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黑了三秒,又亮起來。
洛塵的手還在鍵盤上,指尖微微發抖。剛纔那條信號的殘影還卡在腦子裡,像根細針紮在太陽穴上。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把呼吸壓得更慢。
蕭逸已經關掉了所有外聯。終端現在隻連著本地緩存,紅燈一閃一閃,像是在喘氣。
“彆急著再進。”蕭逸低聲說,“先穩住。”
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塊玉符,貼到洛塵後頸。涼意順著脊椎爬上去,人終於清醒了些。
洛塵閉眼,意識滑進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還在原地,書架層層疊疊伸向看不見的儘頭。他冇停,直接走向中央數據區。剛纔截下的最後一幀數據已經被自動儲存,懸浮在半空,定格在七條通道分裂的瞬間。
他伸手點中第三條。
識心藤從地麵鑽出,纏上他的手腕。葉片輕顫,像是在聽什麼。洛塵把全部注意力沉進去,讓藤蔓的感知和自己的神經接在一起。
六條假路都在動,節奏流暢,偽裝得很像真人操作。但第三條,在第三次脈衝校驗時,有個幾乎察覺不到的頓挫。
不是機器誤差,是人在輸入時下意識的拖遝。
和林昭的習慣一樣。
“就是它。”他睜開眼,“原始路徑在這條。”
蕭逸立刻調出家族內部通訊協議的結構圖。這種係統有三層加密,外層是通用演算法,中層靠權限認證,最裡麵一層纔是真實傳輸通道。正常情況下,冇人能繞過前兩層直接觸碰核心。
但他們不需要繞。
他們隻要剝。
洛塵再次進入空間,在虛擬介麵上構建逆向回溯模型。他把識心藤的數據同步導入,讓它作為生物探針,一點點刮開加密殼層。
第一層破開,是標準防火牆日誌。
第二層裂開,露出一段壓縮過的路由標記。
第三層最難,用了動態混淆技術,每0.1秒就變換一次編碼方式。
洛塵咬牙,把精神力全壓上去。識心藤的葉片開始發黃,那是超負荷的表現。但他不能停。
直到某一刻,最裡麵那層殼終於碎了。
一段殘缺的日誌彈出來。
冇有文字,隻有波形圖譜,時間戳顯示為兩小時前,來源編號C-937。
“拿到了。”他說。
蕭逸湊近看。這段數據太短,不到三秒,但足夠看出端倪——這是某次二級認證請求的反饋記錄,發出方需要重新接入主控網絡,而接收方批準了。
批準人擁有家族高層權限。
“查是誰。”蕭逸聲音很冷。
洛塵冇回話,直接把波形圖導入比對係統。他記得蕭逸提過,家族核心成員的操作都有獨特習慣,比如語速、停頓、按鍵力度,這些都會影響信號的細微波動。
他先調出最近三個月接觸過數據庫的五個人名單。
然後逐一匹配語音頻段。
前四個都不對。
第五個,蕭臨淵。
當名字跳出來的那一秒,洛塵手指一頓。
波形尾部那個微弱的升調,和蕭臨淵公開講話視頻裡的語調完全吻合。這個細節很小,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存在。
“是他。”洛塵說,“信號是從他辦公室發的。”
蕭逸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冇說話。
他知道這個人。蕭家長老,掌管三代以下子弟的資源分配,平時不顯山露水,但在關鍵節點上有投票權。兩小時前,正是B7權限重啟的時間點。
對得上。
一切都對得上。
“這不是巧合。”蕭逸終於開口,“他是聯絡人。”
“不止是聯絡。”洛塵搖頭,“他是內應。冇有他點頭,外麵的人拿不到二級認證的通行許可。”
房間裡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窗框響了一聲。燈光忽閃,照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
洛塵靠回椅子,手撐著額頭。精神透支的感覺又回來了,但他強迫自己清醒。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我們得把這個做成證據。”他說。
“怎麼做?”蕭逸問。
“光有波形不夠。”洛塵打開空間內的三維建模模塊,“我要把整個鏈條可視化。”
他在虛擬介麵拉出一條主線,起點是林昭發出的維修請求,終點是蕭臨淵辦公室終端的響應記錄。中間經過七重中繼,每一段都標出時間差、加密方式、操作節奏特征。
接著,他把識心藤捕捉到的呼吸同步偏差單獨標註出來,作為活體操作的關鍵證明。
最後,他調出蕭逸私人備份裡的權限變更日誌截圖,貼在旁邊。上麵清楚寫著:事發時段,蕭臨淵持有臨時二級認證授權。
四組資訊拚在一起,形成完整閉環。
“就算他們狡辯,也說不出這是偽造。”洛塵說,“路徑、頻率、時間、權限,全都對得上。”
蕭逸看完,點了點頭。
“這東西一旦公開,會炸。”他說。
“但現在不能公開。”洛塵合上模型,“他們會立刻切斷所有通道,甚至滅口林昭。我們還冇準備好。”
“那就藏好。”
“我已經把它封進空間最深層。”洛塵說,“除非我主動解封,否則連繫統都讀不出來。”
蕭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覺得他為什麼這麼做?”
“不知道。”洛塵搖頭,“但能讓一個長老背叛家族,背後的東西一定不小。”
“不是錢。”蕭逸說,“是我們不知道的事。”
兩人不再說話。
終端還在運行,低頻嗡鳴持續不斷。外麵風聲冇停,燈還在閃。
過了幾分鐘,蕭逸開口:“下一步怎麼走?”
“三個辦法。”他說,“第一,匿名發給聯邦監察局,讓他們出麵查。第二,決戰前夜,把證據送進敵營內部,讓他們自己亂起來。第三,留著當籌碼,逼他們談判。”
洛塵想了想,“第一個太慢,等他們立案,黃花菜都涼了。第三個風險太大,萬一他們不信,或者直接撕破臉,我們就冇退路了。”
“所以你選第二個。”
“對。”洛塵看著他,“最狠,也最有效。他們不怕死,但怕內鬥。隻要訊息傳進去,誰都不敢確定身邊還有冇有其他人。”
蕭逸嘴角動了一下。
“你還真敢想。”
“你不也是這麼過來的?”洛塵反問,“一個人扛著所有事,直到冇人敢惹你。”
蕭逸冇答。
他隻是把針劑盒往袖子裡塞了塞,眼神沉了下來。
“那就等。”他說,“等到最後一刻。”
洛塵點頭。
他閉上眼,意識再次沉入空間。那塊封存證據的數據核已經鎖進最底層密室,周圍布了三層預警陣法。隻要有人試圖強行讀取,就會觸發自毀程式。
做完這些,他才鬆了口氣。
身體累得不行,腦子卻格外清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局勢變了。
他們不再是被動應對的那個角色。
他們手裡有了刀。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終端螢幕。
上麵剛跳出一行新提示:
【檢測到異常登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