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琉球群島,碧海藍天,白沙椰林。
陸梭的船隊在海上航行了十二日後,終於望見了久米島的輪廓。這是琉球群島中較大的一座島嶼,也是往來船隻重要的補給點。
“將軍,前方就是久米島。”石川指著海圖,“島上有一處天然良港,淡水充足,當地酋長對過往商船還算友好。”
陸梭點頭:“就在此休整兩日,補充淡水和食物。”
船隊緩緩駛入港灣。港口不大,停泊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有簡陋的漁船,也有較為精緻的商船。岸上,簡陋的木屋沿著海岸線散佈,一些皮膚黝黑的島民正在修補漁網,見到陸梭的船隊,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船剛靠岸,一隊島民就迎了上來。為首的是箇中年漢子,頭戴羽冠,身穿麻布短衣,脖子上掛著一串貝殼項鍊——這是當地酋長的標誌。
“遠來的客人,歡迎來到久米島。”酋長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倭語說道,“我是這裡的酋長,阿圖。”
陸梭下船,拱手道:“在下陸梭,九州陳翊將軍麾下,前往中原貿易,途經貴地,想補充些淡水和食物,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阿圖打量了陸梭的船隊,看到船上裝備的火炮和訓練有素的水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恢複笑容:“當然可以。久米島向來歡迎和平的商旅。請隨我來。”
在阿圖的安排下,陸梭的船隊順利補充了淡水和新鮮蔬果。作為回報,陸梭贈送給阿圖一批九州產的漆器和兩匹綢緞——這在物資匱乏的琉球群島,算是厚禮了。
“陸將軍,”阿圖收下禮物,態度更加熱情,“若不嫌棄,今夜請到寒舍用飯,讓我儘地主之誼。”
陸梭欣然應允。他此行不僅為探索航路,也肩負著瞭解沿途各島情況的任務。琉球群島位於九州與福建之間,地理位置重要,若能與之建立良好關係,對未來航路的穩定大有裨益。
傍晚,陸梭帶著石川和兩名親兵,來到阿圖的住處。那是一座較大的木屋,屋內鋪著草蓆,中央燃著火塘,烤魚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飯菜簡單但豐盛:烤魚、椰子飯、煮芋頭,還有用椰子殼盛裝的米酒。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陸將軍,”阿圖問,“你說的陳翊將軍,可是那個在九州打敗大和氏族的陳翊?”
陸梭點頭:“正是。”
阿圖歎道:“陳將軍的事蹟,已傳到琉球了。大和氏族的人常來琉球貿易,但他們傲慢無禮,壓價收購我們的珍珠、玳瑁,卻以高價售賣鐵器、布匹。島民敢怒不敢言。”
石川插話:“我家主公仁德,在九州推行新政,減免賦稅,興辦學堂。若琉球願與九州交好,主公定會公平交易,絕不像大和氏族那般欺壓。”
阿圖眼睛一亮,但隨即黯淡:“我久米島小民寡,如何敢與九州這樣的大勢力攀交?更何況,琉球各島各自為政,我說了不算。”
陸梭聽出弦外之音:“酋長的意思是?”
阿圖壓低聲音:“不瞞將軍,琉球群島大小三十六島,分屬三大酋長勢力。北麵的奄美諸島,臣服於倭國大和氏族;南麵的先島諸島,受控於來自南方的占城海盜;而我們中間的沖繩諸島,雖保持獨立,但夾在兩大勢力之間,日子艱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陳將軍真有意與琉球交好,不如從我們沖繩諸島開始。我願為將軍引見沖繩大酋長尚真,他正苦於無處尋找外援,抗衡南北兩方的壓力。”
陸梭心中一動。這真是意外收穫。若能通過琉球打通與南方占城、乃至更遠處南洋的貿易通道,主公的佈局將更加宏大。
“承蒙酋長厚意。”陸梭舉杯,“待我從中原返回,定向主公詳細稟報。我相信,主公定會樂意與琉球諸島建立友好關係。”
阿圖大喜,與陸梭連飲三杯。
夜深了,陸梭回到船上,卻毫無睡意。他站在甲板上,望著滿天星鬥,心中思緒萬千。主公的眼光,確實遠超常人。這一路行來,看似隻是探索航路,實則每一步都在拓展外交、收集情報、埋設棋子。
新羅、琉球……這些以往被忽視的勢力,在主公的棋局中,都可能成為關鍵的一子。
“將軍,”石川走了過來,“方纔在酋長家中,我注意到一件怪事。”
“哦?”
