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指尖還搭在終端邊緣,眼睛盯著剛彈出的警報。
那個陌生IP還在掃描第13區權限,動作很慢,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等什麼信號。
“不是巧合。”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七分鐘後出現,正好是技術主管上傳檔案之後。”
蕭逸已經調出追蹤程式,輸入反向定位指令。螢幕跳轉幾下,反饋結果為空。
“冇有歸屬節點。”他說,“也不是常規代理跳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同一個可能——對方有獨立通道,能繞過主流網絡協議。
這種技術隻有少數勢力掌握。
“他們察覺了。”蕭逸關掉追蹤介麵,“有人開始查內部泄密源。”
洛塵立刻反應過來:“我們放出去的資訊,觸發了他們的清查機製。”
“不全是。”蕭逸搖頭,“是那些動搖的人動了,才讓上麵起了疑心。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他們反過來找漏洞。”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之前的操作都是單向投送,資訊發出去就不再管。現在不一樣,敵方已經開始主動溯源,說明整個聯盟進入了戒備狀態。
“接下來會怎樣?”洛塵問。
“第一步,鎖定異常行為。”蕭逸快速調出模擬模型,“他們會比對最近十二小時內的所有操作記錄,找不符合常規模式的動作。”
“比如星軌物流執行官改航線?”
“比如技術主管上傳檔案。”蕭逸點頭,“這些動作太反常,不可能被忽略。”
洛塵立刻打開預警係統,檢視三人當前狀態。
星軌物流執行官的賬戶仍在活躍,但冇有新動作;玄淵商團成員斷開了所有外部連接;技術主管的設備已進入離線模式。
“他們在躲。”洛塵說。
“躲不過。”蕭逸手指劃過螢幕,“一旦審查啟動,係統會自動標記‘延遲響應’‘非常規路徑’‘非標準操作’這三類行為。他們越藏,越容易暴露。”
話音剛落,第二條警報彈出。
星軌物流總部發出全員通知:即刻起關閉所有未備案的離港通道,任何私自變更航行計劃的行為將被視為一級違規。
“封路了。”洛塵輕聲說。
“不隻是封路。”蕭逸放大通知末尾的一行小字,“他們要重啟身份驗證協議,所有中層以上人員必須在六小時內完成生物密鑰更新。”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要重新提交指紋、虹膜和神經波紋數據。
“他們會從數據裡找問題。”洛塵明白過來,“如果有人最近動過偽裝程式,或者用過替身代驗,馬上就會被髮現。”
“不止如此。”蕭逸調出權限結構圖,“生物密鑰更新後,係統會自動比對曆史操作習慣。如果一個人的行為模式和過去不符,就會被打上‘可疑’標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他們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三個已經開始動搖的人,現在正站在懸崖邊上。一步錯,就會被徹底清除。
“我們要做點什麼。”洛塵說。
“不能直接幫。”蕭逸拒絕得很快,“我們現在任何介入都可能留下痕跡,反而把他們逼進死路。”
“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洛塵盯著螢幕,“他們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如果這三人被處理掉,下次再想找突破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蕭逸沉默片刻,忽然問:“空間還能用嗎?”
洛塵點頭:“可以進,但我不能待太久。剛纔已經用了三次,再頻繁進出會影響判斷力。”
“不用你長時間停留。”蕭逸快速敲擊鍵盤,調出一組加密參數,“你進去一趟,把這段乾擾碼植入模擬環境,生成一個假的生物密鑰樣本。”
“你想讓他們係統出錯?”
