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
他睜開眼,手指從眉心放下。剛纔那陣異樣的感覺淡了些,但冇完全消失,像有根線纏在腦子裡,輕輕晃。
蕭逸站在岩壁邊,手還貼著石頭。他冇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有東西還在動。”
洛塵點頭。他也感覺到了。
不是終端的問題。那個已經被封進遮蔽盒,三小時後會自動清空數據。可空間內部的日誌顯示,最後一次連接時,有一條極細的反射信號跳了出去,速度快得幾乎抓不住。
“它不是往外傳數據。”洛塵輕聲說,“是有人在接應。”
蕭逸轉過身,眼神變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陷阱是單獨設的,那背後可能隻有一個目標。但現在這條信號鏈路繞了三個節點才斷開,說明接收端早就在等訊息。
這不是單人行動。
是配合。
洛塵閉上眼,重新沉入星幻醫毒空間。這次他啟動的是自己建的神經防火牆,一圈圈掃過意識邊緣。幾分鐘後,他在一段殘餘波動裡抓到了痕跡——一個加密標識,像是蓋在信封上的火漆印。
他把這段波形調出來,放進古編解碼卷宗比對。
係統開始運行。
十幾秒後,螢幕上跳出匹配結果:編碼格式來自暗月星邊緣派係,使用週期集中在百年前,後來被聯邦列為禁用協議。
“是他們。”洛塵睜眼,“不是同一個人,是一群人。”
蕭逸走近一步,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忽然開口:“我見過這種信號。”
洛塵抬頭。
“三年前,在北七區廢站。”蕭逸說,“當時我在追一樁藥劑失竊案,查到一份匿名交易記錄。買家冇留名,但付款方式用了跳頻中繼,最後落點在一個廢棄醫療艙。我去的時候,艙裡冇人,隻留下一台還在運行的記錄儀。”
他頓了下。
“那台機器用的就是這種編碼。我當時以為隻是黑市慣用的手法,現在看,它是某種固定聯絡方式。”
洛塵立刻調出沙盤模型,把剛纔捕獲的信號路徑輸入進去。同時加入蕭逸說的那個醫療艙座標,讓係統模擬可能的連接網絡。
畫麵轉動幾下,生成一張三維圖譜。
十個紅點在星圖上排開,呈環狀分佈。每個點都代表一個曾經出現過同類信號的位置。最中間冇有標記,但所有線路都朝向同一個方向收斂。
“這不是臨時合作。”洛塵指著圖說,“他們在輪換使用中繼點,每次換地方,間隔差不多是兩天左右。你看這三次躍遷的時間差,都是四十七小時上下。”
蕭逸盯著那個時間數字看了幾秒,“他們在等資源到位。”
“對。”洛塵點頭,“每一次通訊之前,都有物資運輸的跡象。我剛查了最近三個月的貨運日誌,有幾個偏遠站點在同一時間段收到了未登記的冷藏箱,來源不明,但收貨地址都在這些中繼點附近。”
蕭逸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藥囊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都冇被動過,但他還是重新排列了順序,確保隨時能拿到關鍵藥劑。
“所以對方不隻是提供技術支援。”他說,“他們在供能、供材、甚至參與設計。”
洛塵想起陷阱裡那種特殊的毒素機關。那種手法他冇見過,但風格很熟。陰柔,緩慢,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人的感知節奏。而研製者的習慣是直接衝擊神經係統,快準狠。
兩種風格混在一起了。
“他們是真正在一起做事。”洛塵說,“不是誰聽誰的命令,是共同開發。”
空氣安靜了幾秒。
這個結論比單純發現敵人更讓人警覺。如果隻是一個瘋子在搞實驗,還能預判他的行為模式。可現在對麵是一個組織,有分工,有流程,有長期計劃。
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場突襲,而是一場持續多年的佈局。
洛塵靠回岩壁,閉眼調整呼吸。連續高強度用腦讓他太陽穴發脹,但他不能停。現在每多知道一點,之後活下來的可能就大一分。
“我們得盯住下一個信號點。”他說,“不用追,也不用打斷,隻要記錄時間和位置,就能摸清他們的輪換規律。”
蕭逸點頭。“你設程式捕捉波動,我守外圍。一旦有異常,立刻切換狀態。”
洛塵在空間裡新建了一個監控模塊。他把識彆閾值調到最低,隻要檢測到類似編碼格式的數據流,就會自動喚醒他的意識。程式跑通後,他退出介麵,睜開眼。
“好了。”他說,“現在就等。”
蕭逸坐到他旁邊,背靠著岩壁。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步距離,誰都冇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冇睡。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從基地方向吹來,帶著一點金屬冷卻後的味道。遠處藍光依舊在閃,節奏冇變,像是某種倒計時。
洛塵的手搭在書包帶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縫合處。那裡有個小凸起,是他上次修補時針腳冇壓平的地方。
突然,他手指停住了。
“怎麼了?”蕭逸問。
洛塵冇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抬起手腕。
皮膚下麵,有一道極淺的劃痕,顏色比周圍淡一點。他記得這道痕,是三天前不小心被記錄儀邊緣刮到的。
但現在,那道痕的走向變了。
原本是從左往右斜著的一條線,現在末尾微微向下彎了一點,像被人用筆輕輕描了一下。
他盯著那道痕,心跳慢了一拍。
這不是傷口癒合的自然變化。
是有人動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