“阿圖酋長的兒子手臂上有傷,看傷口,不是尋常勞作或打鬥所致。”石川壓低聲音,“那更像是……火銃的擦傷。”
陸梭神色一凜。火銃是中原的軍械,在倭國都屬稀罕物,更彆說琉球這樣的群島了。
“你確定?”
“我曾隨父親去九州貿易,見過大和氏族的武士展示火銃,傷口模樣記得很清楚。”
陸梭沉吟片刻:“明日一早,你設法接觸酋長的兒子,探探口風。記住,要自然,不要引起懷疑。”
“明白。”
第二日清晨,石川以請教捕魚技巧為名,找到了阿圖的兒子——一個叫阿海的十六歲少年。阿海手臂上的傷已經結痂,但疤痕清晰可見。
“阿海兄弟,你這傷是怎麼弄的?”石川狀似隨意地問。
阿海臉色一變,支支吾吾:“是……是不小心被魚叉劃傷的。”
石川冇有追問,轉而聊起了捕魚的事。但午飯時,他悄悄向陸梭彙報:“那少年在撒謊。我故意說起火銃的威力,他眼神躲閃,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傷疤。”
陸梭心中有數了。當日下午,他再次拜訪阿圖,屏退左右後,直接問道:“酋長,貴島最近是否遭遇過手持火銃的襲擊?”
阿圖臉色驟變,手中的椰子殼差點掉在地上。
“陸將軍……何出此言?”
“令郎手臂上的傷,瞞不過明眼人。”陸梭直視阿圖,“酋長既願與九州交好,何不坦誠相告?若真有外敵威脅,或許我家主公能提供幫助。”
阿圖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道出實情。
原來,一個月前,一夥身份不明的海盜襲擊了久米島。他們乘坐的快船船型古怪,既不像倭國船,也不像中原船,船上水手膚色黝黑,語言難懂。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持有火銃——雖然粗陋,但威力驚人。
島民抵抗,死傷二十餘人,儲存的珍珠、玳瑁被洗劫一空。阿圖的兒子阿海正是在抵抗時被火銃擦傷。
“那夥海盜離開時,留下一句話。”阿圖聲音顫抖,“他們說,三個月後再來,要我們準備好一千顆珍珠、一百張玳瑁甲,否則就屠儘全島。”
陸梭皺眉:“可知他們來自何處?”
阿圖搖頭:“隻知他們來自南方,船上有種奇怪的旗幟——黑底,上麵繡著紅色的鳥。”
“紅色的鳥……”陸梭沉思。這個描述,讓他想起主公曾經提過的“占城海盜”。占城位於中南半島,盛產香料,但也以海盜猖獗聞名。
“酋長,”陸梭鄭重道,“此事我記下了。待我稟明主公,或許能派水軍前來協防。在此之前,你們可加強戒備,必要時可暫時撤離到其他島嶼。”
阿圖激動得老淚縱橫:“若陳將軍真能伸出援手,久米島上下,願世代為九州之藩屬!”
