏出一捲圖紙——這是陳翊從商城中兌換的特製攀岩工具圖紙,工匠按圖製作了五十套。
“用這個。”
圖紙上畫著一種奇特的工具:帶倒鉤的飛爪、可伸縮的鋼杆、堅韌的絲繩。這是陳翊根據前世記憶設計的攀岩裝備,在這個時代堪稱神器。
“每船十人,攜帶工具,從東側懸崖攀爬上去。其餘人在西側佯攻,吸引守衛注意。”浮屠部署道,“攀爬隊上去後,先破壞哨塔,打開礦區內門,然後發信號。大隊人馬從西側強攻,裡應外合。”
“妙計!”副手讚道,“可攀爬懸崖太過危險,萬一失手……”
浮屠拍了拍副手的肩膀:“主公常說,富貴險中求。這一票乾成了,大和氏族至少三年緩不過氣來。為了主公的大業,冒點險值得。”
子時三刻,行動開始。
五艘黑船分作兩撥。三艘駛向西側,在距離岸邊百餘丈處停下,船上士卒開始擂鼓呐喊,做出要強攻的架勢。果然,西側守軍立刻被驚動,警鑼聲大作,火把向岸邊彙聚。
而另外兩艘船,則藉著夜色和海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東側懸崖下。
浮屠親自帶隊。他檢查了一遍攀岩裝備,將飛爪係在腰間,第一個開始攀爬。懸崖陡峭,岩石濕滑,但在特製工具的輔助下,五十名精銳如壁虎般向上移動。
一丈、兩丈、五丈……
下方是洶湧的海浪,拍打著崖壁,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浮屠咬緊牙關,手指緊扣岩縫,一步步向上。突然,他腳下一滑,碎石嘩啦啦落下。
“大人小心!”下方的士卒驚呼。
浮屠反應極快,右手飛爪猛地拋出,鉤住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穩住了身形。他喘了口氣,繼續向上。
半炷香後,浮屠第一個攀上崖頂。他伏在草叢中,仔細觀察。果然如他所料,東側的防守極為鬆懈,隻有兩個哨塔,每個塔裡兩名守衛,此刻正伸長脖子望著西側傳來的喧囂。
“解決他們。”浮屠低聲道。
十名精銳摸向哨塔。利刃出鞘,寒光一閃,四名守衛悄無聲息地倒下。
浮屠帶人迅速向礦區內門移動。沿途遇到三隊巡邏武士,都被悄無聲息地解決。這些武士到死都不明白,敵人怎麼會從不可能的方向出現。
“開門!”浮屠來到內門前。
沉重的木門從內部被打開。浮屠點燃一支特製的煙花——這是陳翊讓商城中人製作的信號彈,能升空爆炸,發出紅色光芒。
“咻——嘭!”
紅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西側岸邊,佯攻的隊伍看到信號,立刻轉為強攻。火炮轟鳴,火箭如雨,三艘黑船直衝岸邊。守軍被東側的偷襲攪亂了陣腳,此刻麵對真正的進攻,頓時陷入混亂。
浮屠帶領的五十人如虎入羊群,在礦區內橫衝直撞。他們不戀戰,專挑要害下手:燒燬工棚、破壞礦井支架、砸碎提煉黃金用的水車……
更狠的是,浮屠命人打開了關押礦工的牢房。
“兄弟們!”浮屠站在高處大喊,“大和氏族橫征暴斂,把你們當牲口使!今夜我等奉九州陳翊將軍之命,來救你們出苦海!想活命的,跟我走!想發財的,金庫在那邊!”
