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睜開眼的時候,終端螢幕正閃著微光。
他坐直身體,手指撐了下額頭。剛纔在空間裡跑了三輪推演,腦子有點發沉,但思路很清楚。
蕭逸站在終端前冇動,手搭在控製麵板邊緣,眼神盯著數據流。
“準備好了?”他問。
“嗯。”洛塵應了一聲,走到他旁邊,“資訊包已經加密完成,隨時可以發送。”
蕭逸點頭,按下確認鍵。係統提示音響起,A線路徑啟用。
洛塵閉上眼,意識再次接入星幻醫毒空間。藍色介麵展開,任務欄跳轉到“跨勢力通訊模擬”,目標鎖定——星軌物流執行官私人節點。
資訊包推送成功。
【你的操作記錄已被標記,下次審查將觸發清除協議】
發送完畢。
外界隻過去不到兩分鐘。
洛塵睜眼,呼吸略重。他看了眼時間,又調出監控視窗:“現在開始等反應。”
蕭逸同步啟動B線。他從舊通訊頻道調出一段匿名音頻,內容是模糊的高層密談片段,提到“第二批清理名單將在48小時內公佈”。這段音頻被混入銀梭港日常廣播流,通過多箇中轉站擴散。
“風聲放出去了。”他說。
兩人並排坐著,麵前是雙屏監控畫麵。一邊是目標人物通訊日誌,一邊是資產流向追蹤圖。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
第一小時,什麼都冇發生。
第二小時,星軌物流執行官嘗試接入一個外部安全屋網絡,三分鐘後斷開。
第三小時,他名下兩個離岸賬戶發生資金轉移,總額超過八十萬信用點。
洛塵放大畫麵,指著其中一筆交易:“這筆錢轉給了一個退役審計員,和上次推演結果一致。”
蕭逸盯著螢幕:“他在自保。”
“不是上報,也不是靜止不動。”洛塵聲音低了些,“說明他怕的不是我們,是他自己人發現他留了後路。”
蕭逸嘴角動了一下:“火點著了。”
話音剛落,另一條警報彈出。
玄淵商團那個延遲投票的成員,在內部會議中突然提出要重新稽覈航線審批流程。他的發言很剋製,但關鍵詞頻次異常,連續三次提到“權限追溯”和“操作留痕”。
“他在試探。”洛塵快速調取語音分析模型,“語氣有遲疑,但問題指向性很強,明顯是在給自己鋪退路。”
蕭逸冷笑:“看來誰都想多活幾天。”
他們立刻決定擴大範圍。
洛塵再次進入空間,啟動第二輪行為異動模型。這次目標增加兩人:玄淵商團成員和臨淵醫藥聯合會技術主管。
係統根據各自背景生成不同資訊包。
給玄淵商團的是偽造的審計預警檔案,標題寫著“曆史操作異常已歸檔,請於72小時內提交解釋材料”。
給技術主管的是一段擷取的通話錄音,內容是上級討論“如何處理那些不肯徹底斷聯的人”。
兩份資訊都通過虛擬通道定向投送。
完成後,洛塵退出空間,臉色比之前更白。
“你該休息。”蕭逸看他一眼。
“再等等。”洛塵搖頭,“現在是最清醒的時候,我得把監控規則設好。”
他強撐著站起來,打開自動預警程式,設定關鍵詞捕捉:“撤離”“備份通道”“獨立結算”“審計接觸”。
每設完一條,係統就亮起一個紅點。
“隻要有人碰這些詞,我們馬上能知道。”
蕭逸冇再勸。他知道洛塵的狀態——不是逞強,是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第四小時,第一條反饋來了。
技術主管深夜登錄了一個廢棄論壇賬號,發了一條加密帖,內容隻有三個字:“求接引”。
帖子三秒後被刪除,但已經被抓取。
“他在找退路。”蕭逸說。
“而且不敢走明麵渠道。”洛塵補充,“說明他已經不相信組織內部的安全機製了。”
第五小時,玄淵商團成員私下約見了一位中立星係的外交代表,會麵地點在邊境貨運站,全程未登記。
第六小時,星軌物流執行官修改了自己的航行許可申請,目的地從聯邦主港改成了自由星域。
三人動作不一,但方向一致——都在悄悄脫離原有體係。
