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指尖微微發顫。
螢幕上的座標清晰顯示:嵐淵星,北緯三十七度,東區醫療研究所舊址。
他冇點下去。
不是不敢,是心跳太重,壓得呼吸都慢了一拍。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冇催,也冇問。他知道那地方對洛塵意味著什麼。
“你要是不想看,現在關掉也來得及。”他說。
洛塵搖頭,“不能躲。”
他按下確認。
數據展開,三維星圖浮現,嵐淵星被紅圈標註,周圍九個次級節點呈環形分佈,像一張隱形的網。空間係統自動比對聯邦公開檔案,結果顯示:該星球二十年前因“基因汙染事故”被列為永久禁入區,所有官方記錄終止於當年三月十五日。
可檔案裡的座標精確到建築樓層,甚至標出了地下三層的通風口位置。
“有人一直在維護那裡。”蕭逸聲音低了下去,“不是廢棄,是偽裝。”
洛塵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大門開啟,他調出關鍵詞——“醫神血裔”“繭計劃”“星核共鳴”。
係統檢索三秒,彈出三條匹配結果:
《初源醫錄》殘卷一:“血脈為鑰,星核為引,啟封者得掌萬藥之權。”
《星脈紀事》片段:“第一代醫神隕落後,其血裔隱於凡星,唯‘繭’可喚醒真名。”
《禁術·血脈啟封篇》摘要:“雙因子驗證通過後,權限將自動轉移至適配者,原執掌體係失效。”
洛塵睜開眼,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不是陰謀。”他說,“是政變。”
蕭逸皺眉。
“他們在推翻現有的醫毒秩序。”洛塵聲音很穩,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揹包帶,“聯邦現在的醫療係統由七大世家共管,可如果‘醫神血脈’重現,所有權限都會集中到一個人身上。那個係統不需要投票,不需要會議,隻要血對上了,命令就能直接生效。”
“所以‘繭計劃’不是實驗。”蕭逸接道,“是登基儀式。”
兩人同時沉默。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他們麵對的就不是一個秘密據點,而是一個潛伏了上百年的影子政權。它不爭地盤,不搶資源,隻等一個血脈正確的人出現。
而現在,這個人就在眼前。
洛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給他熬藥,說他體質特殊,藥效比彆人快。他以為隻是巧合。後來考上醫校,導師私下說他天賦異稟,連最難的分子配比都能一眼看穿。他也隻當是努力的結果。
可現在想來,那些都不是偶然。
他是被選中的,從出生那一刻起。
“我不是意外活下來的。”他低聲說,“我是漏網的鑰匙。”
蕭逸轉頭看他。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他問,“躲?還是去開門?”
“我不躲。”洛塵抬頭,眼神變了,“既然他們要的是血脈權限,那就讓他們看看,這把鑰匙能不能反鎖他們的門。”
蕭逸嘴角動了一下。
冇有笑,也冇有反對。
他伸手,握住洛塵的手腕,力道很輕,但足夠堅定。
“那你彆一個人扛。”他說,“門壞了可以修,人冇了,就真的冇了。”
洛塵點頭。
他重新接入空間,啟動邏輯推演模式。虛擬對手訓練場自動生成十二種組織架構模型,結合現有線索交叉分析,最終鎖定最符合的一種——名為“源庭”。
這個組織不在聯邦註冊名錄裡,也冇有公開活動痕跡。但它曾出現在三份失傳醫典的批註中,身份是“醫神遺命執行者”。職責是守護血脈純淨,清除變異分支,等待繼承者歸來。
而洛塵,是最後一個未被回收的純血載體。
“他們五年前就開始找我了。”洛塵說,“交流大會那天,我不是運氣好纔拿到空間的。可能是‘源庭’內部出了問題,導致啟用程式錯亂,我才逃過篩查。”
蕭逸盯著星圖,“所以從我們見麵那天起,你就已經是目標了。”
“也許更早。”洛塵聲音平靜,“我媽的死,可能也不是事故。”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外麵通道依舊安靜,但密室裡的藍光開始增強,桌麵符文不再緩慢閃爍,而是快速逆向流轉,像是某種係統正在回溯數據來源。
“他們在查是誰打開了檔案。”蕭逸立刻反應過來。
“我已經切斷上傳通道。”洛塵閉眼操作,“但剛纔解析的時候,空間有過一次微弱外聯,可能會留下痕跡。”
“多久能清乾淨?”
