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右下角的提示剛彈出來,洛塵的手指已經按在瞭解碼入口。
他把那段冗餘欄位單獨拖進隔離區,輸入星幻醫毒空間的獨立程式。螢幕閃了一下,偽裝層被剝離,原始指令清晰浮現:**會議重開,等待新指令**。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們動作比預想的快。”他說。
洛塵冇出聲,手指快速調出追蹤介麵。他在空間裡啟動影蹤溯源程式,以這條指令為起點,反向掃描過去十二小時內的所有跳轉路徑。數據流在螢幕上分裂成無數支線,又慢慢收束,最終指向三個高頻中繼點。
位置都集中在廢棄科研站外圍。
“不是隨機選的。”蕭逸看著熱力圖,“這三個點構成三角覆蓋,能避開主監控網,還能互相掩護信號。”
洛塵點頭,繼續深挖。他讓程式自動標記每一次通訊的時間間隔和加密強度變化。很快發現異常——其中兩個節點在四小時前短暫接入過暗月星舊頻段。
那種頻段早就被聯邦列為禁用協議,隻有殘部還在用。
“有人在試探聯絡。”他說。
蕭逸眼神一沉。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暗月星的人擅長藏匿,一旦和其他勢力勾結,後續會更難清理。
“現在的問題是,誰在發號施令。”
洛塵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外界一分鐘,空間內已是半天。他在虛擬圖書館翻找《星際隱秘通訊案例庫》,把當前的通訊模式輸入檢索係統。幾分鐘後,一條匹配記錄跳了出來。
手法和十年前Ω-0項目封鎖事件中的某位高層顧問一致。那人慣用變形版MX協議,通過老舊路由中轉信號,每次聯絡時間卡得極準,從不超時。
“有經驗的老手。”洛塵睜眼,“不是臨時頂上的,是原本就在局裡的。”
蕭逸冷笑一聲。“那就對了。這種事不會交給外人。”
他立刻調取聯邦通訊日誌,交叉比對那三箇中繼點附近的設備活動。果然,在科研站B-7區的備用能源艙,一台未登記設備在四小時前啟用了生物認證信號,持續了不到二十秒。
位置和其中一箇中繼點完全重合。
“他去過那裡。”洛塵說,“而且敢用真身份解鎖,說明他覺得安全。”
“或者,他急著拿到什麼東西。”蕭逸補充。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意味著對方已經開始下一步行動。不能再等輿論發酵完才動手,必須盯緊這個人。
洛塵重新進入空間,這次把時間流速調到更高。外界三分鐘,空間內就是一天。他在藥園旁的分析台上重建整個信號傳播鏈,模擬不同追蹤方式可能引發的反應。
他設定了一個反追蹤AI,用來測試對方是否具備預警機製。結果發現,如果直接切入主通道,目標會在兩秒內切斷連接並更換節點。但如果是被動反射監聽,幾乎不會觸發警報。
“可以裝個‘聽診器’。”他說,“不碰主線,隻收回波。”
蕭逸同意。“就像貼著牆走,讓他感覺不到風。”
他們決定采用被動反射監聽策略。洛塵在空間裡生成微弱回波信號,讓它依附於原通訊鏈路,像浮標一樣隨波漂流。隻要目標再次上線,係統就能實時反饋動向。
同時,他設置了自動報警機製。一旦檢測到MX係列編碼、暗月星頻段或特定設備ID重現,空間會立刻喚醒他的意識。
“就算我睡著了也能知道。”
蕭逸檢查了一遍監聽程式的隱蔽性,確認冇有留下任何外部痕跡。這種操作一旦被髮現,對方會馬上消失,再想找就難了。
“接下來就是等。”他說,“彆急,他會再動。”
洛塵靠在椅背上,呼吸略顯沉重。剛纔一輪高強度推演耗了不少精力,但他不敢鬆懈。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都在逼近某個臨界點。
主控室的燈光穩定閃爍,終端介麵不斷重新整理著後台數據。監聽程式已上線,綠色指示燈常亮,表示連接正常。
一切準備就緒。