“裂隙開了。”洛塵輕聲說。
蕭逸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異常信號,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他習慣性的節奏,每次做出重大判斷前都會這樣。
“下一步,等他們互相懷疑。”他說。
“不用等太久。”洛塵調出勢力關係圖譜,“這些人一旦開始行動,就會打破原有的平衡。隻要有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鏈條都會緊張起來。”
果然,第七小時,內部通訊出現異常。
星軌物流總部向下屬七個分支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全員提交最近三個月的操作日誌,並強調“任何隱瞞都將視為背叛”。
這不是例行檢查,是排查。
“他們在慌。”洛塵看著通知措辭,“以前不會用‘背叛’這種詞,現在直接定性,說明高層已經開始不信任基層了。”
蕭逸冷笑:“越是喊忠誠的地方,越容易崩。”
他們繼續監控。
第八小時,玄淵商團內部召開臨時會議,有成員質疑為何某些航線仍在運行,而審批記錄卻顯示暫停。會議中途中斷,後續內容被加密。
第九小時,臨淵醫藥聯合會的技術部門集體升級防火牆,所有對外介麵切換至最高級彆加密協議。
信號捕捉難度陡增。
“他們在加強防護。”洛塵皺眉,“但我們已經拿到了之前的活動軌跡,足夠判斷誰在動搖。”
蕭逸點頭:“現在不需要更多刺激,讓他們自己亂就行。”
兩人達成共識:暫停主動出擊,轉入觀察階段。
蕭逸整理所有異常行為,繪製出一張新的分佈圖。圖中標出三人——星軌物流執行官、玄淵商團成員、技術主管——用黃圈標註。
“這三個最可能倒戈。”他說。
洛塵靠在牆邊,終於撐不住坐下。他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
“你去睡一會兒。”蕭逸說。
“我不困。”洛塵睜眼,“我還聽得見警報。”
“我知道。”蕭逸坐在他旁邊,“但我守著。”
房間裡再次安靜。
終端螢幕不斷重新整理數據,紅點閃爍頻率越來越高。
第十一小時,一條新訊息彈出。
星軌物流執行官聯絡了另一個自由港的運輸代理,詢問“是否接受無備案跳船人員”。
這句話冇有上下文,但意思明確。
他準備跑。
洛塵睜開眼,看了眼螢幕。
“他要走了。”
蕭逸盯著那行字,冇說話。
十二小時整,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臨淵醫藥聯合會的技術主管,登錄了一個從未使用過的離線數據庫,上傳了一份檔案,標題是:“權限閉環漏洞分析”。
檔案僅保留十分鐘,隨後自動銷燬。
但內容已被截獲。
洛塵打開解析報告,快速瀏覽。
“他不僅想逃,還想留下點東西。”他說。
“證明自己不是叛徒。”蕭逸接過話,“是揭發者。”
兩人對視一眼。
局勢正在變化。
原本鐵板一塊的聯盟,已經開始從內部鬆動。
他們冇再說話,隻是繼續盯著螢幕。
監控程式正常運行,預警規則全部開啟。
洛塵靠在牆邊,眼皮又開始打架。
“去睡。”蕭逸說,“下一個動作不急。”
洛塵搖搖頭:“我還撐得住。”
他說完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搭在終端邊緣。
螢幕上,一條新警報剛彈出。
某個未知IP正在掃描銀梭港公共數據庫第13區的訪問權限。
這個IP不屬於任何已知節點。
它出現的時間,正好是技術主管上傳檔案後的第七分鐘。
洛塵猛地睜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