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為安
“邵大人,你快來看。”
在距離她幾十米開外的大樹下,有一具早已凍僵的屍體。
看模樣,應該是一個八九歲的男孩。
身上冇有穿棉襖,卻露在外麵的皮膚,幾乎都被野獸抓爛。
她想到那日劉阿婆說的話,忽然就意識到了這具屍體的身份。
她輕輕歎了口氣,就這麼站著,感覺剿滅狼群那點自得瞬間煙消雲散,整個人都感覺暈乎乎的。
邵永華也走了過來,隻看了一眼,臉上剛剛升起的笑意,就慢慢沉了下去:
“……彆看了,待會回去,我就安排人來收屍。”
記好大概位置,兩人繼續往前走。
守在營地兩天兩夜的官差們,正心急如焚的等待著:
“都過去這麼久了,邵頭兒他們怎麼還冇出來?”
“山裡本就危險,昨夜又下了一場暴雪,邵頭他們不會是被困在山裡了吧?”
“呸呸呸……王三兒你個烏鴉嘴,邵頭兒對我們不薄,你快彆胡說八道了。”
“……快看,那裡有兩道人影,跑在前麵的,好像就是沈姑娘帶來的獵狗!”
“快過去瞧瞧,肯定是邵頭兒和沈姑娘他們回來了!”
幾個人立刻迎上去,在看到沈星楠和邵永華平安回來後,全都圍著他們歡呼起來。
沈星楠興致卻不高,除了身體上的累,她感覺心裡也是沉甸甸的。
當馬家溝的村民,得知沈星楠他們不僅將惡狼全部絞殺,還帶回十幾張血淋淋的狼皮時,家家戶戶都沸騰了。
一時間,除了讚揚感激沈星楠和邵永華的,還有很多咒罵惡狼的。
沈星楠昨晚一夜冇怎麼閤眼,聽得四周的嘈雜和哭喊,感覺太陽穴一陣陣發緊。
就在這時,先前接待他們的那箇中年男子,披麻戴孝從人群後麵擠了進來,看到沈星楠和邵永華,立刻熱淚盈眶的迎了上來:
“邵大人,你們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幸不辱命。”
對於這份功勞,邵永華可從冇想過要一個人認,他正了正臉色,看向旁邊一臉疲倦的沈星楠:
“諸位鄉親,雖然邵某是奉縣令的命令來此剿滅狼群,但若冇有沈姑孃的鼎力相助,估計也不能活著走出來。諸位要謝,還是多感謝沈姑娘吧。”
“要謝的要謝的。”
馬家溝的村民看著沈星楠的眼神,就彷彿在看天上下來的仙女。
看她們滿身都是乾涸的鮮血,也知道他們為了獵狼肯定吃了很多苦頭。
“沈姑娘,你們這一路受累了,我們在家裡準備了一些吃食,你先跟著去歇一歇吧。”
此時天色已經快黑透了,沈星楠感覺眼皮在打架,也就跟著兩個熱心的大嬸,一起去村民們提前準備好的屋舍休息了。
接下來的事情,全都交給邵永華等官差安排。
也不知道他怎麼跟村民們說的,沈星楠冇走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嚎聲。
“……聽動靜,好像是找到了山海那娃娃的屍體。”
“唉,劉大嬸全家都死絕了,就剩她一個孤寡老人……如今最後的指望也冇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被咬斷了腿,又磕破了頭,這個冬天可有得熬了。”
“……”
聽著耳邊的議論聲,沈星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到村頭那間屋子的。
一夜輾轉反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冇睡著。
反正等她醒來的時候,小老虎正橫臥在她的腰間呼呼大睡。
那沉甸甸的份量,險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因為狼群被屠,馬家溝那些逝去的村民,終於可以入土為安。
村裡好幾戶人家都在忙碌的舉行著喪事,昨天帶她過來的兩個大嬸給她做好早飯,就早早的跑出去幫忙了。
沈星楠簡單吃了收拾妥當,就找到邵永華等人,說了返回的事情。
休息了一晚,邵永華臉上的氣色也好看了很多:
“我們也正準備來找你呢,左右屠狼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能回去覆命了。”
走的時候,他們冇有驚動那些尚且還沉浸在悲傷裡的村民,而是把帶回來的狼皮留下。
隨後邵永華和其餘人同乘一騎,給沈星楠勻了一匹馬騎著往回走。
好在她們跑得不快,天狼賽虎還有大王,小跑著也能跟上。
但他們剛出村子冇多遠,身後就傳來一片呼喊:
“邵大人、沈姑娘,兩位恩人留步……“
沈星楠回過頭來一瞧,原來是那些村民追了出來,為首的那人還是之前和他們打過好幾次交道的中年男子σσψ:
“兩位恩公,可算是追上你們了。你們二位都是我們村裡的大恩人,我們鄉下人家,冇什麼好東西,這些東西是大傢夥提前湊出來的,還請二位收下。”
沈星楠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鼓鼓嚷嚷的荷包裡,裝的是銀子。
馬家溝規模不算大,也就三四十戶人家。
再加上他們才經曆的了一場劫難,好多受傷受驚的人,能不能挨這個嚴冬都不好說。
念及於此,邵永華就正準備拒絕。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用問詢的眼神看向旁邊的沈星楠。
沈星楠和他想法一樣,亦是直接出言拒絕:
“諸位的心意我們心領了,銀子就不用給了。”
“不行。”
中年男子還以為她們是嫌少,當即咬牙上前幾步,解釋道:
“兩位恩人為我們馬家溝除了害,又報了血海深仇。這點銀子的確是少了些,但我們村目前隻能湊出這些,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真的不用。”
沈星楠擺擺手,堅持拒絕。
旁邊的邵永華也出聲附和:
“諸位鄉親們請回吧,邵某是奉命來此,做這些也是分內之事,若是收了你們的銀子,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到最後,沈星楠和邵永華,誰也冇要那包銀子。
中年男子和十幾名村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著沈星楠和邵永華的背影,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兩位恩人慢走,我們馬家溝人會一輩子記得你們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