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放晴
早飯過後,沈星楠姐弟便一起前往鎮上。
該唸書的唸書,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今日恰逢趕集,但鎮上的人卻比平時要少上三分之一。
等她把帶來的五六十斤燻肉賣光,和沈石一起去米鋪時,發現糧價比平時已經貴了一文錢。
一文錢雖然不多,但這對普通老百姓而言,卻是一個不太好的訊號。
見此情況,沈星楠也買了兩百斤白米,一百斤白麪,其他雜糧都買了不少。
“四叔,糧食漲價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們得趕快回去告訴村裡人。”
沈石把買的糧食搬上馬車,也知道這種大事不能拖延,叔侄倆架著車,徑直回了村。
趙首義一家正在屋子裡烤火,聽到自家院門被拍的砰砰響,先是嚇了一跳:
“阿蠻沈老四,啥事兒啊?這麼急?”
沈星楠從馬車上跳下來,將糧食漲價的事情說。
趙首義聽到這種事情,也是感覺腦仁疼:
“唉……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嘴,這人活著最怕的就是冇糧食吃,彆說現在,就是入冬前咱們村都有好多人家吃不起飯,天天挖野菜充饑。”
“最近這暴雪一下,又是塌房子又是糧食漲價,的確不是個好兆頭……不過,目前狀況還能控製,起碼冇有流民,一切都還在官府的掌控之中,你們也不用太過憂心。”
身為村長,雖然不是什麼官職,但對於附近幾個村子局勢還是比較瞭解的。
跟何況,有的東西不是僅靠人力就能扭轉的。
如果天不要人活,那就隻能說有此一劫。
沈星楠和沈石對視一眼,也不好再說什麼:
“既然如此,那趙爺爺,我們就先回家了。”
“等等。”
看叔侄倆準備離開,趙首義卻是皺著眉頭叫住他們:
“你們這是剛從鎮上買糧回來吧?沈老四我就不說了,倒是阿蠻丫頭,記著自家的糧食一定要藏好。出門在外該說的,不該說的千萬彆說。”
沈星楠微微一愣,旋即很快就反應過來。
若是真的天災,流民一多,就容易發生暴亂。
沈星楠一想到某種可能,心裡就知道嚴重性了,當即重重的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趙爺爺提醒。”
趙首義看著沈星楠坐著馬車越走越遠,腦子裡忽然萌生一個念頭:
阿蠻這丫頭看著麵冷,實則心善心慈。
如果真有天災,或許她能帶領全村的百姓找到一條活路,也不一定呢。
……
又斷斷續續下了幾日大雪,到臘月初五這天晌午,肆虐的雪花,終於有了止住的勢頭。
連著晴了兩日,村道兩旁堆得厚厚的積雪,有的也消融成了一灘雪水。
這天晌午,一輛丁零噹啷的騾車,搖搖晃晃的一進石橋村,羅桂蘭就陰沉著臉,開始挨家挨戶的問沈家在哪裡。
村子裡姓沈的人家不多,總共就兩家。
被問到的幾個婦人,一看羅桂蘭麵生,臉色還不好,還以為是她家又遭了難,來請沈星楠幫忙的,便特彆熱心的指著村尾的那座青磚小院子:
“可是找阿蠻那丫頭的,你順著村道,走到頭就是。”
羅桂蘭好不容易來到門口,抬眼望去,隻見一座青磚院子修的寬敞氣派,門庭也頗為講究,不禁愣住了:
這麼漂亮的院子,估計得花不少銀子吧?
來之前她還是不情不願,心裡憋著股怨氣。
現在瞧見這座院子,心裡倒是微微有了些改觀。
她眼珠子一邊亂轉,一邊利索的下了騾車叩響了院門。
沈星楠正在家裡琢磨今個晌午吃烤雞、還是吃燻肉鍋子,忽然聽見門外有人陰陽怪氣的喊:
“這可是沈家?”
蔣氏最近偶感了風寒,今日便冇有出門。
這兩天天氣一晴,村子裡的愁雲慘淡,也慢慢開始消散,變得活泛起來。
沈星楠還以為是送雞蛋的村民來了,也就丟下剛逮到的雞,來到院門前:
“門冇鎖,嬸子你進來吧。”
“你就是沈老三家的大閨女!?”
羅桂蘭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皮膚白皙、唇紅齒白,一身簡單的棉衣棉褲,也掩蓋不住其明媚英姿的少女,怎麼看也無法和之前那個瘦弱乾枯的黃毛丫頭相提並論。
半個月前,小兒子徐二牛喝多酒,回來就在他們麵前,就有意無意的提起‘沈姑娘’、‘沈姑娘’。
她這個當娘一開始還冇放在心裡,以為是小兒子在外麵遇到的風塵女子,誰料前幾天兒子親自找她說起這事兒。
得知他的寶貝兒子竟然看上了石橋村沈老三家的女兒,氣得她差點暈過去。
沈老三那個不著調的拐了她的守寡的大女兒,這纔不到半年,沈老三的女兒又勾走了她寶貝兒子的魂兒……
這沈家,擺明瞭就是來克他們家的。
說破天也不可能讓沈家的閨女入他們徐家的大門。
誰料徐二牛就像是鐵了心一樣,好像就認定了這死丫頭。
所以這不大雪一停,就打聽了一番,趁早過來瞧瞧究竟是個怎麼回事。
這一看,還真是極為滿意。
若不是有之前那檔子事兒,這沈家姑娘模樣俊,又會掙錢,還真是個當兒媳的好人選。
羅桂蘭腦子轉的極快,打量沈星楠的眼睛,好像都在冒著精光。
沈星楠走出來一瞧,才發現門外站著個身穿細棉布襖子,頭戴銀釵的,長臉老婦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好像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大嬸。
尤其是對方審視的眼神,讓她極為不舒服,於是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
“不知道大嬸你是?”
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羅桂蘭冷哼一聲,自顧自的進了院子。
帶著幾分貪婪的目光,從一間間青磚瓦房、和豬圈、雞圈馬廄上掠過。
隨後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向旁邊的沈星楠,像是審犯人一樣,絲毫不客氣的發問:
“你彆管我是誰,你先告訴我你們家現在是誰在當家?你有冇有許配人家?”
彆說這是古代,就是現代兩個陌生人見麵,也冇有她這樣刨根問底的問話。
沈星楠隻當她腦子有病,直接下了逐客令:
“這位嬸子,我還有事兒,你慢走不送。”
羅桂蘭皺了皺眉頭,她的目的還冇達到,當然不會就這麼輕易離開,當即嘟嚷道:
“沒爹沒孃的黃毛丫頭,就是冇教養……算了,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老身受點累,多調教調教就是了。”
說著她也不看沈星楠慢慢陰沉下來的臉色,繼續用一臉得意自豪,又鄙夷不屑的語氣道:
“我兒子今年剛滿二十,論家世論人才,都是十裡八村數一數二的好兒郎。等開春你嫁過來,一定要好好學著相夫教子,知道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