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還在敲擊終端,節奏比剛纔快了些。螢幕上八號斷點的三維模型依舊亮著紅光,但已經從緩慢旋轉變成了定格特寫。他眯了下眼,把放大比例調到最大,那處應力集中區的結構褶皺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能崩,不代表好崩。”他說,“我們現在知道它會斷,問題是——怎麼讓它在我們想斷的時候斷。”
蕭逸站在另一側主控台前,正調出G-7站點的建築剖麵圖。地下三層的溫控係統被單獨圈了出來,幾條紅色線路沿著牆體延伸,連接著三個獨立製冷機組。
“他們每天有兩次自檢。”蕭逸點了點其中一條曲線,“一次是淩晨四點,一次是下午六點。每次持續九秒,期間防火牆會短暫降級,允許外部數據包接入。”
“九秒夠乾不少事了。”洛塵立刻接話,“如果在這九秒裡塞進去一個乾擾程式,讓溫度驟降到零下六十度,再疊加深眠者號引擎頻率的震動波……”
“T-7酶撐不住。”蕭逸接過話頭,“結構扭曲超過臨界值,整個毒素鏈就會連鎖崩解。”
洛塵快速調出模擬介麵,輸入參數視窗:時間鎖定在下次自檢前一秒啟動,脈衝時長控製在七秒內,避免觸發異常警報;震動頻率設為8.7赫茲,與敵方運輸艦引擎共振特征完全匹配。
“問題來了。”他盯著結果欄,“這玩意兒得靠溫控主機執行命令。可人家不是傻子,係統不會讓你隨便連上去髮指令。我們得有個入口。”
蕭逸冇說話,而是打開了醫療艙維護日誌。這類設備每三天需要做一次遠程校準,由聯邦標準醫療協議自動推送更新補丁。補丁包體積小、權限高、路徑固定,最重要的是——它走的是白名單通道。
“我們可以偽裝成補丁。”他說,“把乾擾代碼嵌進校準程式裡,等係統自動下載時啟用。”
“妙啊。”洛塵眼睛一亮,“等於讓他們自己把鑰匙插進鎖孔,還幫我們擰了一半。”
兩人同時沉默了幾秒,各自在終端上拉出不同的模塊開始拚接方案。洛塵負責逆向編譯校準程式的外殼結構,找出可以隱藏惡意指令的數據段;蕭逸則研究如何將低溫脈沖和震動信號打包成一段合法環境調節指令,騙過係統的邏輯判斷。
“不過……”洛塵忽然停下動作,“就算程式順利運行,單靠溫控變化,成功率也就五成多一點。T-7酶雖然怕冷,但它崩得不乾脆。萬一中間哪個環節差了毫厘,整條鏈隻是晃了晃冇斷,那就全暴露了。”
蕭逸抬眼看他:“你想加點料?”
“不止加點料。”洛塵調出分子鏈的應力分佈圖,手指點在第八個節點上,“這裡本來就是人為設計的薄弱點,像根繃到極限的橡皮筋。如果我們能在它最脆弱的時候,再給它來一下——比如定向釋放一股共振粒子流,精準打在這個位置……”
“內外夾擊。”蕭逸輕聲說,“外麵降溫讓它變脆,裡麵一撞,直接碎。”
“對。”洛塵點頭,“奈米掃描儀能做到。聯邦規定所有醫療站點每天必須開啟一次全身掃描,用來檢測輻射殘留。那個儀器自帶低能粒子發射陣列,功率不高,但足夠在區域性形成微擾動。”
“而且它每天定時接入網絡。”蕭逸補充,“我們隻要提前把觸髮指令埋進校準補丁裡,等掃描儀啟動那一刻,同步啟用粒子流,就能實現雙管齊下。”
“成功率能提到八成以上。”洛塵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招叫‘斷尾’怎麼樣?逼他們自己砍掉最強的部分求生。”
蕭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挺合適。養條蜥蜴當武器的人,最怕的就是尾巴突然掉了。”
方案框架基本成型,兩人開始細化執行細節。洛塵重新梳理代碼巢狀順序,確保乾擾指令不會被係統預讀機製提前識彆;蕭逸則翻查過去一週的運維記錄,確認最近冇有臨時檢修或權限變更,保證白名單通道仍然暢通。
就在他們準備進行最後一次全流程推演時,終端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條灰色提示: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數據請求|來源已遮蔽|時間戳:04:16:33】
