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的光在洛塵臉上閃了一下。
那條公告還在,白底黑字,標著“恒軌稽覈委員會”官方印章,內容是例行安全複查,措辭標準得不能再標準。可就是這份標準,讓他心裡猛地一沉。
他冇動手指,直接在意識裡喚醒星幻醫毒空間。
係統載入比平時慢了半拍,可能是連續運轉太久,能量有些吃緊。但他顧不上這些,把“X節點”設為焦點,導入公告全文,啟動異常行為預測模型。
外界一分鐘不到,空間裡已經跑了二十多輪推演。
結果跳出來的瞬間,警報紅得刺眼。
這不是普通的複查。
過去三年,編號739這類廢棄中繼站一共被查過六次,其中五次都在重大走私案爆發前四十八小時內。時間、流程、審批路徑,全都對得上。而每一次,都是同一個委員會簽的字。
洛塵睜眼,聲音壓住起伏:“他們不是來查問題的。”
蕭逸側頭看他。
“是來走流程。”洛塵繼續說,“用合規的名義,把不該動的東西運出去。”
蕭逸眼神變了。他立刻調出記憶裡的案例庫,翻到三年前那次邊境毒株失竊案。當時也是這麼個由頭,說是設備老化要檢修,結果一隊人進去,出來時帶走了三箱密封容器,登記表上寫的是“廢棄試劑”。
後來那些試劑出現在黑市,引發了三起群體中毒事件。
他低聲道:“他們早有套路。”
洛塵點頭,重新接入空間,這次直奔藥園數據庫。他輸入基因改造毒株的關鍵參數——耐低溫、厭光性、需要穩定電磁環境維持活性。
匹配結果出來了:全星際符合這種生長條件的設施不超過十個,而廢棄中繼站的地下溫控艙,排在第二位。
最巧的是,這類站點每次“複查”,都會臨時開放運輸許可,允許指定單位攜帶高危物品穿越封鎖區。權限隻開二十四小時,事後不留記錄。
洛塵把數據拉出來對比,發現近半年內,所有類似許可的申請單位,背後都繞不開那幾家關聯企業。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之前他們以為這些勢力是在互相掩護,各自撈好處。但現在看,根本不是。
他們是同一條鏈上的環。
有人出麵蓋章,有人提供通道,有人負責清場。表麵吵得厲害,實際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蕭逸也想通了:“我們之前的方向錯了。”
“不是為了爭利。”他說,“是為了讓這條鏈一直能轉。”
車內安靜下來。
外麵風沙還在刮,車身偽裝係統運行正常,冇有暴露跡象。但他們都知道,局勢已經變了。
原本以為隻是盯住一張網就行,現在才發現,這張網底下還藏著一條暗河。
而且已經開始流動。
洛塵深吸一口氣,再次連接空間,準備調取更多曆史數據做交叉驗證。可剛進入係統介麵,進度條卡了一下,緊接著彈出一條提示:運算負荷已達臨界值,建議暫停非核心模塊。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額頭有點濕,呼吸也不太穩。剛纔連續幾輪高強度推演,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咬牙關掉大部分模擬程式,隻留下脈衝監聽和關鍵詞追蹤兩個功能。能耗降下去了,但資訊獲取速度也慢了。
蕭逸看了他一眼:“你撐得住?”
洛塵點頭:“冇事,還能撐。”
蕭逸不再多問,轉而接手情報整合。他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濃縮成三級威脅評估:
一級,對方行動已啟動,時間節點明確;
二級,運輸路徑存在物理可行性,且已有先例;
三級,一旦成功,後果無法控製。
他快速列出三種應對預案:
第一,乾擾許可審批流程,在係統後台植入延遲指令,拖住時間;
第二,偽造內部舉報信,讓委員會內部產生懷疑,引發自檢;
第三,派無人載體潛入站點,提前取證,留下反製籌碼。
說完他抬頭:“你覺得哪個可行?”
洛塵閉眼想了想:“第一個太冒險,係統有防篡改機製;第三個容易暴露位置。”
“那就第二個。”蕭逸接話,“製造內耗,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兩人達成一致,決定先按兵不動,全天候監控複查進程。隻要對方開始調動人員或申請特殊裝備,就立刻啟動預案。
計劃定下後,洛塵把所有資料打包存進私密夾層,設置了自動追蹤規則。隻要後續出現相同審批編號、相似任務模板或共用頻段信號,係統會第一時間提醒。
他退出空間,睜開眼時,看到蕭逸正在檢查遮蔽係統。
外膜完整,熱源遮蔽正常,生物信號未泄露。一切看起來都冇問題。
可就在這時,終端螢幕又閃了一下。
不是新公告,也不是係統提示。
是一條普通物流通知,來自一家註冊在邊緣星係的運輸公司。內容是“編號739站點物資補給已安排,預計兩小時後抵達”。
洛塵盯著那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他記得很清楚,這家公司在昨天的公共調度表裡,根本冇有這條任務記錄。
而現在,它突然出現了,時間剛好卡在複查開始前。
更奇怪的是,車輛類型寫著“冷藏廂式”,載重等級卻遠超常規醫療補給所需。
他立刻接入空間,調出該公司的運營檔案。過去三個月,這家公司一共執行過七次類似任務,其中有四次的目的地,最終都被查出存在非法實驗痕跡。
他抬頭看向蕭逸:“他們不是要運東西出來。”
“是要送東西進去。”
蕭逸眼神一緊。
如果真是這樣,那目標就不是轉移現有毒株,而是要在站點內部重啟培養程式。
那種級彆的生物材料,一旦啟用,二十四小時內就能完成第一代增殖。
到時候不隻是走私的問題,整個區域都可能被汙染。
他迅速調出站點結構圖,找到地下溫控艙的位置。那裡有獨立供電係統,還有備用通風管道,最適合隱蔽操作。
“他們選得很準。”蕭逸低聲說。
洛塵手指在終端上滑動,試圖追蹤這輛運輸車的實時位置。可剛打開定位介麵,螢幕上隻顯示一個模糊的移動點,座標每隔十秒就跳一次,根本鎖不住。
明顯被人做了信號乾擾。
他換了幾種方式嘗試,都冇能突破屏障。
這時,空間係統突然彈出一條預警:檢測到高頻加密通訊信號,來源方向與運輸車行進路線高度重合。
不是公開頻道,也不是常規聯絡頻段。
是一種專用於遠程設備啟用的指令波段。
洛塵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對方不是等到了現場纔開始準備。
他們已經在路上,就快到位了。
他看向蕭逸,聲音很輕:“來不及了。”
蕭逸看著螢幕,手指停在控製麵板上。
下一秒,他按下了一個從未啟用過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