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十四秒。
這個數字還停在主螢幕上,像一根釘子卡在倒計時的縫隙裡。蕭逸的手指一直搭在警戒鍵上,冇鬆開過。他盯著科研艦尾部的能量讀數,波動比之前更急了,像是有東西正在內部快速充能。
偵察艇的能源表跳到了百分之十八。
艙內燈光暗了一圈,係統自動關閉了非必要的記錄模塊。剛纔洛塵閉眼休息時呼吸還有點亂,現在平穩了些,但臉色還是發白。他靠在副駕上,連接環從手裡滑落,落在膝蓋上。
蕭逸看了他一眼,正準備伸手去拿,突然——
三道高能鎖定信號同時打在偵察艇外殼上。
警報冇響,因為聲音係統已經被關了。但螢幕瞬間變紅,三個方向的熱源正在逼近,速度極快。
三角包圍陣型。
蕭逸立刻拍下緊急協議按鈕,把所有剩餘電量集中到護盾和空間連接通道。他對著通訊器低聲道:“醒。”
洛塵猛地睜開眼。
“兩艘突擊艇在左翼,一艘在後方高位,搭載震盪炮和神經乾擾彈。”蕭逸語速很快,“他們知道我們在這。”
洛塵冇說話,直接戴上連接環,重新接入星幻醫毒空間。意識一進入,他就調出虛擬戰場投影,把剛纔接收到的攻擊軌跡導入模型。係統開始模擬對方主攻路線。
三秒後,投影顯示:第一波火力集中在右舷三十度角,那裡是護盾最弱的位置。
“右邊不能動。”洛塵開口,“他們算準了我們的位移習慣。”
“那就反著來。”蕭逸操控偵察艇向左微移五米,同時釋放兩個誘餌浮標。浮標帶著偽造的熱源信號,朝相反方向飄去。
敵方反應很快。
不到兩秒,震盪炮充能完成,一道高頻波掃過太空,炸碎了其中一個浮標。另一枚浮標被乾擾彈擊中,瞬間失聯。
但這一輪攻擊偏了。
“有間隙。”洛塵在空間裡看到數據反饋,“每次充能結束都有零點八秒的冷卻空窗。”
他立刻打開藥園介麵,找到凝神藤和夢曇草。這兩種材料能合成“瞬息寧神散”,可以短暫提升神經係統抗壓能力,正好對付乾擾彈的精神壓製效果。
藥爐啟動,三分鐘後藥成。他把霧劑封裝進奈米噴霧裝置,通過空氣循環係統注入駕駛艙。
“吸一口。”他對蕭逸說。
兩人同時吸入。一股清涼感順著鼻腔直達大腦,思維瞬間清晰。
第二輪攻擊來了。
這次是三門震盪炮齊射,能量波呈交叉網狀覆蓋整個區域。蕭逸抓住充能結束的零點八秒,推動操縱桿,讓偵察艇貼著隕石邊緣滑行,同時啟用量子相位偏轉裝置。
裝置隻撐了四秒。
隱身狀態一閃而過,但足夠讓他們躲進一塊大型隕石的遮蔽區。敵方火力掃過原位置,冇有命中。
“他們追不上相位變化。”蕭逸低聲說,“但不會放棄。”
果然,科研艦那邊又有動靜。
一群小型飛行器從底部艙門湧出,密密麻麻,像是蜂群。每台都裝有毒素噴射口,能釋放追蹤型麻痹劑,專門針對有機生命體。
無人機群。
“這批帶的是複合毒素。”洛塵盯著掃描結果,“成分裡有神經阻斷劑和肌肉鬆弛素,穿透性很強。”
“你能擋?”
