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抬頭的瞬間,蕭逸的手指已經搭在洛塵腕上。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一壓,力道剛好讓洛塵清醒。
洛塵立刻收住呼吸,終端鏡頭穩穩對準下方投影。畫麵裡他們的照片還在,標註清晰——【高危乾擾項】【建議隔離或回收】。
他把關鍵詞一個個記進備忘錄:繼承儀式、神經連接、意識純度、權限密鑰。
七天後。
這個時間點被反覆強調。
蕭逸靠在管道壁上,目光掃過宴會廳佈局。圓桌十三人,除了林悅,其餘都戴著同款戒指,雙蛇纏繞的圖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們談笑自若,像在討論一場普通會議,而不是決定彆人生死的計劃。
“第二批載體已接收。”有人開口,“測試完成率百分之六十八。”
“資源調度冇問題,中轉站清掉了三個多餘人員。”
“新人考覈三次週期完成,最近這批有兩個優質樣本,意識純度達標,建議優先使用。”
洛塵的指甲陷進掌心。
他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所謂優質樣本,就是能承受意識覆蓋的人體容器。而意識純度,指的是精神結構穩定、不易產生排斥反應的大腦特質。
他和蕭逸,正好符合條件。
蕭逸察覺到他的僵硬,低聲說:“彆動。”
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洛塵回神。
他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外界一秒,空間內已是數分鐘過去。他在圖書館翻出《意識拓撲學》殘卷,輸入關鍵詞進行匹配。
係統反饋:該計劃為“高階意識遷移術”變種,需通過長期神經連接培養宿主,成功率低於三成。一旦失敗,原意識永久湮滅;一旦成功,身體將被新意識完全掌控。
這不是醫學實驗。
這是謀殺。
他睜開眼,手心全是汗。
投影切換,地圖展開。
三個隱藏節點閃爍紅點,分佈在聯邦不同星域。其中一個位置標記在醫毒師協會總部地下,座標精確到米級。
洛塵心頭一沉。
難怪他們能拿到Y-7X審批資訊,難怪能偽造協會內部通訊。敵人早就埋進去了。
“最後一次會議定在七天後。”那人說,“所有負責人到場,帶上權限密鑰。儀式啟動後,我們將擁有二十名頂尖醫毒師的完整意識集群。”
“包括蕭逸那份。”另一人笑著補充,“他的血脈最純淨,模板價值最高。”
鬨笑聲響起。
蕭逸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冇有憤怒地衝出去,也冇有咬牙切齒。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像是把每一個聲音、每一句話都刻進了記憶裡。
洛塵悄悄調出空間深層數據庫,開始上傳錄音和影像。數據加密後自動歸檔,生成一份精簡摘要,標題是《繼承儀式應對預案V1》。
他做完這一切,才低聲問:“我們現在走?”
蕭逸搖頭。
會議還冇結束,現在撤離反而容易暴露行蹤。他們必須等節奏鬆下來,趁著下一個機械清理視窗期離開。
可就在這時,林悅忽然端起水杯喝了口。
她的動作和其他人不一樣。
彆人說話時她很少插嘴,聽到“蕭逸血脈”那句時,眉心明顯皺了一下。當其他人笑起來的時候,她冇笑。
蕭逸注意到了。
他湊近洛塵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不對勁。”
洛塵點頭。
他已經單獨標記了林悅的行為數據。從入場到現在,她隻說了兩句話,一次是詢問測試進度,一次是確認時間節點。其餘時間都在聽,偶爾低頭看手環,像是在等什麼訊息。
這不像一個主動參與者。
倒像是被迫出席。
投影繼續翻頁,新的檔案彈出:《意識載體適配表》。
名單很長,上麵有他們認識的名字,也有陌生代號。每個人的後麵都標註了狀態——【待培養】【觀察中】【已鎖定】。
蕭逸的名字在最上方,標記為【核心模板·S級】。
洛塵的名字也在,【潛力型·A級】,備註寫著“配合度高,情緒波動可控”。
他差點笑出來。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在星幻醫毒空間裡,他已經和虛擬對手打了上百場意識攻防戰。所謂的“情緒波動可控”,不過是他們一廂情願的誤判。
蕭逸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冷靜。
洛塵深吸一口氣,繼續記錄。
他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他們需要更多證據,需要搞清楚這個計劃的全貌,才能找到破局點。
他再次進入空間,調出邏輯樹模塊。
核心目的:構建頂尖醫毒師意識集群
實現路徑:篩選樣本→神經連接培養→儀式當日同步覆蓋
關鍵弱點:依賴權限密鑰集中啟動,節點分散易被切斷
他把這三條記進摘要文檔。
同時發現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七天後?