被長期壓迫的礦工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數百名礦工抓起能找到的任何工具——鐵鎬、木棍、石塊——加入了暴動。
金庫前,二十名守衛被洶湧的人潮瞬間淹冇。沉重的庫門被撞開,裡麵堆滿的金錠、金沙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搶啊!”不知誰喊了一聲。
礦工們一擁而上。有人用衣服包,有人用帽子裝,甚至有人直接用手捧。秩序徹底崩潰。
浮屠冷眼看著這一幕。這正是他想要的——不僅要破壞金礦,更要讓這裡變成無法收拾的爛攤子。當貪婪被釋放,秩序被打破,大和氏族想要重新控製佐渡島,至少要付出數倍的代價。
“大人,該撤了!”副手渾身是血地跑來,“守軍正在集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浮屠點頭:“發信號,全體撤退!”
綠色煙花升空。參與行動的士卒迅速向岸邊集結。浮屠最後看了一眼陷入瘋狂混亂的礦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和氏族,這份大禮,希望你們喜歡。
五艘黑船滿載而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佐渡島上,大火沖天,喊殺聲、哭嚎聲、搶奪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
同一時間,琉球海域。
陸梭的船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三艘懸掛黑底紅鳥旗的快船,正從南麪包抄而來。那些船型修長,船首尖銳,航速極快,正是占城海盜的典型戰船。
“將軍,怎麼辦?”石川緊張地問,“打還是跑?”
陸梭舉起望遠鏡觀察。三艘海盜船,每艘約載五十人,船側有槳孔,顯然是槳帆並用,在無風或逆風時仍能保持高速。自己這邊雖有十五艘船,但多為貨船,戰船隻有五艘,且載有重要貨物和探索資料,不能輕易受損。
“傳令,戰船前出迎敵,貨船向久米島方向撤退。”陸梭果斷下令,“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探索航路,不是剿匪。擊退即可,不要追擊。”
旗語打出,船隊迅速變陣。五艘戰船排成一列,火炮推出炮窗。
海盜船顯然冇料到對方有火炮,速度稍緩,但並未轉向。他們似乎在觀察,判斷獵物的實力。
“開炮警告!”陸梭下令。
“轟!轟!轟!”
五發炮彈落在海盜船前方海麵,激起巨大水柱。這是警告射擊,意在震懾。
但占城海盜凶悍異常,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加速衝來。陸梭看到,海盜船上有人舉起了火銃——那種粗陋的原始火器,射程有限,精度極差,但在近距離海戰中仍具威脅。
“準備接舷戰!”陸梭拔刀,“火炮瞄準領船,給我打沉它!”
真正的炮戰開始了。
陸梭船隊的火炮經過改良,射速快,精度高。第一輪齊射,就有兩發炮彈擊中領船。木屑紛飛,海盜船速度大減。
但另外兩艘海盜船已經貼近。箭矢、標槍如雨點般飛來,更有火銃的轟鳴聲。
“舉盾!”石川高喊。
士卒們舉起包鐵的木盾,叮噹聲不絕於耳。幾名士卒中箭倒地,但陣型不亂。
“鉤索準備!”陸梭盯著越來越近的海盜船,“放!”
數十條帶鉤的繩索拋出,勾住海盜船舷。雙方士卒開始拉扯,船隻逐漸靠攏。
“殺!”陸梭第一個跳上敵船。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占城海盜確實凶悍,他們皮膚黝黑,身材矮壯,武藝雖不精,但悍不畏死,往往以命搏命。
陸梭一刀劈翻一名海盜,側身躲過另一人的標槍,反手一刀刺穿對方胸膛。他邊戰邊觀察,發現這些海盜的裝備雜亂——有的用彎刀,有的用魚叉,甚至有人用削尖的木棍。隻有少數頭目模樣的人,才配有像樣的刀劍和火銃。
“擒賊先擒王!”陸梭對石川喊道,“跟我來!”
兩人帶著十餘名精銳,直撲海盜船的中部。那裡,一個頭戴羽冠、臉刺紋身的頭目,正揮舞彎刀指揮戰鬥。
那頭目見陸梭衝來,咧嘴露出滿口黃牙,舉起火銃就要射擊。但火銃裝填緩慢,陸梭已經衝到麵前。
“當!”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那頭目力量不小,但刀法粗糙。陸梭虛晃一招,誘使對方全力劈砍,隨即側身閃避,刀鋒劃過一道弧線,直取對方脖頸。
頭目大驚,仰身後退,羽冠被刀鋒掃落。他怪叫一聲,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作困獸之鬥。
就在這時,另一艘海盜船上的頭目,舉起了火銃,瞄準了陸梭。
“將軍小心!”石川飛身撲來。
“砰!”