兩日後,陸梭船隊補充完畢,繼續啟航。阿圖率全島居民到港口送行,送上了大量的椰子、乾魚作為禮物。
船駛離港口,石川感慨:“冇想到這看似平靜的琉球群島,也暗藏危機。”
陸梭望著漸行漸遠的島嶼,緩緩道:“這正是主公派我們探索航路的意義。不僅要找到路,更要看清路上的朋友和敵人。”
他打開航海日誌,詳細記錄了在久米島的所見所聞:地理位置、港口條件、淡水資源、當地勢力、遭遇的威脅……這些資訊,對未來經營這條航路至關重要。
“將軍,”舵手來報,“按新羅金將軍提供的海圖,接下來我們將經過一片暗礁區,需格外小心。”
“全船戒備,緩速通過。”
船隊小心翼翼地航行在碧藍的海麵上。陸梭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龐。前方還有很長的路,但每一步,都在為主公的宏圖添磚加瓦。
他相信,當這條航路完全打通時,九州將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孤島,而將成為連接中原、新羅、琉球乃至南洋的樞紐。
而這,正是主公想要的未來。
同一時間,對馬海峽附近海域。
月黑風高,海浪翻湧。五艘冇有任何旗幟的黑色快船,正靜靜潛伏在一座小島的背風處。
浮屠站在為首的快船上,全身黑衣,臉上塗著炭灰,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手中拿著的,正是陳翊派人送來的密信——上麵詳細標註了女真軍械船隊的航線、時間和護衛情況。
“大人,探子回報,目標船隊已進入三十裡外海域。”副手低聲道,“共八艘船,五艘貨船,三艘護衛船。護衛船上約有二百人,看裝備,是女真精銳。”
浮屠咧嘴一笑:“二百人對我們五百人,又是偷襲,勝算很大。吩咐下去,按計劃行動。記住,不留活口,但要做得像是普通海盜劫掠——船燒掉,屍體扔進海裡,值錢貨物搬走,不值錢的撒得到處都是。”
“明白!”
五艘黑船如離弦之箭,悄然駛出隱蔽處,藉著夜色和浪聲的掩護,向目標海域包抄而去。
半個時辰後,海麵上出現了點點燈火——正是女真船隊。他們顯然冇有意識到危險臨近,船隊航行鬆散,甚至能聽到船上傳來飲酒作樂的聲音。
浮屠打了個手勢。五艘黑船突然加速,從三個方向撲向女真船隊。
“敵襲!敵襲!”
女真護衛船終於發現不對,警鑼聲響起。但為時已晚。
“放火箭!”浮屠一聲令下。
數十支火箭劃破夜空,射向女真貨船。塗了魚油的箭矢一接觸船帆、船身,立刻燃起大火。與此同時,黑船上的火炮也開始轟鳴——這是陳翊特意調撥的小型火炮,威力雖不如岸防重炮,但對付木船綽綽有餘。
“轟!轟!”
炮彈擊中一艘護衛船的中部,木屑紛飛,船身開始傾斜。女真士兵驚慌失措,他們擅長騎射,卻不擅海戰。
“登船!”浮屠率先拋出鉤索,勾住一艘貨船,率先蕩了過去。身後,五百名精銳士卒如狼似虎,紛紛登船。
戰鬥毫無懸念。女真士兵在狹窄的甲板上根本施展不開,而浮屠的手下個個精通近戰,配合默契。不過一炷香時間,三艘護衛船上的女真士兵已被清理乾淨。
“清理貨船!”浮屠踹開一扇艙門。
艙內堆滿了木箱。撬開一看,裡麵整齊碼放著一套套鐵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另一艘貨船上,是成捆的精鋼長刀,刀身狹長,帶著女真人特有的弧度。還有一艘,裝的是弓箭——不是倭國常用的竹弓,而是反曲複合弓,工藝精良。
“發財了!”副手興奮道。
浮屠卻保持冷靜:“按計劃,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連同船一起燒掉。動作快,天亮前必須撤離!”
士卒們忙碌起來。他們將鐵甲、刀劍搬上自己的黑船,至於那些弓箭,浮屠想了想,隻取了一小部分——主公說過,女真弓箭工藝特殊,可以研究仿製。
“大人,發現這個。”一名士卒捧著一個鐵盒跑來。
浮屠打開,裡麵是幾封書信,用的文字他看不懂,但蓋的印章卻認識——那是女真大酋長的金印。還有一份海圖,上麵標註著從女真沿海到對馬島的航線,以及幾個沿途的補給點。
“好東西。”浮屠將鐵盒小心收好,“這比那些刀劍值錢多了。”
一個時辰後,女真船隊已是一片火海。浮屠的黑船悄然撤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海麵上隻留下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雜物,看起來就像遭遇了凶殘海盜的劫掠。
黎明時分,浮屠的船隊已遠在五十裡外。他下令停靠在一處荒島,清點戰利品。
“鐵甲八百套,長刀一千二百柄,弓箭三百張,還有那盒書信海圖。”副手彙報道,“我軍傷亡二十七人,其中戰死九人,傷十八人。”
浮屠點頭:“將戰利品妥善藏好,派人回九州報信,請主公派人來接應。傷員就地治療,死者……海葬吧。”
他走到船頭,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這二十七人的傷亡,是主公麾下忠勇的子弟。但戰爭就是這樣,冇有不流血的勝利。
“大人,”副手走過來,“接下來我們去哪?”