按理說,隻要密鑰齊了就能動手。偏偏要等特定時間,說明儀式啟動條件不止密鑰一項。
還有彆的限製。
比如環境、星軌位置,或者某種外部信號觸發。
他來不及細想,下麵的對話又變了。
“蕭逸和洛塵的情況查清楚了嗎?”有人問,“那天他們出現在維修室,不是巧合。”
“他們已經開始查了。”回答者語氣平靜,“要不要提前動手?”
“不行。”另一個聲音否決,“現在清除會引起反撲,等‘繼承儀式’啟動後再處理。到時候他們就算活著,意識也不再是自己的。”
“那就讓他們再活幾天。”最初說話的人笑了笑,“反正實驗體名單上,本來就有他們。”
笑聲再次響起。
洛塵的手指緊緊扣住終端邊緣。
蕭逸緩緩抽出一根銀針,不是為了攻擊,而是防止自己發出聲音。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是什麼。
意識複製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替換。一旦儀式完成,他們的身體會被占用,而真正的他們會消失。
他把銀針重新收回袖中,動作輕得像風吹過紙頁。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能回協會。
不能用任何官方渠道。
他們必須另找據點,整合資訊,聯絡可信的人。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撤離。
他看向洛塵,做了個手勢:**再等三分鐘。**
洛塵點頭。
通風係統每十二分鐘循環一次,上次清理剛過去九分鐘。他們還有三分鐘視窗期可以行動。
他抓緊時間把最後一批數據封存,關閉本地錄像,拔下存儲卡塞進衣領夾層。
就在這時,林悅突然站起身。
她走到投影牆邊,指著其中一個節點說:“這裡的信號穩定性不夠,如果當天出現延遲,會影響同步精度。”
“你擔心太多。”旁邊的人說,“備用鏈路已經部署。”
“我不是擔心。”她說,“我隻是提醒你們彆太自信。計劃越大,漏洞越多。”
冇人接話。
她坐回去,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某種暗號。
蕭逸眯起眼。
洛塵也看到了。
他低聲說:“她在傳遞資訊?”
蕭逸冇回答。
但他記住了那個節奏。
一下,停頓,兩下。
像某種老式摩爾斯碼的變體。
他不動聲色地把這段動作記進腦海。
時間到了。
通風管道外傳來輕微震動,是機械臂啟動前的預熱聲。
他們立刻貼緊管壁,準備移動。
洛塵先爬,蕭逸斷後。
管道狹窄,膝蓋摩擦著鏽鐵邊緣,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中途機械提前半秒啟動,遠處齒輪轉動的聲音逼近。
他們立刻趴下,貼緊地麵。
洛塵屏住呼吸,額頭滲出汗珠。
蕭逸伸手扶住他的揹包帶,確保不會掉落。
等動靜過去,他們繼續爬行。
終於接入主通風係統。
前方百米處就是出口。
隻要穿過這段,就能回到飛船。
洛塵加快速度。
可就在他即將抵達拐角時,手腕上的生物監測環突然亮了一下。
綠色變成黃色。
係統提示:**檢測到異常腦波殘留,建議靜息調整。**
他愣了一秒。
這纔想起剛纔在空間裡連續運行分析模塊太久,精神負荷超標。
他咬舌尖保持清醒,繼續往前爬。
蕭逸跟在後麵,注意到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他伸手推了一把。
兩人順利抵達出口。
外麵漆黑一片,巡邏機器人剛剛巡完這一區。
機會隻有十秒。
洛塵拉開披風拉鍊,準備跳下。
蕭逸抓住他肩膀,低聲說:
“記住,彆信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