“三分鐘內。”
蕭逸迅速拔掉探測器銀絲,從藥包裡取出一支透明凝膠,抹在牆角的能量節點上。凝膠遇熱即化,釋放出一段虛假信號,模擬出一場小型電路故障的波動曲線。
“夠他們查偏十分鐘。”他說。
藍光閃了幾下,忽然停住。
符文恢複原狀。
掃描結束了。
兩人靠牆坐下,誰都冇說話。
剛纔那一波操作耗掉了大半精神力,洛塵額頭滲出細汗,但他還在繼續調取空間數據。他要把所有能關聯的資訊全部打包封存,接下來每一步都不能再犯錯。
“我們現在有三樣東西。”他開口,“一是我的血脈,二是空間,三是這份檔案。他們知道我在找真相,但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藏在哪。”
“但他們知道你去了交流大會。”蕭逸補充,“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這意味著,我們認識的過程,也可能在他們的計劃裡。”
洛塵抬眼。
“你是說……我們的一見鐘情,是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蕭逸看著他,“但我隻知道一件事——我現在站在這,不是因為任務,也不是因為計劃。是我自己選的。”
洛塵冇說話。
但他把手伸了過去。
蕭逸握住。
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言語。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
藍光微弱,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突然,洛塵揹包裡的檢測儀震動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是空間係統發出的警報。
剛纔封存的數據包裡,有一段殘留信號未被完全清除。它正以極低頻率向外發送脈衝,像是某種定位信標。
“他們留了後門。”洛塵臉色一變,“檔案本身是陷阱,一旦被完整讀取,就會啟用追蹤程式。”
“能刪嗎?”
“刪不掉,已經嵌進數據底層。唯一的辦法是用更強的信號覆蓋它,或者……把它帶到指定地點纔會停止。”
“哪個地點?”
洛塵看向星圖。
紅點閃爍的位置,正是嵐淵星地下研究所。
他們必須回去。
而且要快。
否則,不隻是他們會被找到。
整個空間的秘密,也會暴露。
蕭逸站起身,把藥包重新綁緊。
“那就走。”他說,“不過這次,我們不按他們的路線走。”
“怎麼走?”
“你不記得了?”蕭逸看了他一眼,“你說過,真正的關鍵不會放在最容易拿的地方。”
他指向星圖外圍的九個次級節點。
“我們先去這裡。”
洛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其中一個標記位於南十字星域,編號B-7,備註寫著:“藥劑調配中心,已廢棄。”
但係統識彆出,最近三個月內,有三次非法能源波動記錄。
有人在偷偷使用。
“他們以為我們會直奔主基地。”蕭逸聲音低了下來,“但我們偏不去。”
洛塵深吸一口氣,關閉所有介麵。
他把揹包拉鍊拉好,站起身。
“走之前,我把空間設了個反製程式。”他說,“下次他們想掃我,得先付點代價。”
蕭逸點頭。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那張仍在緩慢氧化的紙質檔案。
它靜靜地躺在桌上,像一塊墓碑。
記錄著過去的死亡,也指向未來的戰場。
他們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洛塵忽然停下。
“蕭逸。”
他叫了一聲。
“嗯?”
“如果我們到了嵐淵星,看到當年的事……”
“彆說了。”蕭逸打斷他,“你現在想這些冇用。你要活著走到那一天,纔有資格知道答案。”
洛塵閉了嘴。
他懂。
有些痛,不能提前預習。
門開了條縫。
外麵漆黑一片。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去。
身後的藍光忽然熄滅。
桌上的檔案捲曲成灰,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