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著火(二)
“咳咳……咳咳。”
“阿月,你扶著阿奶站遠點。”
想到這種可能,沈星楠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她猛地撞了一下門板,外頭傳來沉悶的響動,門板卻是絲毫不動。
“咳咳……咳咳,門怎麼會被堵住呢?阿蠻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濃煙越來越嗆,沈星月和蔣氏的咳嗽喘息聲接連響起,一聲接著一聲,一聲比一聲虛弱。
沈星楠的眼睛紅得滴血,顧不上細想是誰作祟。
後退兩步,將全身的力氣都攢在肩頭,朝著門板狠狠撞去!
“咚——”
肩膀撞在硬邦邦的木門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可門板隻晃了晃。
必須閉門撞開,否則她們就要被活活嗆死在裡麵。
沈星楠咬著牙,舌尖嚐到血腥味,濃煙嗆得她肺腑生疼,深吸一口氣,再次發力撞過去。
一下,兩下,三下……
肩膀的皮肉像是要裂開,汗水混著淚水淌下來,糊住了視線。
她能聽見門外木頭摩擦的咯吱聲,能聽見火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大黑二黑的慘叫聲。
“給我開!”
沈星楠大吼一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門板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撞去。
“哢嚓!”
也虧得她天生神力,抵門的木頭應聲斷裂,門板猛地彈開,帶著火星的濃煙瞬間湧了進來。
“汪汪……汪汪。”
“……咳咳,門開了,阿月你先扶阿奶出去,我去救阿文和阿墨。”
沈星楠率先衝了出來,她顧不上燙腳的石板,顧不上發焦的頭髮,抬腳就往隔壁房間衝。
和她預想中的一樣,沈星文和沈星墨的房間也被抵住,窗外還刻意堆著一堆熊熊燃燒的木柴。
“阿文、阿墨,你們怎麼樣?”
沈星楠咬牙拆掉堵門的木頭,然後一腳將大門踹開,
房間裡濃煙滾滾,再加上天黑,一時間根本看不清人在哪裡。
“咳咳……咳咳……阿姐,是你嗎?”
沈星文護著沈星墨縮在床角,聽見聲音後趕緊抱著沈星墨往門口衝過來,看見沈星楠出現,嘶啞的喉嚨裡更是帶著哭腔:
“阿姐,家裡著火,門又打不開,阿墨被煙嗆暈過去了,我怎麼叫他他都不醒。”
“阿文彆怕……阿姐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聽到情況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糟糕,沈星楠愣了愣,但下一刻她就直接抓起床上的被子,用房間裡的茶水打濕,然後抱起昏迷不醒的沈星墨:
“門口全是火,先跟姐衝出去。”
話音剛落,她就頂著半濕的棉被,護著沈星文一起往外衝。
——
“俺滴個娘喂……那是沈阿蠻家吧?”
與此同時,隔壁馬家。
陳招娣今夜睡前多喝了幾口水,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這天寒地凍的,她憋了好久才捨得披著衣裳起來出恭。
誰料她剛剛從房間角落的恭桶上站起來,隔著窗戶看見外頭火光沖天,一雙眸子瞬間瞪得溜圓。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女聲直接穿透了夜色:
“走水了!沈阿蠻家走水了!大家都起來救火啊!”
陳招娣這一喊,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睡夢中的村民被驚醒,家家戶戶的油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開門聲、腳步聲、水桶碰撞聲,瞬間響徹大半個原本安靜的村落。
“不得了,那是沈阿蠻家吧”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火!”
“快!去井邊打水!多拿幾個桶!”
被驚醒的村漢們立刻翻身從床上下來,一邊穿衣裳一邊拎著水桶,呼啦啦地就往沈家跑。
“燒得那麼大,去井裡打水來不及了,先用自己家裡的水,大傢夥都動起來……離得近先去,後麵的再跟上……”
有德高望重的老人眼皮直跳,披著衣裳走出來,看著一個個大驚失色的村民,立刻扯著嗓子安排起來:
“快快快來,馬老二、陳大葉你們隔得近,先去看看人出來了冇有……”
婦人們也冇有閒著,一個個端著木盆,一趟趟地往井邊跑,並用板車推著一桶桶水,往沈家的方向跑。
——
“開門開門!”
“哎喲,我滴個娘喂,這大門怎麼還被堵上了!”
“這大火不會是人放的吧?這誰那麼缺德啊……”
“快快,快把這些東西挪開!”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火光烤得人臉頰發燙。
沈星楠總算是將弟弟們放在院外安全的地方,看著越來越旺的火勢,又看著趕來救火的村民,眼淚混著菸灰淌下來:
“諸位鄉親……”
陳招娣拎著一隻水桶,衝進來就往火堆裡一潑,聞言一拍大腿:
“哎喲,你這丫頭……都這個時候,就彆廢話了,快一起救火吧。”
跟在她後麵的村民也不含糊,全部一個接一個的上去滅火。
馬春花聽到她娘喊沈家著火了,也是急得繡花鞋都跑掉了一隻,見此情形也是腦子靈光一閃的大喊道:
“我記得你家不是有從後山引進來的泉水嗎?快想想辦法,先引水滅火,否則你那三間正屋也保不住了。”
看著一個個村民衝進來,沈星楠如夢初醒。
院子裡到處都火,飲水的管道是竹製的,肯定早就被燒壞了,通往後院的小路也全被火光堵住。
“阿月阿文,你們照看好阿墨和阿奶,我去後院看看。”
想到這裡,沈星楠轉身就往外跑。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一縮,因為後院也被堵住。
不僅如此,那根用來引水的竹筒已經被鋸子割斷,更重要的是後院門口同樣堆滿了乾柴。
跟在後頭等著接水的村民見此,臉色也是大變:
這得多大的仇啊!
居然下這麼黑的手!
隻不過,火勢冇有燒起來,慌亂中她往旁邊瞧了一眼,看見一架木梯和一隻掉在地上的火摺子。
沈星楠咬了咬牙,招呼人先堵門的木料搬開,她自己則是順著木梯進了院。
跟在後頭的村民們衝進來,分前後開始滅火。
人多力量大,火勢慢慢被控製住。
再加上囤的柴火垛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冇了燃料,火頭漸漸弱了下去。
但村民們還在不停地潑水,直到最後一點火星子熄滅,空氣中隻剩下嗆人的濃煙,和濕漉漉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