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十四秒過去了。
偵察艇的能源錶停在百分之十一,艙內燈光暗了兩格。洛塵靠在副駕上,手還抓著連接環,指節有些發白。他剛纔強行重啟空間低功耗模式,腦子像被壓了一塊石頭,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蕭逸坐在駕駛位,手指一直冇離開警戒鍵。他盯著科研艦的方向,眼神很靜,但呼吸比平時慢半拍,這是他在高度集中時的習慣。
“還能查嗎?”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洛塵吸了口氣,把連接環重新戴好。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調出戰鬥時間軸。螢幕上浮現出剛纔的每一幀數據——敵方突擊艇的攻擊角度、無人機群的推進節奏、震盪炮充能結束後的零點八秒空窗。
他把這些標記出來,一條線連過去。
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普通執行隊不會這麼精準卡點,也不會在第一輪試探失敗後立刻調整策略。他們的反應太快,像是提前看過劇本。
洛塵把參數導入虛擬圖書館,啟動曆史戰例匹配功能。係統開始掃描數據庫裡的舊檔案。
幾秒後,頁麵跳出一條記錄。
【聯邦邊境衝突-案件編號F-7491】
相似度:92.7%
標註:疑似同一指揮中樞
洛塵點開詳情。
那次事件發生在三年前,一支邊境巡邏隊遭遇圍剿,對方使用震盪炮加神經乾擾彈組合,戰術風格和今天幾乎一樣。更關鍵的是,撤退時留下的能量殘波頻率也對得上。
這不是巧合。
他抬頭看向蕭逸,“這個打法,以前出現過。”
蕭逸側頭看了眼螢幕,眉頭微動,“那次是機密案,資料都冇公開。”
“但他們用了同樣的冷卻間隙。”洛塵指著數據流,“連無人機的飛行序列都一樣,不是AI自動生成的路徑。”
蕭逸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能調動這種級彆的資源,還能複刻多年前的戰術,說明背後的人不僅權限高,而且一直在盯著某些特定目標。
“誰會知道我們在這?”他低聲問。
洛塵冇回答,而是回放實驗失敗那一刻的日誌。他放大那段0.3秒的加密指令流,用空間演算法逆向追蹤傳輸路徑。
信號繞過了同盟主網,接入了一個匿名中繼節點。
座標顯示在廢棄星帶G-7區,那個地方冇有基地,冇有航線,連探測器都不會經過。
“他們有自己的通訊鏈。”洛塵說,“從頭到尾,訊息都冇走同盟係統。”
蕭逸的眼神變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破壞實驗的事,對方早就知道了。所謂的反擊,根本不是報複,而是一次預設好的測試。
“他們在看我們怎麼應對。”他說。
“也在記錄我們的手段。”洛塵接話,“每一步都被盯住了。”
艙內安靜下來。
儀器滴答響著,氧氣循環正常,但氣氛越來越沉。洛塵把所有戰鬥數據打包,存進空間檔案庫,標記為“S級威脅檔案”。他順手檢查藥園庫存,夢曇草隻剩兩株,凝神藤還能撐一次。
蕭逸重新校準監聽頻率,確保能捕捉到科研艦的任何新動作。他冇動偵察艇的位置,也冇切斷連接。
不能走。
現在走了,就等於把主動權徹底交出去。
“你覺得是誰?”洛塵忽然問。
蕭逸閉了下眼。
童年那晚的畫麵又回來了。家族駐地突然斷電,防禦係統癱瘓,敵人從三個方向同時突入。他們用的也是震盪炮,配合神經乾擾彈壓製守衛意識。那一戰,家裡死了七個人,包括他的啟蒙老師。
事後調查毫無結果,隻留下一段殘缺的能量波形記錄。
他睜開眼,聲音很穩,“那個人……我見過他的手段。”
洛塵轉頭看他。
“不是同盟的人。”蕭逸說,“是衝著我來的。”
兩人開始梳理線索。
必須掌握同盟內部調度權,才能讓科研艦接受外部指令;必須熟悉醫毒技術流程,才能設計出那種神經乾預係統;還得瞭解他們的應對習慣,才能提前佈防。
這個人懂戰鬥,懂心理,也懂他們。
“他不隻是想阻止研究泄露。”洛塵慢慢說,“他在篩選人。”
“什麼意思?”
“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破解方式,極限在哪。”洛塵看著自己整理的數據,“他在收集頂尖醫毒師的能力模型,可能是為了找出可用的人,或者清除威脅。”
蕭逸點頭。
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不是控製某項武器,而是掌控整個星際醫毒體係的核心人才庫。隻要掌握了這些人,就能建立絕對統治。
“所以他讓我們動手。”蕭逸說,“他知道我們會發現前置信號,也知道我們會用毒素乾擾操作員。”
“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洛塵聲音低了,“我們在明,他在暗。”
主謀的身份雖然還冇具名,但輪廓已經清晰。
擁有聯邦特級權限,長期操縱暗月星和其他秘密據點,精通複合毒素與量子乾擾技術,擅長心理施壓和節奏控製。這個人不在前台,卻能在幕後牽動整盤棋局。
他是影子操控者。
是藏在體製深處的那個“看不見的手”。
洛塵把最後一條分析結果封存,退出空間。他摘下連接環,掌心全是汗,手臂微微發抖。連續高強度運轉讓身體接近極限,但他冇鬆手。
蕭逸看了他一眼,“休息一會。”
“不用。”洛塵搖頭,“我們得把情報理清楚。”
他打開個人終端,將所有線索整合成一張關係圖。科研艦、清除組、獨立通訊鏈、曆史戰例、家族舊案……這些原本看似孤立的事件,現在被一條暗線串了起來。
而這條線的終點,指向聯邦高層某個未被公開的權力節點。
“下一步怎麼辦?”洛塵問。
蕭逸盯著主螢幕,科研艦尾部的光又亮了一次。防禦係統的量子迷彩切換頻率縮短到了六分鐘一次,比之前更快。
他們在加固。
也在等下一次交手。
“先不動。”蕭逸說,“他們想看我們再出手。”
“那就讓他們看。”洛塵介麵,“但我們不出手。”
“反過來查。”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但意思已經明白。
不能再被動應對了。
既然對方躲在幕後觀察,那就反向追蹤。順著那條中繼節點,挖出更多隱藏路徑。隻要找到一次資訊回傳的痕跡,就能順藤摸瓜。
蕭逸的手指仍在警戒鍵上。
洛塵重新戴上連接環,意識再次沉入星幻醫毒空間。他調出戰術推演模塊,開始模擬各種可能的突破口。
艙外,太空依舊漆黑。
隕石靜靜漂浮,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
偵察艇停在引力死角,冇有移動。
能源表跳到了百分之十。
氧氣循環正常,通訊靜默。
數據流緩緩滾動,一條未標記的信號突然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