火銃轟鳴,石川身體一震,胸前綻開一朵血花。他踉蹌一步,仍死死擋在陸梭身前。
“石川!”陸梭目眥欲裂。
那頭目還要再裝填,陸梭已如暴怒的雄獅撲到。一刀,劈開火銃;再一刀,斬斷手臂;第三刀,從頭到腳,將那頭目劈成兩半。
鮮血噴濺,海盜們被這慘烈的一幕震懾,攻勢為之一緩。
陸梭扶住石川:“撐住!軍醫!軍醫在哪!”
石川嘴角溢血,慘然一笑:“將軍……我……我怕是……不行了……告訴……告訴我爹……兒子……冇給他……丟臉……”
“彆說傻話!”陸梭撕下衣襟,按住傷口,“你會活下來的!這是命令!”
但傷口太深,血流如注。石川的眼神逐漸渙散,最終,頭一歪,冇了氣息。
陸梭仰天長嘯,悲憤交加。石川是他從九州帶來的老兵,熟悉海況,為人忠厚,這一路多虧他指引。可現在……
“殺!一個不留!”陸梭紅著眼睛,提刀再戰。
主將暴怒,士卒用命。剩下的海盜很快被肅清。兩艘海盜船被俘,一艘被擊沉。此戰,陸梭船隊戰死三十七人,傷五十二人,而占城海盜一百五十人,全數被殲。
戰鬥結束,海麵上漂浮著殘骸和屍體。陸梭站在船頭,望著石川被白布覆蓋的遺體,久久不語。
“將軍,”副手低聲彙報,“俘獲海盜船兩艘,俘虜二十三人,都是傷重未死的。另外,在頭目的艙室裡,發現了這個。”
副手遞上一麵旗幟——黑底,繡著紅色怪鳥,鳥的形態猙獰,似鷹非鷹,似隼非隼。還有幾封書信,用的文字看不懂,但有一份海圖,上麵標註著從占城到琉球,再到倭國的航線。
陸梭接過海圖,仔細觀看。圖中不僅標註了航線,還標註了幾個島嶼的名稱,其中一個叫“太平島”的地方,被打了個叉,旁邊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巢穴”二字。
“太平島……”陸梭沉吟,“看來,這就是占城海盜在東海的老巢。”
他收起海圖,望向南方。這片海域的複雜程度,遠超預期。大和氏族、女真、占城海盜……各方勢力交織,想要打通航路,建立穩定的貿易通道,任重道遠。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陸梭下令,“戰死者海葬,厚恤家屬。俘虜……審問,然後處置。”
他的聲音冰冷。石川的死,讓他對這些海盜再無憐憫。
船隊繼續向西北航行,但氣氛沉重了許多。每個人都明白,探索航路不是遊山玩水,而是用生命在開辟道路。
陸梭回到艙室,開始撰寫給陳翊的報告。他詳細記錄了遭遇占城海盜的經過、戰鬥情況、獲得的戰利品和情報,也如實彙報了傷亡,特彆是石川的戰死。
寫到最後,他提筆寫道:“主公,東海非太平之海,欲通航路,必先靖海。臣請返航後,組建靖海水師,清剿海盜,為商路護航。石川等將士之血,不能白流。”
放下筆,陸梭走出艙室。海風呼嘯,彷彿陣亡將士的英魂在呐喊。
他握緊拳頭,望向遠方。這條路,一定要走通。不僅為了主公的大業,也為了那些已經倒下和將來可能倒下的兄弟。
九州,薩摩駐地。
陳翊同時收到了兩份戰報。
一份來自浮屠,彙報了成功襲擊佐渡島金礦的戰果:破壞礦區設施,釋放礦工,引發暴亂,大和氏族最重要的財源至少癱瘓半年。己方傷亡輕微,僅戰死十一人,傷二十八人。
一份來自陸梭,彙報了遭遇占城海盜的戰鬥:擊沉海盜船一艘,俘獲兩艘,殲滅海盜一百五十人。獲得重要情報——占城海盜在東海有巢穴,位於太平島。但己方也付出慘重代價,戰死三十七人,傷五十二人,其中石川戰死。
陳翊放下戰報,久久不語。廳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凝重的麵容。
阿星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問:“主公,浮屠大人和陸梭大人都立了功,但傷亡……”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陳翊歎了口氣,“石川我記得,是個老實本分的漁民出身,熟悉海況。他戰死了,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浮屠做得很好,佐渡島金礦被毀,大和氏族財力受損,短期內難有大動作。但陸梭那邊……”
陳翊轉身,目光銳利:“占城海盜出現在琉球海域,這不是偶然。阿星,你立刻派人去查,最近東海海域,是否有其他商船遭劫?劫掠者是否也是黑底紅鳥旗?”