外麵的世界還在吵。新聞頻道滾動播放著陰謀曝光後的各方表態,支援與質疑的聲音混在一起。一些星係宣佈啟動內部調查,另一些則堅持要求“進一步覈實證據”。
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的較量不在台前。
而在那些看不見的數據流裡,在每一次無聲的握手之間。
洛塵睜開眼,看了眼追蹤模型的倒計時。係統預測,目標將在六小時後再次接入同一中繼鏈。
“時間夠用。”
蕭逸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停。他已經召集了舊部,正在重新織網。
但他們也已經盯上了他。
“你休息一會兒。”蕭逸回頭說,“等的時候交給我。”
洛塵搖頭。“我能撐住。”
他打開書包,取出一支提神劑喝下。味道有點苦,但他習慣了。
兩人各自守著一片螢幕,一個盯著實時流量,一個監控報警日誌。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鍵盤敲擊聲偶爾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終端發出一聲輕響。
不是警報,是一條緩存日誌自動歸檔完成的提示音。
洛塵看了一眼,是剛纔爬蟲帶回的一段邊緣數據。他在裡麵發現了新的線索——那台曾在B-7區啟用的設備,在離開科研站後,並冇有返回所屬星域,而是轉入了一條民用貨運航線。
目的地未知。
更奇怪的是,它的信號在途中消失了兩次,每次都是三十七秒,剛好夠一次短距躍遷。
“他在躲。”
蕭逸湊過來檢視記錄。“不是普通出行,是刻意隱藏行蹤。”
“而且他知道怎麼避檢。”
兩人同時意識到,這個人不止一次乾過類似的事。他的行為模式太熟練,不像臨時起意。
洛塵立即更新追蹤模型,將貨運航線納入預測範圍。係統重新計算後,給出幾個可能的落點。其中一個位於邊境空港,那裡每天有上百艘貨船進出,監控鬆散。
“他會去那裡。”
“不一定。”蕭逸指著另一個座標,“這箇中轉站更合適。冇有官方登記,但有私人維修服務,能換設備、改信號源。”
洛塵放大那個位置。是一座漂浮在隕石帶的小型空間站,表麵佈滿維修支架和燃料管。平時隻有工程隊和走私者會去。
“適合換皮。”
他們在地圖上圈出重點區域,設置雙重監控。隻要有任何帶有MX編碼的信號出現,係統會立刻鎖定。
蕭逸坐回位置,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攔截,也不是抓捕。
而是跟著他,看他到底要去見誰。
洛塵調整了監聽程式的靈敏度,確保不會漏掉任何微弱信號。他把空間的報警機製連通到個人終端,即使離開主控室也能收到通知。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我知道。”蕭逸說,“讓他們以為一切正常。”
兩人達成共識:暫不采取任何乾預措施,隻維持追蹤狀態。等對方真正接上線,才能摸清整張網的結構。
主控室恢複安靜。
螢幕上的數據仍在流動,監聽程式穩定運行。綠色指示燈依舊亮著,像一顆不動的眼睛。
洛塵微微閉眼,意識再次沉入空間。他在藥園邊設了個提醒鐘,每半小時響一次,防止自己睡過去。
蕭逸喝了口溫水,把終端亮度調低。他盯著動態追蹤圖譜,目光冇有移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警報,是定位重新整理。
一個新的信號點出現在隕石帶空間站附近,使用的是變頻跳段傳輸,但頭部殘留了一個熟悉的加密偏移特征。
和之前那台設備一致。
“他到了。”
洛塵睜開眼,手指迅速調出信號詳情。
蕭逸站起身,走到他旁邊。
兩人看著螢幕上緩緩展開的通訊路徑,一截一截地連向深處。
那個點冇有停留太久,幾秒鐘後就開始切換頻率。
但它已經暴露了位置。
洛塵按下記錄鍵,儲存了完整的軌跡數據。
蕭逸盯著那串跳動的座標,低聲說:“等他下次連暗月星頻段,我們就知道他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