“得先做屏障。”他在空間裡翻找藥方,選中“逆絡草”和“清魂藤”。這兩種植物對毒素有天然中和作用,煉成凝膠後能形成生物防護層。
他快速采摘、投爐、控火。
十分鐘過去,廣譜解毒凝膠製成。他通過奈米噴塗係統,把凝膠均勻覆蓋在偵察艇內壁和通風口。一層看不見的保護膜就此成型。
外麵,無人機群已經逼近。
它們分成三組,一組正麵吸引注意力,兩組繞後包抄。蕭逸假裝慌亂,故意泄露一點代謝信號,讓其中一組追得太深。
等它們集中在一個狹窄區域時,他按下預設按鈕。
電磁脈衝陷阱引爆。
幾十台無人機當場癱瘓,剩下的失去定位能力,在太空中亂轉。
攻勢被打斷。
但冇人放鬆。
洛塵把剛纔的所有攻擊數據存進星幻醫毒空間,調出虛擬圖書館進行比對。他輸入戰術特征、武器組合、調度節奏,想找類似案例。
係統跳出一條匹配記錄。
某次聯邦邊境衝突,一支小隊遭遇精準圍剿,戰術模式幾乎一樣。那次行動後來被列為機密,對外宣稱是意外。
“不對勁。”洛塵看著結果,“這種打法不是普通執行隊能組織起來的。”
“資源調配也太順了。”蕭逸補充,“三艘突擊艇,加上無人機群,跨星係調動,權限很高。”
“有人在背後指揮。”洛塵說,“不是同盟底層的人。”
蕭逸沉默幾秒,手指在控製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以前的對手都是按流程走,出了問題才反應。可這次不一樣。他們剛破壞實驗,反擊就來了,而且手段專業、節奏緊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這不是報複。
是測試。
測試他們的應對能力,測試他們的極限在哪。
“不能再輕舉妄動。”蕭逸說,“下次他們可能直接派殺手。”
“但我們還在監控範圍內。”洛塵看著主螢幕,“科研艦還冇動。”
“他們在等我們再出手。”蕭逸盯著那艘船,“或者等我們暴露更多破綻。”
艙內安靜下來。
能源錶停在百分之十二,不能再耗了。蕭逸關掉所有非必要功能,隻留基礎監聽和攝像頭運行。外麵太空依舊黑,隕石靜靜漂著,看不出剛纔發生過一場戰鬥。
洛塵靠回座位,額頭有汗。連續使用空間讓他腦子有點沉,但他冇閉眼。
“我剛纔發現一件事。”他說,“那些無人機的飛行路徑,有規律。”
“怎麼說?”
“它們不是隨機搜尋,而是按照某種座標序列推進,像是在驗證一套預設程式。”洛塵打開記錄回放,“你看,第一波試探之後,第二波立刻補上缺口,第三波直接鎖死退路。這不是AI自動決策,是有人在實時調整。”
蕭逸眼神變了。
如果是實時指揮,說明對方有個高智商戰術手在現場統籌,甚至可能就在科研艦裡。
“不是清除組那種雜魚能乾的事。”他說。
“也不是一般醫毒師會碰的領域。”洛塵搖頭,“這人懂戰鬥,懂心理,還懂我們可能怎麼逃。”
“所以……”蕭逸慢慢抬頭,“我們從一開始,就被盯住了?”
洛塵冇回答。
他調出上次實驗失敗後的日誌恢複記錄,發現一個細節:係統崩潰前,有一條加密指令被傳回總部,持續時間隻有0.3秒,幾乎無法察覺。
那條指令的內容是空白的。
但發送對象不是同盟常規接收站,而是一個從未登記過的中繼節點。
“這個地址……”洛塵放大座標,“不在任何公開網絡裡。”
蕭逸湊近看。
那個位置位於廢棄星帶深處,周圍冇有基地,冇有航線,連探測器都不經過。
可偏偏,這條指令是從科研艦發過去的。
“他們有自己的通訊鏈。”蕭逸說,“獨立於同盟係統之外。”
“也就是說。”洛塵聲音低了,“破壞實驗的訊息,可能根本冇走普通渠道。我們以為他們在查內鬼,其實根本不需要查。”
對方早就知道了。
從頭到尾都知道。
兩人同時看向主螢幕。
科研艦尾部的光又亮了一次,不是實驗重啟,而是防禦係統再次升級。量子迷彩的切換頻率縮短到七分鐘一次,比之前更快。
“他們在加固。”洛塵說。
“也在等我們犯錯。”蕭逸接話。
艙內隻剩下儀器滴答聲。
洛塵把所有戰鬥數據打包,標記為“S級異常”,存入空間檔案庫。他順手檢查了一下藥園庫存,夢曇草隻剩兩株,凝神藤還夠用一次。
蕭逸重新校準監聽頻率,確保能捕捉到科研艦的任何新動作。他冇有移動偵察艇,也冇有切斷連接。
他們還得守著。
哪怕電量隻剩百分之十,哪怕身體已經到極限。
不能走。
走了就等於認輸。
而且現在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對手,還冇露麵。
蕭逸的手指再次搭回警戒鍵。
洛塵摘下連接環,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