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剛觸上終端,螢幕上的數據流就跳了一下。
他冇抬眼,隻是把那條異常指令重新拉出來放大。三組IP地址分彆來自天樞、臨淵和鳴沙星域,表麵上毫無關聯,可它們發送“觸髮質詢”的時間完全一致——精確到毫秒,連繫統默認響應延遲都對得上。
這不是巧合。
他在空間裡調出行為一致性檢測模塊,讓程式自動比對過去兩小時內的所有質疑請求。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這三組流量的包頭結構一模一樣,連加密偏移位都相同。更奇怪的是,它們的響應曲線呈鏡像分佈,就像從同一個模板複製出去的。
“有問題。”他低聲說。
蕭逸走過來,站在他斜後方看主屏。畫麵中三條獨立線路正被逐步拆解,最終指向一個未註冊的中繼節點。那個節點冇有歸屬資訊,協議殘留卻帶著貴族附屬機構常用的技術標記。
洛塵把圖譜轉成三維模型投上去,手指劃過三條線交彙的位置,“它們不是各自為戰,是有人在統一發號施令。”
蕭逸盯著那一點看了幾秒,忽然開口:“Ω-0項目早期,資助方名單裡就有這三個機構。”
“他們怕檔案繼續擴散。”
“不。”蕭逸搖頭,“他們不是怕擴散,是怕節奏失控。剛纔那一波質疑來得太齊,太準,像是提前排練過的。”
兩人沉默了一瞬。
外麵的數據還在滾動,支援和反對的聲音混在一起,看起來混亂,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邊倒地攻擊了。聯邦技術部確認檔案未被篡改之後,很多中立賬號開始轉發原始證據包,一些基層醫療站甚至自發組織解讀小組。
表麵看,局勢穩住了。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剛纔那波協同質詢不對勁。
洛塵在空間裡新建了一個檔案,命名為“暗線-01”。他啟動影蹤協議,切斷這次操作與外界係統的元數據關聯。然後放出隱蔽爬蟲,定向采集那三個星域的非公開通訊緩存。
這些數據不會直接顯示內容,但能捕捉到異常通訊頻率和加密強度變化。如果真有秘密聯絡存在,總會有痕跡漏出來。
“彆用常規路徑。”蕭逸提醒,“他們既然能組織起這種級彆的聯動,肯定也在監控主流通道。”
洛塵點頭,改用星幻空間自動生成的動態跳轉鏈進行連接。每三十秒切換一次出口IP,避免被反向追蹤。
主控室的燈又閃了一下。
終端還在重新整理,一條新的留言彈出來:【華星醫協分會申請接入覈驗通道】。
洛塵點了通過。
他知道這隻是表象。真正的較量不在前台,而在後台那些看不見的日誌和協議之間。
蕭逸退後半步,關掉了公共頻道的接收視窗,隻留下內部警報通道運行。他不想讓任何外部信號乾擾接下來的操作。
“他們以為我們忙著應付輿論。”他說,“其實我們早就換了個戰場。”
洛塵冇接話,全部注意力都在爬蟲傳回的第一批數據上。緩存記錄顯示,鳴沙星域的某個加密服務器在過去十分鐘內連續三次訪問同一密鑰池,而這個密鑰池早在三年前就被列入停用名單。
它不該還在運行。
更奇怪的是,每次訪問間隔都是97秒,誤差不超過0.3秒。這種規律性不像自動任務,倒像是人為控製下的定時聯絡。
他把這段記錄單獨標記出來,順著手動注入一段偽裝心跳包,模擬成係統例行檢測的樣子發過去。
對方冇有立刻斷開。
反而回傳了一個極短的驗證請求。
洛塵眼神一緊。
他迅速截下這個請求的頭部資訊,發現裡麵嵌了一個隱藏標識符——編號MX-9,這是貴族圈層內部通訊才用的老式編碼規則,普通機構根本接觸不到。
“不是臨時聯手。”他轉頭看向蕭逸,“他們是早就有聯絡,現在隻是把原來的通道重新啟用。”
蕭逸走回螢幕前,看到那個標識符時眉頭微動。
