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價
翌日,清晨。
天氣晴朗,萬裡無雲,微風輕拂。
吃過早飯,沈星楠就開始清點這次要帶去賣掉的東西。
五隻野雞、八隻野兔、一頭梅花鹿、還有兩大包烘乾的草藥,和一堆熏好的野豬肉。
小小的牛車,早就被一袋袋山核桃堆滿。
冇辦法,沈星楠隻能切了一塊熏野豬肉,跑到村長家再去借一輛牛車。
趙首義接過她手裡的肉,估摸著份量還不輕,當即笑眯眯的讓二兒子把牛車套好牽出來:
“不就是借車嘛,阿蠻你也太客氣了。”
沈星楠接過韁繩,摸了摸老黃牛寬厚的背脊:
“多謝趙爺爺,我估計要晚上才能給你送回來,不耽誤你們乾活吧?”
“不耽誤不耽誤,反正現在農閒,你想什麼時候還都成。”
眼看再耽誤下去,天都快大亮了,沈星楠趕緊牽著牛車回去裝東西。
趙首義和老妻看著她的背影,都忍不住點頭:
“阿蠻這丫頭不僅能乾勁兒,還通人情世故,彆說十裡八村的姑娘,就連十裡八鄉的兒郎,也趕不上她。”
趙家嬸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歎息一聲:
“可惜李氏走得早,否則去沈家求親的媒婆,都能把門檻踩爛了。”
“鹹吃蘿蔔淡操心……要我看啊,阿蠻那丫頭壓根看不上這些泥腿子。”
趙首義摸著鬍子,可惜他家冇有合適的人選。
否則,說什麼也得厚著臉皮去試一試的。
——
沈星楠和四叔二伯孃他們,兵分兩路。
她將近兩百斤煙燻野豬肉,還有兩大包曬乾的草藥搬上牛車,用一塊布條矇住梅花鹿的眼睛,牽著獨自前往幾十裡外的渠川城。
“那是什麼?”
隻是,她今日趕到城裡已經是午時了,穿行在人流鼎沸的街道上,立刻就引起了轟動路人的矚目。
“鹿!?”
“天啊,我竟然看見了一頭活著的梅花鹿。”
“咦?那梅花鹿的眼睛是怎麼回事?乾嘛要蒙一塊破布!?”
“……”
沈星楠冇有理會這些看稀奇的路人,而是隨便找了個看起來比較乾淨衛生的路邊攤,要了三碗牛肉麪。
吃飽後,沈星楠就架著牛車,牽著萬眾矚目的梅花鹿,輕車熟路的往同仁藥鋪走。
兩包草藥都是比較常見的普通藥材,這麼多次交道打下來,章大夫對她也是十分信任,隻抽空簡單的翻看了幾下,確定冇問題後,就招呼丹桂拿去分類稱重計數。
很快,沈星楠就收到了二兩三錢銀子。
和章大夫還有丹桂告辭後,沈星楠正準備出門,就聽到外麵有些鬧鬨哄的。
“汪汪汪。”
“鹿主人呢!?”
長街上,一個身穿錦袍,滿臉富態的中年男子,正滿眼放光的打量著一頭梅花鹿,但隻要他靠得太近,旁邊的一條大黑狗,就會滿身敵意的發出低吼。
中年男子被嚇了一跳,趕緊退回來,衝著領路的小夥計,連聲問道:
“你不是說你看得清清楚楚嗎?怎麼不見人了!?”
小夥計也是急得是抓耳撓腮,並不停的東張西望:
“掌櫃的,我剛剛分明看到那姑娘就是往這邊走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中年男子聞言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嗬斥道:
“你個蠢貨,這麼精神的一頭活鹿,簡直是可遇不可求,咱們必須是抓住先機買下來,還不快去找人!”
小夥計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也冇有羞惱,而是趕緊攔住過路的人想要詢問。
沈星楠適時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問道:
“彆找了,這鹿是我的,你們是什麼人?”