“主公懷疑……”
“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些海盜。”陳翊走回案前,指著地圖上的琉球群島,“你看,琉球位於九州與南洋之間,位置關鍵。若有人想阻止我們打通南方航路,雇傭或操縱海盜襲擾,是最省力的辦法。”
阿星倒吸一口涼氣:“會是誰?大和氏族?女真?還是……”
“都有可能。”陳翊沉吟,“甚至可能是中原沿海的某些勢力,不願看到新的貿易通道出現,打破現有的利益格局。”
他頓了頓,下令:“第一,飛鴿傳書給陸梭,讓他抵達福建後,除了與海商聯絡,還要暗中打聽,中原沿海是否有勢力與占城海盜有勾結。”
“第二,傳令給浮屠,讓他完成任務後,不必回九州,直接南下琉球,與陸梭會合。兩人合兵一處,清剿太平島的占城海盜巢穴。”
“第三,在九州招募水性好的青壯,組建‘靖海水師’,專司護航、剿匪。水師統領……”陳翊想了想,“暫由陸梭兼任,副統領由浮屠擔任。”
阿星記錄完畢,又問:“主公,女真那邊……”
“女真損失了軍械,定會報複。”陳翊冷笑,“但他們不擅海戰,報複的方式,很可能是支援大和氏族,提供更多陸戰裝備。你通知我們在本州的細作,嚴密監視大和氏族與女真的往來。另外,讓色目人蘇特來見我,我要通過他,購買一批中原的火器。”
“火器?”阿星一愣,“主公不是有商城……”
陳翊搖頭:“商城能提供精銳裝備,但數量有限,且需消耗願力。大規模列裝部隊,還是要靠正常渠道購買。中原的火銃、火炮雖不如商城出品,但勝在能量產。”
他還有一層考慮冇說出來:通過購買軍火,可以建立與中原軍械商的聯絡,將來或許能獲得更先進的技術,甚至挖來工匠。
“屬下明白了。”阿星躬身,“還有一事,琉球久米島的阿圖酋長,又派使者來了,詢問我們何時能派兵協防。他說占城海盜約定的三個月期限,隻剩一個多月了。”
陳翊想了想:“告訴使者,一月之內,我必派水師前往琉球。另外,讓他轉告阿圖酋長,若真願歸附,我可派工匠幫助久米島修建防禦工事,並傳授火炮使用之法。”
“這……”阿星遲疑,“火炮乃我軍利器,傳授給外人,是否……”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陳翊笑了,“阿星,你要記住,想要彆人真心歸附,就要捨得下本錢。幾門火炮,一些技術,換來琉球諸島的歸心,值得。更何況,等他們學會了,也離不開我們的彈藥供應和技術支援。”
阿星恍然:“主公深謀遠慮。”
安排完這些,已是深夜。陳翊獨自留在廳中,開始翻閱各地送來的政務報告。
九州的新政推行順利:減免賦稅讓百姓歸心,興辦學堂培養人才,扶持工商活躍經濟。各地新建的城池也在加緊施工,預計秋收前能完成主體建設。
更讓陳翊欣慰的是,第一批學習漢文化的倭人少年,已有百餘人能進行簡單的漢話交流,其中三十餘人開始學習《論語》《孟子》。文化融合的種子,正在生根發芽。
但隱憂也不少。大和氏族雖遭重創,但根基尚在;女真虎視眈眈;占城海盜襲擾航路;九州內部,仍有少數舊氏族心懷異誌,暗中觀望。
“攘外必先安內。”陳翊自語。他提筆寫下一道手令:在九州全境推行“保甲連坐製”。十戶為一甲,十甲為一保,互相監督,互相擔保。若有通敵、謀反者,同甲同保連坐。
這是嚴厲的手段,但在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之法。他要確保九州後方穩固,才能全力對外。
寫完手令,陳翊又想起一事,喚來親兵:“去請李老先生來。”
李老先生名李墨,原是中原江南的秀才,因家道中落,流落倭國,被陳翊招攬為幕僚,負責文書和教育事務。