他見過這個編號。十年前家族捲入一場調查風波時,有一份泄露檔案裡出現過同樣的標記。當時負責協調多方勢力壓製訊息的,正是這三個機構背後的實權人物。
那場風波最後以“證據不足”草草收場。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證據不足,而是證據被人提前轉移了。
“他們不是現在纔開始合作。”蕭逸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一直就冇斷過聯絡。”
洛塵把MX-9的資訊也歸入“暗線-01”檔案,並設置空間自動追蹤同類信號。隻要再出現一次類似通訊,係統會立即報警。
他繼續翻看爬蟲帶回的數據,在臨淵星域的日誌裡找到一條被刪除的臨時會話記錄。雖然正文已被清空,但會話建立時間和參與設備ID還在。
兩台終端,一次持續4分18秒的加密通話,發生在倒計時結束後的第三十六分鐘——正好是第一批質疑言論集中爆發的時間段。
通話結束後三秒鐘,第一個偽造賬號上線發帖。
時間點咬得太死,不可能是巧合。
洛塵把這條記錄拖進分析框,嘗試還原通話前後的網絡活動軌跡。他發現這兩台設備在通話前後都連接過同一個備用路由,而這個路由的物理位置登記在一座廢棄科研站內。
那種地方平時不會有民用設備接入。
除非是特意選在那裡開會,為了避開常規監控。
“他們在用老辦法。”洛塵說,“換地點,換設備,但習慣改不了。”
蕭逸看著那串設備ID,忽然道:“左邊這台,MAC地址尾段是A7E2。”
洛塵一頓,立刻查庫比對。
結果顯示,該設備曾在半年前的一次閉門會議上登記使用,使用者是某監察署高級顧問——也是Ω-0項目審批委員會成員之一。
“他本該迴避這個案子。”蕭逸冷笑,“但他不僅冇迴避,還主動參與反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輿論操控了。
這是係統性的權力合謀。
他們利用各自的職權範圍,在不同層麵同時出手,一個造勢,一個施壓,一個技術封堵,配合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洛塵發現了那個毫秒級同步的異常,誰也不會注意到背後還有這麼一張網。
“不能再按正常流程走了。”洛塵說,“他們防的就是我們正麵硬剛。如果我們繼續公開迴應,隻會讓他們有更多的機會帶節奏。”
“那就換個方式。”蕭逸靠在桌邊,語氣平靜,“我們不跟他們打明麵戰,我們查人。”
“怎麼查?”
“順著這些信號,找下一個冒頭的節點。他們要維持這套協作體係,就必須不斷通訊。隻要再動一次,就會留下痕跡。”
洛塵明白他的意思。
與其被動防禦,不如設個陷阱,等他們自己走進來。
他調整了爬蟲的掃描策略,不再廣泛采集,而是聚焦於那三個星域的高權限賬戶活動。任何帶有MX係列編碼或使用老舊協議的行為,都會被優先標記。
同時,他在空間裡開啟低功耗監聽模式,將核心運算轉移到意識深處,避免外部掃描察覺異常負載。
蕭逸則取出一支藥劑,注入終端冷卻槽。晶片溫度一直不穩定,剛纔那波數據衝擊讓係統負荷加重。他不想因為設備故障壞事兒。
藥劑流入管道時發出輕微的嘶聲。
兩人誰也冇說話,隻有鍵盤敲擊和螢幕重新整理的聲音交替響起。
氣氛很靜,也很緊。
主控室的燈光再次閃爍,這次比之前更久一些。
終端右下角彈出一條提示:【偵測到非常規數據握手,來源:未知跳轉節點】
洛塵立刻放大日誌。
一個新的連接請求剛剛嘗試接入係統,使用的是一種變形版MX協議,偽裝成普通維護信號,但頭部多了一個冗餘欄位。
他把這個欄位單獨提取出來,輸入解碼器。
幾秒鐘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元:**會議重開,等待新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