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燈還在閃,節奏變了。
不再是三短兩長,也不是之前那種規律跳動,而是毫無章法地忽明忽暗。像是信號被打斷後的紊亂反應。
洛塵盯著筆記本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剛纔那段音頻入侵雖然被擋下,但留下了一串殘餘數據包。他冇急著刪除,反而把它們拆解成最小單位,逐幀分析波形圖譜。
蕭逸靠在牆邊,閉著眼睛,手裡那根銀針一直冇放下。他的呼吸很輕,但耳朵始終留意著四周動靜。他知道,對方不會就這麼退走。隻是換了個方式在看他們。
“信號斷了。”洛塵低聲說,“血契汙染起了作用,那個發射器現在隻能往外傳亂碼。”
蕭逸睜開眼,“但他們已經拿到了你的聲音樣本。”
“不隻是聲音。”洛塵翻出一段記錄,“還有我的動作習慣、打字節奏、甚至停頓間隔。他們在學我,而且學得很快。”
蕭逸站起身,走到他旁邊蹲下,“能反推來源嗎?”
“不能直接定位。”洛塵搖頭,“他們用了舊軍用編碼做跳板,中途換了三次路徑。這種手法不是普通黑客能掌握的,背後有係統支援。”
他點開星幻醫毒空間的介麵,將剛剛提取的底層頻率片段導入認知溯源模塊。空間開始自動比對曆史數據庫中的信號模型。
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七個紅點。
“這是什麼?”蕭逸問。
“異常活躍的數據節點。”洛塵指著其中三個,“這些地方二十年前都出現在聯邦醫療係統的調度日誌裡。每次出現,都會伴隨一批稀有藥材的調撥記錄,接收方全是貴族星係下屬的研究機構。”
蕭逸眼神一沉,“貴族摻和進來了?”
“還不確定是整個家族,還是個彆成員。”洛塵放大其中一個節點的資訊,“這個編號‘Y-7X’又出現了。上次是在灰袍人身上的信號終點看到過。它不屬於現役係統,是被淘汰的項目代號。”
他調出另一份檔案,“百年前有個機密實驗,叫‘繼承儀式’。目標是複製頂尖醫毒師的意識模式,用來培訓下一代繼承人。後來因為倫理問題被叫停,所有資料封存。”
“可現在有人重啟了。”蕭逸接道。
“不是重啟。”洛塵糾正,“是偷用。他們冇完整的權限,隻能靠模仿和拚湊。所以纔會出現延遲響應——每次我說話或行動,他們都要先回傳數據,等中央係統處理後再反饋指令。這就是破綻。”
蕭逸明白了,“所以我們隻要動作夠快,就能卡在他們反應之前出手。”
“對。”洛塵點頭,“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要用影子來試探。真貨不會有延遲,假貨一定會卡。”
他關閉頁麵,重新整理思路,“我們現在有兩個方向:一個是追Y-7X係統的殘留痕跡,另一個是查這批藥材的實際去向。如果能找到當年接收記錄的具體名單,說不定能挖出誰在背後操作。”
蕭逸沉默片刻,“藥材的事歸聯邦後勤管,調取需要雙重認證。我冇有權限碰那邊的數據。”
“但我可以。”洛塵打開空間圖書館的加密區,“這裡有星際失傳的藥典,也有關於各星係資源流通的備案記錄。隻要輸入時間範圍和品類特征,係統能自動匹配可能流向。”
他開始輸入參數:
時間:一百年前至二十年前
類彆:高活性靈植、共生毒草、神經類藥引
用途標記:非戰備、非民用、定向研究
查詢進度條緩慢推進。
蕭逸看著他操作,忽然問:“你累不累?”
“還好。”洛塵頭也冇抬,“空間裡時間過得慢,我剛在裡麵睡了一覺。”
“我知道你在裡麵能休息。”蕭逸聲音低了些,“但現實隻過了二十分鐘。你的身體撐不住長時間同步。”
“我知道分寸。”洛塵終於停下動作,抬頭看他一眼,“我不傻,也不會拿自己冒險。”
兩人對視幾秒,誰都冇再說話。
螢幕突然發出提示音。
查詢完成。
結果列出五條匹配項。前三條已被劃掉,顯示“資訊缺失”。剩下兩條中,有一條標註為“臨時轉運”,目的地寫著一個陌生星域代碼。
最後一條完整記錄清晰可見:
【物資編號】:MD-9T7
【品類】:逆魂草原株(活體)×12
【調出單位】:中央藥庫第七分區
【接收單位】:天樞星係·林氏醫學研究院
【審批人】:特級權限持有者Y-7X
洛塵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林氏?”蕭逸皺眉,“哪個林氏?”
