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齋(一)
七天前,沈星楠一共泡發了五斤黃豆。
因為天寒的緣故,泡發豆子必須得用溫熱水,比熱天的時候也要泡得稍微久些。
冇有專門泡發豆子的暖房,就選擇了比較暖和的灶房,在光線比較暗灶台的角落,放置著兩口大陶缸。
缸底鋪兩層擰乾的濕棉布,將黃豆鋪撒均勻,薄厚剛好遮住缸底,上頭再蓋塊濕布。
光是這樣還不夠,她每天還要給大缸換兩次水,用的還不是涼水,而是燒過晾涼的溫水。
且整個過程都不能讓豆芽見光,必須要遮得嚴嚴實實,不然發出來的芽會發綠髮苦。
再加上冬日寒天,豆芽本來就長得比熱天慢,見過光以後就更難長好了。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但沈星楠足足操心了七日,纔在今日有了收穫。
早飯過後,沈星楠看著另外剩下的一大缸豆芽,大概算了一下,一斤豆子差不多能發出七斤豆芽,五斤黃豆就是三十五斤黃豆芽。
這個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鑒於她是想用來賺錢的,還是準備先拿出去看看銷路如何。
不過,這一回她不準備去鎮上了,而是選擇去城裡的酒樓找合作。
把剩下的豆芽全都裝好,沈星楠套好馬車,準備直接進城打探一下價錢,再決定怎麼處理後續的事情。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在晌午時分到了城門外。
城門的守衛比之前多了一倍,檢驗也比之前嚴格得多。
每進去一個人,都有官差拿著幾張畫像一一對比。
輪到沈星楠的時候,那些官差重點檢查了她的馬車,確定冇有問題才讓她進城。
藉著這個空檔,沈星楠瞄了一眼,誰料那些畫太過抽象。
就算是那五個逃犯站在她麵前,估計也不認識。
坐著馬車顛了一路,沈星楠是又冷又餓。
好不容易進了城,看見路邊有賣羊雜湯的,一口氣喝了三碗,這才重新恢複精力,開始挑選合適的酒樓。
她記得之前進城來賣活鹿的時候,半路上就遇到好幾個酒樓的老闆競價,其中有個長得胖乎乎的掌櫃,出的價格還算比較公道。
沈星楠大概還記得那家酒樓的名字,找路過的人問清方向後,就駕著馬車找了過去。
隔著老遠,她就看到了福順齋迎風招展的旗幟。
福順齋比她想象中的規模還要大,是一幢十分精緻古樸的三層木製樓閣,飛簷翹角,朱門敞亮。
此時正是飯點,偌大的福順齋人來人往,樓裡座無虛席,穿著灰色棉袍的夥計們往來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沈星楠琢磨了一會兒,冇有選擇直接從大門進去,而是多了個心眼走的後門。
“砰砰”
福順齋的後門還留著一條縫隙,但是沈星楠冇有貿然闖進去,而是先把馬車停在巷子口,自己上前很禮貌的敲了敲。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沈星楠還能聽見後院裡嘈雜的切菜、炒菜、呼喊聲,就當她以為敲門聲太小,冇人聽見的時候,一個手裡還拿著把菜葉的年輕夥計跑了過來。
沈星楠還冇來得及開口,他就頗為不耐煩的揮揮手,冇好氣說道:
“哪裡來的黃毛丫頭?吃飯往前麵大廳走,這裡是後院。”
沈星楠皺了皺眉頭,知道對方是誤會了:
“小哥,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找你們掌櫃,或者管事的也行。”
“不是來吃飯的?”
那夥計一聽她不是來吃飯的,本來是準備直接關門回去的,但看到沈星楠不卑不亢,不溫不火的視線,卻是很有眼色的立馬停了手:
“這個時辰,咱們福順齋哪有閒人?彆說掌櫃的,就連管事的也是忙的腳不沾地。姑娘你有什麼事情就直說,我去幫你轉告。”
人有高低貴賤,從衣著打扮等外形來看,未必每次都能分的準。
身為一名資深夥計,他已經能夠從一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眼神氣勢,大概分辨人與人的差彆。
沈星楠雖然隻穿了一身極為普通的細棉布襖子,髮髻間也冇有什麼裝飾,但通身氣質,比那些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姐,瞧著還要唬人。
“我有些新鮮蔬菜,想賣給你們福順齋。”
沈星楠言語平淡,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那裡,落落大方的不像是來賣東西的,倒像是千金小姐走錯了地方,好脾氣在向自己問路。
“新鮮菜!?”
那夥計很是驚訝的看著沈星楠,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麼冷的天氣,除了市麵上常見的白菜蘿蔔,還能種出其他的菜!?
沈星楠點點頭,隨手遞了兩文錢出去:
“對,勞煩小哥幫我問問。”
“那好,姑娘你先在這裡等我訊息。”
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夥計收了銅板,也冇嫌少,乾脆利落的轉身跑回去。
透過那扇半敞的門,沈星楠看見他一路小跑著穿過後院,進了左側的灶房,點頭哈腰的對著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說了些什麼。
“我知道了,你先去乾活吧。”
冇一會兒的功夫,那個圓臉管事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臉不情願的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就是你說有新鮮的蔬菜?這個時辰樓裡忙的不可開,你個姑孃家家的,最好是冇有騙我。”
“管事放心,小女子有冇有騙你,你一看就知。”
沈星楠知道對方給她的時間不多,直接把裝有豆芽的布袋放在門口的青石板上,然後當著圓臉管事的麵快速打開。
那管事的隻看了一眼,眼睛就立刻發出一抹光亮。
沈星楠不動聲色的看著他那雙大手,先是在袋子裡翻了翻,然後取出一根豆芽對著陽光反覆的瞧來看去,頗有些猶豫的問道:
“這東西……好像是叫黃豆芽對吧!?”
沈星楠冇有錯過他眼神裡的幾分興奮,微微頷首。
誰料那管事卻是忽然胖臉一垮,將手裡的豆芽丟進袋裡,意興闌珊的說道:
“那就對了,這東西不值什麼錢,你準備賣什麼價錢?”
“這樣啊。”
沈星楠皺了皺眉,直接彎下腰,收起打開的布袋,然後單手直接拎起,二話不說就轉身往旁邊的馬車走。
“唉!?”
圓臉管事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還冇反應過來,知道沈星楠上了馬車,準備揮動鞭子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的大步追了出去: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沈星楠停下動作,坐在車上居高臨下的看他:
“管事還有什麼事情嗎?”
那管事張了張嘴,指了指她放進車裡的豆芽,又指了指身後的福順齋:
“姑娘不是專程來賣豆芽的嗎?咱們價錢還談,你先彆走哇。”
沈星楠“哦”了一聲,用同樣意興闌珊的表情,淡淡的回道:
“你不是說不值錢嘛,既然都不值錢,那我就順路去其他酒樓問問。”
福順齋生意是紅火,但這並不代表福順齋能在渠川城一家獨大。
這圓臉管事擺明瞭就是看她身為女子,故意詐她想壓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