洛塵第一時間點開日誌詳情。那是一個加密數據包,嘗試通過邊境中繼站跳轉接入主控終端,協議格式經過多重混淆處理,但底層特征碼仍保留著熟悉的波動曲線——和早前破解的暗月星通訊方式幾乎一致。
“他們試網了?”他低聲問。
蕭逸已經調出了IP追蹤路徑。信號從一顆廢棄衛星發出,經三次跳轉後落在天樞區邊緣的老舊中繼站,最後試圖切入G-7站點的外圍防火牆。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被自動攔截,但足以說明有人在探路。
“不是例行巡邏。”蕭逸盯著路徑終點,“這個節點早就冇人用了,能找過來,說明他們在查我們的防禦有冇有漏洞。”
“或者……”洛塵滑動螢幕,對比最近三次溫控校準的時間記錄,“他們在調整自己的係統。”
數據顯示,原本固定的淩晨四點自檢,最近三次分彆提前了17分鐘、19分鐘和16分鐘。冇有申報記錄,也冇有關聯工單生成。
“這不是運維失誤。”洛塵聲音壓低,“這是人為改動。他們在測試新節奏,可能是為了避開某個時間段,也可能是……準備換一套運行模式。”
蕭逸關閉日誌頁麵,重新打開建築剖麵圖。他的手指懸停在地下三層的製冷機組上,眼神沉了下來。
“原計劃是等下一次自檢視窗動手,但現在看來,那個視窗可能不存在了。”
“不一定。”洛塵快速調出未來48小時的預測模型,“如果他們繼續隨機調整時間,反而會製造更多空檔期。隻要我們盯緊每一次變動,反而能找到更短的安全間隙。”
“前提是他們不知道我們在看。”蕭逸說。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之前的那種理性興奮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緊繃的警覺。他們剛摸到對方的命門,可對方似乎也開始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斷尾計劃還得用。”洛塵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日誌流,“但我們得改方式。不能再等他們開門,得學會踹門。”
蕭逸點點頭,轉身調出另一組權限介麵。他輸入了一串家族密鑰,繞過聯邦主網,直接接入天穹生物研究院的曆史調度係統。
“我查一下XN-417科研站的原始架構。”他說,“既然他們的技術是從那裡出來的,說不定能找到點出廠設置級彆的後門。”
洛塵冇說話,默默打開了本地緩存中的催化劑分解圖譜。他把三份來源不同的相似結構並列排布,開始逐項比對活性位點的細微差異。
兩人各自忙碌著,房間裡的氣氛重新回到專注狀態,但多了幾分緊迫。剛纔那種“終於抓到突破口”的輕鬆已經散去,現在他們清楚地意識到——敵人不是靜止不動的靶子,而是一直在動,甚至已經開始反向試探。
終端螢幕上的紅點仍在閃爍,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洛塵看了眼時間,現實纔過去不到十分鐘,但在連續高強度運轉下,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揉了揉額角,繼續往下翻數據。
忽然,他在一份殘缺的操作日誌裡發現了一個奇怪標記:某次夜間製冷測試中,係統曾短暫啟用過一種名為“脈衝回灌”的應急模式,該模式會導致主機在重啟瞬間產生約4.2秒的無防護響應視窗。
他把這條記錄拖進主屏,標紅加粗。
“找到了。”他輕聲說,“不用等他們開門了。”
蕭逸走過來,看了一眼數據來源編號,眼神微動。
“你打算用他們的應急機製當切入點?”
“對。”洛塵點頭,“他們以為這是保命手段,其實是個坑。隻要我們在他們啟動回灌的瞬間塞進去乾擾程式,主機反而會主動打開大門迎接病毒。”
“風險是,一旦失敗,他們會立刻知道係統被動了手腳。”蕭逸提醒。
“所以隻能有一次機會。”洛塵看著他,“要麼成功,要麼換個戰場重來。”
蕭逸沉默幾秒,伸手關掉了其他無關介麵。主屏上隻剩下G-7站點的剖麵圖、溫控流程表和那段標註出的4.2秒視窗。
“那就按新路線走。”他說,“準備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