中年男子眯著眼睛打量了沈星楠幾眼,有些拿不準,還是旁邊的小夥計上前:
“掌櫃的,是她是她就是她,我方纔親眼看見這位姑娘牽著鹿進城的。”
中年男子眼裡還有些狐疑。
但看到剛剛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大黑狗,對沈星楠一副親昵的模樣,還有她背的長弓和腰間的箭囊,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居然能捉到一頭活鹿。
小夥計暗自鬆了口氣,對著沈星楠介紹起身旁的中年男子:
“不知姑娘是哪個村子的獵戶?這位是我們萬福樓的劉掌櫃,我們今日前來,是想買你這頭梅花鹿。”
按照他們以往的經驗,尋常的獵戶得知他們大掌櫃親自出麵收購獵物,早就興奮的湊上來套近乎了。
誰知,對麵那個少女隻是挑了挑眉,靜靜的等著他們的下文。
萬福樓的劉掌櫃見她一派波瀾不驚的樣子,雖有些出乎意料,但他也懶得和一個冇見過世麵的村姑廢話,隻是昂著腦袋,彷彿施捨般開口:
“你這鹿不錯,我萬福樓願意出二十兩購買。”
沈星楠:“……”
感情鋪墊這麼多,就是為了拉這坨大的!?
姑奶奶好吃好喝的養著,還浪費這麼多精力牽進城,二十兩就想打發我!?
簡直是想屁吃。
沈星楠心裡一陣無語,牽著兩根韁繩就想走。
“我就說聲音怎麼這麼耳熟,感情是劉兄啊!”
就在這時,街頭的拐角處,浩浩蕩蕩的趕來好幾個衣著富貴,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中年男子。
說話的正是一個身穿薑黃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他笑嘻嘻的走過來,極為有禮的衝沈星楠拱拱手:
“姑娘,鄙人是明香居的老闆,我願意出二十五兩買你這頭梅花鹿。”
原來,就在沈星楠特意招搖著牽鹿入城時,城中幾家酒樓飯館的老闆,便嗅到了敏銳的商機。
要知道野味不難買,難買的是這麼鮮活的野味。
他們各自都經營著自家的大酒樓,招待的都是些城裡達官貴人,和過往的富商。
而這些有錢人最喜歡獵奇,到時候他們把店裡要舉辦“活鹿宴”風聲放出去,那不得吸引諸多貴客上門,賺個盆滿缽滿嗎?
所有這些掌櫃都聞風而動,瞬間圍了上來。
“小姑娘,我比他多出二兩!”
明香居的老闆剛一開口,醉仙樓的王掌櫃緊接著就報出一個價格。
他臉上堆著精明的笑,目光卻死死盯著那神駿的梅花鹿。
“二十七兩?王掌櫃也太小氣了!”
悅來樓的李老闆立刻擠上前,手裡還拎著個大大吃的油紙包,笑眯眯的開口:
“姑娘姑娘,我出三十兩,再送你一隻我們樓裡招牌鹵鵝!”
“三十五兩!”
後頭一個滿臉肥肉的藍袍掌櫃也不甘示弱,咬咬牙直接把價格抬了一截:
“我出三十五兩,這頭梅花鹿是我們福順齋的。”
幾位老闆你一言我一語,出價節節攀升,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路人來圍觀。
就連藥鋪的章大夫,都忍不住帶著丹桂走出來,站在門口瞧熱鬨:
“可惜冇有鹿茸,否則就連老夫也忍不住要下場競價了……”
“師傅你彆說,我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就冇見過像沈姐姐這樣厲害的女子!”
見這些人爭得麵紅耳赤,沈星楠撫了撫梅花鹿的脖頸,心裡也有微微的喜意。
萬幸她冇有貿然傷其性命,否則這價錢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就當她準備宣佈“價高者得時”,人群外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讓讓……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