浮屠打開陳翊給的密信,後麵還有一份任務:“主公讓我們辦完這件事後,去一個地方。”
“哪裡?”
“佐渡島。”
副手一愣:“那裡……不是有大和氏族的金礦嗎?”
浮屠咧嘴笑了,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正是。主公說了,既然要鬨,就鬨大點。金礦可比銀礦值錢多了。”
九州,薩摩駐地。
陳翊正在聽取阿星的彙報。
“主公,琉球久米島傳來訊息。”阿星呈上一份密報,“陸將軍已抵達琉球,與當地酋長建立了聯絡。此外,還得知一個重要情報:久米島一個月前遭海盜襲擊,海盜持有火銃,來自南方,疑似占城海盜。”
陳翊接過密報,仔細閱讀。當看到“黑底紅鳥旗”的描述時,他眼睛眯了起來。
“占城海盜……”他喃喃道,“這群人怎麼跑到琉球去了?”
阿星道:“據陸將軍分析,可能有三種原因:一是占城內部權力鬥爭,失敗者流竄海上為盜;二是占城官方暗中支援海盜,劫掠往來商船,補充國力;三是最麻煩的——可能有其他勢力雇傭占城海盜,在東海製造混亂。”
陳翊沉思。東海局勢的複雜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倭國大和氏族、新羅、女真、現在又冒出占城海盜……這片海域,還真是群雄逐鹿。
“告訴陸梭,”陳翊道,“繼續按計劃航行,但要提高警惕。若遇到占城海盜,儘量避戰,以探索航路為第一要務。”
“喏。”
“另外,”陳翊補充,“等陸梭返回,我要組建一支專門的‘遠洋水師’,不僅要能戰,還要能進行遠航、勘探、外交。東海這麼大,不能隻靠一條航路。”
阿星眼睛一亮:“主公遠見。”
正說著,又有親兵來報:“主公,浮屠大人傳回訊息,任務已完成。”
陳翊精神一振:“詳細說說。”
親兵呈上浮屠的密信。陳翊快速瀏覽,臉上露出笑容:“好!八百套鐵甲,一千二百柄刀,還有女真的書信和海圖!浮屠這次立大功了!”
阿星也興奮道:“如此一來,大和氏族與女真的結盟必生嫌隙。女真損失這麼大一批軍械,定會懷疑是大和氏族走漏訊息,或是監守自盜。”
陳翊點頭:“這正是我要的效果。不過浮屠在信中說,女真護衛船上的士兵戰力不弱,若非偷襲,正麵交戰恐怕勝負難料。”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女真所在的東北方向:“女真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間,以騎射聞名天下。但他們不擅水戰,這是我們的優勢。可若將來在陸地上遇到女真鐵騎……”
陳翊冇有說完,但阿星明白他的擔憂。主公的軍隊雖精銳,但多以水軍和步兵為主,騎兵是短板。若真與女真在陸上交鋒,恐怕會吃虧。
“看來,組建騎兵的事要加快了。”陳翊自語道,“大宛良馬……色目人答應提供的馬匹,什麼時候能到?”
阿星查了記錄:“蘇特說,第一批五十匹,下月初可運抵薩摩。”
“五十匹太少了。”陳翊搖頭,“告訴他,我要五百匹,價格好商量。另外,讓他幫忙物色擅長養馬、馴馬的人才,無論是色目人、回鶻人還是契丹人,隻要真有本事,我都歡迎。”
“明白。”
陳翊重新坐回座位,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局勢在按照他的計劃推進,但越是順利,越要警惕。大和氏族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女真損失了軍械,也定會追查。
暴風雨前的平靜,往往最是危險。
“阿星,”陳翊忽然道,“你親自去一趟出雲國,接應浮屠。他接下來要去佐渡島,那裡是大和氏族重地,危險重重。你帶兩百精銳,偽裝成商隊,在佐渡島附近接應。”
“那主公身邊……”
“薩摩有我坐鎮,還有三千駐軍,安全無虞。”陳翊擺手,“浮屠那邊更重要。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接應,不是作戰。接到浮屠後,立刻撤回九州,不要戀戰。”
阿星單膝跪地:“主公放心,阿星定不辱命!”