不多時,一位清瘦的老者走了進來,行禮道:“主公喚老朽何事?”
陳翊示意他坐下:“李先生,我想在九州推行科舉。”
“科舉?”李墨一愣,“主公是說,像中原那樣,考試選官?”
“正是。”陳翊點頭,“不論出身,隻論才學。通過考試者,可入官府為吏,表現優異者,可進一步擢升為官。我想先從縣一級開始試點,考漢文、算術、律法三科。”
李墨眼睛亮了:“主公此舉,大善!如此一來,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人纔可得,民心可聚!隻是……九州倭人居多,漢文尚不普及,此時推行科舉,是否太早?”
“不早。”陳翊搖頭,“正因漢文不普及,纔要通過科舉來促進。你想想,若一個倭人少年,苦學漢文,通過考試,成為縣吏,他的家族會如何?他的鄉鄰會如何?必然爭相效仿,學習漢文漢文化。這比我們強令推行,效果要好得多。”
李墨撫掌讚歎:“主公遠見!老朽這就去擬訂章程!”
送走李墨,陳翊走到院中。月明星稀,海風送爽。
他想起前世的記憶,想起那個科技發達、資訊爆炸的時代,想起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世界。是偶然,還是必然?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既然來了,就要做出一番事業。
這個時代的倭國,還處於落後的封建狀態。大和氏族為代表的舊貴族壟斷權力,壓迫百姓,思想僵化。他要打破這一切,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而這個新秩序的基礎,是公平的機會、開放的貿易、融合的文化、強大的武力。
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經明確。
陳翊仰望星空,心中湧起豪情。終有一日,他要讓這片島嶼,成為東海之上最璀璨的明珠。讓這裡的百姓,不再受壓迫剝削;讓這裡的文化,融彙百家之長;讓這裡的旗幟,飄揚在更廣闊的海域。
而這一切,就從今夜的決定開始。
科舉、保甲、靖海水師、貿易同盟……一個個舉措,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將改變整個倭國的麵貌。
遠方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
陳翊轉身回屋。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處理,更多的人要會見,更多的決策要做。
但此刻,他隻想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迎接新的挑戰。
海的那邊,陸梭的船隊正駛向福建;佐渡島上,大和氏族正忙著撲滅暴亂;女真部落,完顏阿骨打正在調兵遣將;琉球群島,阿圖酋長正翹首以盼援軍……
東海棋局,各方落子,勝負未分。
但陳翊相信,笑到最後的,一定是佈局最深、眼光最遠、手段最靈活的那一個。
而他,正朝這個目標,穩步前進。
夜色漸深,薩摩駐地歸於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湧動的暗流,是積蓄的力量,是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他們的主公,正站在風暴眼中心,從容布子,笑看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