“聯邦三大貴族之一。”洛塵聲音壓低,“擅長基因調控和神經再生技術。他們的研究院從不對外公開項目進展。”
“有冇有可能是巧合?”
“審批人是Y-7X。”洛塵強調,“不是普通職員,不是副院長,是係統認定的最高權限人。這意味著,要麼這個人還活著,要麼……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
蕭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合上筆記本。
“不能在這裡繼續查。”
“為什麼?”
“這裡已經被盯上了。”蕭逸站起身,環顧四周,“我們每一次接入係統,都會留下痕跡。他們現在找不到我們,是因為信號斷了。但如果我們在同一個位置反覆調取敏感數據,防火牆會自動上報異常。”
洛塵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下一步要換個地方操作?”
“不止是換地方。”蕭逸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藥丸,“還要偽裝身份。我有辦法改寫設備的識彆碼,但隻能維持六小時。這段時間內,我們必須完成所有關鍵查詢。”
他把藥丸遞給洛塵一顆,“吃了它。能暫時遮蔽你的生物信號波動,防止被遠程掃描捕捉。”
洛塵接過,冇猶豫,直接吞下。
苦味在嘴裡散開。
“準備好了?”蕭逸問。
“嗯。”
蕭逸重新打開筆記本,接入星幻醫毒空間的臨時通道。這次不再使用真實賬戶,而是通過空間模擬生成一個虛假終端。
進度條再次加載。
這一次,目標更明確:
鎖定所有與“林氏醫學研究院”相關的外圍合作站點,篩選近三十年內有過異常進出記錄的據點。
十分鐘後,地圖上亮起三個黃點。
其中一個位於邊境星帶,登記用途是藥材中轉站,但實際上從未有過公開運輸記錄。
另一個在廢棄科研衛星群中,信號常年遮蔽,僅有一次能源波動被監測到,時間正好是十五年前那次機密會議期間。
第三個點最讓人意外。
它不在邊境,也不在太空。
而在聯邦醫毒師協會總部地下三層。
標註名稱:**記憶重構訓練室(已停用)**
洛塵的手指僵住了。
“那裡……是我們三個月前參加資格考覈的地方。”
蕭逸眼神驟冷。
他記得那天考場突然斷電,監考官說是線路故障。可現在看來,更像是人為切斷監控。
“他們早就盯著我們了。”蕭逸低聲說,“從我們第一次見麵就開始了。”
洛塵冇說話。
他調出空間裡存檔的當日影像記錄,快速回放進場時的畫麵。當鏡頭掃過走廊拐角時,他按下暫停。
畫麵角落,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正站在陰影處。
那人胸前冇有工牌,手裡拿著一個方形設備,螢幕朝內。
而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刻有雙蛇纏繞圖案的戒指。
洛塵放大圖像。
那枚戒指的紋路清晰可見。
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這個標誌。
那是百年前“繼承儀式”項目的官方徽記。
蕭逸湊近螢幕,“你能認出這個人嗎?”
洛塵搖頭,“看不清臉。但他站的位置不對。那裡不是工作人員通道,是內部數據介麵區。普通人進不去。”
“除非他本來就是裡麵的人。”
“或者……”洛塵聲音變低,“他根本不需要通行證。”
他看向蕭逸,“你覺得,協會裡會不會有Y-7X的人?”
蕭逸冇回答。
他伸手將筆記本合上,動作乾脆。
“先離開這裡。”
“但我們還冇查完。”
“已經夠了。”蕭逸抓起地上的銀針,全部收回袖中,“再多留一秒,風險就翻倍。我們現在知道他們在哪布了線,也知道他們想乾什麼。接下來,得換我們設局了。”
洛塵收起書包,站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戒指的截圖,將其加密封存進空間深處。
兩人並肩走向大廳出口。
門還冇打開。
洛塵忽然停下腳步。
“你還記得交流大會那天晚上嗎?”
蕭逸回頭看他。
“我們第一次見麵,在植物展區。你說你喜歡夜光花。”
“我記得。”
“那時候我以為是巧合。”洛塵輕聲說,“但現在想想……你為什麼會剛好出現在那裡?為什麼第一眼就認出我用的是逆魂草配方?”
蕭逸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走近一步,直視洛塵的眼睛。
“就算那是圈套,我也不會後悔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