阿星退下後,陳翊獨自留在廳中。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那是本州的方向,是大和氏族的地盤,也是他遲早要征服的土地。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根基還不夠牢固,水軍雖強,陸軍尚弱;九州雖定,人心未完全歸附;航路未通,貿易網絡未成。
“欲速則不達。”陳翊輕聲自語,“耐心,還需要耐心。”
他回到案前,鋪開紙筆,開始書寫給江南海商的第一封信。這封信將隨陸梭的船隊送往中原,開啟九州與江南的直接貿易。
信寫得很長,詳細說明瞭九州可提供的貨物:白銀、珍珠、漆器、硫磺、銅料……也列出了九州需要的物資:絲綢、瓷器、茶葉、書籍、鐵器、良馬……
更重要的是,陳翊在信中提出了一個構想:建立“東海貿易同盟”。凡加入同盟的海商,可享受免稅待遇、優先貿易權、軍事保護。作為交換,同盟成員需提供市場資訊、航路情報,並在必要時提供運輸、倉儲等協助。
這是一個大膽的構想。若真能實現,陳翊將不僅是一個軍事領主,更將成為東海貿易的規則製定者。
寫完信,已是深夜。陳翊吹乾墨跡,將信裝入特製的防水筒中,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印章。
窗外,海潮聲依舊。但在這平靜的夜色下,一場改變東海格局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陳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寫信的同時,遠在女真部落的金帳中,一場關於他的討論正在進行。
女真大酋長完顏阿骨打,正憤怒地拍著桌案:“八艘船!八百套甲!一千二百柄刀!就這麼冇了?你們告訴我,是遇到了海盜?東海上有這麼厲害的海盜?”
帳下,負責此次運輸的將領完顏宗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大酋長,襲擊者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非普通海盜。而且……他們手中有火炮。”
“火炮?”阿骨打眼睛一眯,“倭國人哪來的火炮?”
“不是倭國樣式。”宗翰回憶道,“那炮聲沉悶,威力巨大,一炮就能擊穿船板。更像是……中原的火器。”
帳內一陣沉默。中原火器,怎麼會出現在東海海盜手中?
“大酋長,”一位老謀士緩緩開口,“老朽以為,此事有蹊蹺。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我們與倭國大和氏族結盟時劫。劫了軍械,卻不劫金銀。這不像海盜,倒像是……專門衝著這批軍械來的。”
阿骨打眼中寒光一閃:“你是說,有人不想看到我們與大和氏族結盟?”
“正是。”
“會是誰?”阿骨打掃視帳內眾人,“新羅?高麗?還是……”
“九州,陳翊。”老謀士吐出這個名字。
帳內氣氛頓時凝重。陳翊這個名字,最近頻繁出現在女真情報中。崛起於九州,擊敗大和氏族,掌控倭國半壁江山……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物,確實有理由破壞女真與大和氏族的結盟。
“陳翊……”阿骨打咀嚼著這個名字,“看來,我們小看這個九州的新主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九州的位置:“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會會這個陳翊。宗翰!”
“在!”
“你帶一千鐵騎,乘船南下,駐紮對馬島。一方麵重建與倭國的聯絡,一方麵……給我盯緊九州。我要知道陳翊的一舉一動。”
“遵命!”
“另外,”阿骨打補充,“派人去中原,查查這個陳翊的底細。一個能在倭國迅速崛起的人物,絕非凡俗。”
夜色中,女真部落的營火點點如星。而遠在千裡之外的陳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強大對手的視野。
東海棋局,棋子越來越多,博弈越來越複雜。
但陳翊相信,隻要手中的刀夠利,心中的謀夠深,腳下的路夠穩,這盤棋,他終將是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