“不是出錯。”蕭逸嘴角微動,“是製造混亂。讓他們的驗證係統收到大量似是而非的數據,分不清真假。”
洛塵明白了。
如果係統同時檢測到多個“疑似本人”的信號,就會降低判定標準,否則無法完成批量驗證。
這樣一來,真正有問題的人反而有機會混過去。
“風險是,”蕭逸繼續說,“一旦對方發現這是人為乾擾,會立刻升級防禦,甚至切斷所有外部介麵。”
“但我們冇彆的選擇。”洛塵深吸一口氣,“我進去一次。”
他閉上眼,意識接入星幻醫毒空間。
藍色介麵展開,任務欄跳轉至“虛擬通道偽造”。他輸入參數,啟動乾擾碼生成程式。
十分鐘後,洛塵睜眼,臉色發青。
“完成了。”他遞出一段數據流,“乾擾樣本已經埋進七箇中轉節點,隻要他們開始驗證,就會收到重複信號。”
蕭逸接過數據,立即導入反向傳輸程式。
兩分鐘後,係統提示:A級乾擾包投放成功。
他們開始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四小時,第一條反饋來了。
星軌物流釋出內部通告:因生物密鑰驗證係統出現異常波動,部分人員需進行二次覈驗。
“成了。”洛塵鬆了口氣。
“隻是開始。”蕭逸盯著後續日誌,“你看這裡——他們冇有暫停流程,而是增加了人工複審環節。”
螢幕上跳出一組新名單,全是中層骨乾,包括那個執行官。
“他們換方式了。”洛塵皺眉。
“說明他們不怕亂,怕的是失控。”蕭逸快速分析,“現在他們寧可多花時間,也要確保每一個人都過關。”
這意味著壓力再次回到了那三人身上。
“我們還得再做點什麼。”洛塵說。
“這次不能動係統。”蕭逸搖頭,“得動人心。”
“怎麼動?”
“讓他們自己懷疑自己人。”蕭逸調出通訊監控圖譜,“我們現在知道誰在查誰。隻要在這中間加一點料,就能讓猜忌鏈拉得更長。”
洛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與其阻止審查,不如讓它變得更狠。
讓高層對中層不信任,讓中層對同僚起疑心。隻要內部開始互查,就冇有精力顧及外部威脅。
“我可以再進一次空間。”洛塵說,“模擬幾個假的舉報信,指向其他未動搖的人。”
“不行。”蕭逸攔住他,“你不能再進了。剛纔那次已經超負荷,你現在說話都在抖。”
洛塵想反駁,張了張嘴,卻咳了一聲。
確實有點撐不住。
“這次換我來。”蕭逸坐到終端前,調出身份偽裝模塊,“我知道他們的通訊格式,也能模仿筆跡和語氣。你告訴我目標是誰,我來寫。”
洛塵遲疑了一下,點頭。
他指著圖譜上的兩個名字:“這兩個是近期晉升的,和其他人關係一般,最容易被當成替罪羊。”
蕭逸開始輸入。
文字簡潔,措辭剋製,但每一句都埋著刺。一封是匿名舉報某主管私藏舊版權限密鑰,另一封則暗示有人暗中聯絡聯邦調查局。
寫完後,他通過三個不同通道分彆投送。
發送成功。
他們繼續監控。
第六小時,星軌物流內部會議臨時延期。
第七小時,玄淵商團安全組突然帶走一名後勤官員。
第八小時,臨淵醫藥聯合會的技術部門爆發爭吵,兩名骨乾險些動手。
“火起來了。”洛塵靠在牆邊,聲音很輕。
蕭逸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衝突信號,眼神沉靜。
他知道,這場博弈已經不再隻是他們單方麵出手。
對方越是用力清查,內部就越容易出問題。
而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
洛塵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皮垂了下來。
蕭逸看了他一眼,輕手關掉一部分監控視窗,隻留下最關鍵的幾個畫麵。
他冇叫醒洛塵。
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而他自己,則坐在原位,手指輕輕搭在終端邊緣。
螢幕忽明忽暗,映著他半邊臉。
第九小時整,一條新訊息彈出。
技術主管重新上線,登錄了一個廢棄聯絡站。
他發送了一條資訊,隻有八個字:
“名單有鬼,彆信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