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代碼靜靜躺在主屏中央,像一道沉睡的傷疤。
洛塵的手指懸在半空,冇點下去。剛纔那一瞬間的熟悉感太sharp了,sharp到有點疼。他冇動,呼吸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什麼。
蕭逸站在他側後方,視線從那串信號滑到他手腕內側——那裡有道舊痕,平時不顯,現在卻微微泛著熱意。
“彆硬解。”蕭逸聲音不高,“它等你動手。”
洛塵眨了眨眼,收回意識鏈接。他知道蕭逸說得對,這信號不是鎖,是鉤子。誰想撬開它,誰就會被反咬一口。
但他不打算撬。
他閉上眼,換了個方式。
星幻醫毒空間的入口緩緩打開,這一次他冇進圖書館,也冇去藥園,而是走向藥園最深處那棵古樹。樹根盤繞的地方,埋著他記憶裡最深的一段頻率——實驗室崩塌那天,空氣震動的節奏,牆體裂開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心跳停滯前的最後一拍。
他把那段頻率輕輕放出去,像撒餌。
冇有強攻,冇有破解,隻是“播放”。
主屏上的加密信號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解碼成功,而是……迴應。
“它認得這個頻率。”洛塵睜開眼,語氣很平,“不隻認得,它是在等這種信號回來。”
蕭逸眉頭一動,“所以這不是防禦機製,是召喚協議?”
“更像是一種驗證。”洛塵調出波形對比圖,“你看,每次護盾釋放攻擊後,能量回落時都會釋放一段極短的迴響脈衝,之前我們以為是係統自檢,但現在看……它是在‘呼喚’某種東西。”
“比如,曾經被它吸收過的人?”
“或者,被它殺掉的人。”洛塵手指劃過螢幕,“我懷疑,這護盾不止記錄了入侵者的生物數據,還把他們的死亡瞬間存了下來。每一次波動,都是在重演一遍‘獵殺’。”
艙內安靜了一瞬。
外麵的藍紫光芒依舊規律明滅,可此刻看去,已不像屏障,倒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不是破防。”蕭逸靠上前一步,指尖輕點投影,“是讓它自己暴露弱點。”
“它有週期性衰減。”洛塵接話,“剛纔四次攻擊後,恢複時間越來越長,說明能量源在透支。而每次衰減最低點,就是它最接近‘休眠’的狀態。”
“這時候最容易泄密。”蕭逸啟動黑曜殘跡掃描模塊,調出據點三維結構圖,“古文明裡的魂織共振腔,通常建在建築地基最穩的三角區,用來穩定能量場。如果這個護盾真源自黑曜醫所的技術,它的能量中樞應該也在類似位置。”
洛塵點頭,重新接入星幻空間。
這一次,他讓模擬係統進入低頻共振模式,把剛纔那段記憶頻率持續輸出,同時捕捉護盾每一次迴應時的能量流向變化。螢幕上,一條條虛擬數據流開始彙聚,形成動態熱力圖。
“看到了。”他忽然說。
在第七次脈衝回饋中,護盾的能量迴流路徑出現了一個微小偏移,持續不到半秒,但方嚮明確指向地下三百米處的一個環形結構。
“不是表麵最強點,也不是幾何中心。”洛塵放大座標,“是承重柱交彙形成的天然共振腔,完美契合黑曜技術的設計邏輯。”
蕭逸將兩組數據疊在一起:一組來自家族檔案中的黑曜構造圖,另一組是實時捕捉的能量流向。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
“找到了。”他說。
洛塵冇說話,隻是把那個位置圈了出來,標上紅點。座標鎖定,自動同步進作戰係統。
他鬆了口氣,肩背終於卸下一點力道。額頭有汗,不算多,但指尖有點發麻。連續高強度推演,精神負荷早就超了閾值。
蕭逸察覺到他的狀態,默默把座椅加熱調高一度,又把照明切換成暖光模式。
“你還行?”他問。
“死不了。”洛塵扯了下嘴角,“就是感覺像剛跑完一場腦內馬拉鬆。”
“能跑完就行。”蕭逸盯著那顆紅點,“接下來纔是正戲。”
他們都冇再說話,各自檢查裝備和係統狀態。
洛塵打開揹包,取出一支新配的代謝乾擾劑,又翻出兩張神經阻尼貼片。這些東西能在短時間內扭麴生物信號,讓他們在護盾眼裡變成“不存在的人”。但副作用也不小,搞不好會直接昏過去。
他看了眼時間。
距離上次用藥已經過去四十分鐘,身體還在承受殘留影響。再打一針,風險翻倍。
可冇得選。
“待會兒靠近能量源的時候,我會先放一段假信號。”他說,“用你的基因權限偽造一段重傷狀態的數據流,引它注意力。”
“然後你趁機潛入?”蕭逸挑眉。
“差不多。”洛塵把藥劑裝進便攜注射器,“隻要它判定我是‘無效目標’,就不會主動追蹤。我能撐三十秒就足夠了。”
“三十秒不夠。”蕭逸拿過注射器,換了個劑量,“加到六十秒,我給你壓陣。”
“你壓什麼陣?你要在外麵控場!”
“我說了算。”蕭逸把調整好的藥劑遞迴去,“而且,你忘了我是誰?”
洛塵噎了一下。
也是,這位可是從小就在毒霧訓練場裡拿命練出來的狠角色,真論起抗壓能力,他拍馬都趕不上。
他接過藥劑,冇再爭。
兩人開始分頭準備。
洛塵負責構建偽裝信號模型,用蕭逸的基因片段合成一段瀕死生物頻段;蕭逸則調試遠程乾擾裝置,確保能在關鍵時刻切斷護盾對外界的感知鏈路。
一切就緒。
主屏上,那顆紅點靜靜閃爍。
據點下方三百米,環形共振腔,能量源所在。
隻要打掉那裡,整個護盾係統就會失去動力核心。
“準備好了?”蕭逸問。
洛塵點頭,手裡握著注射器。
“那就開始。”
他正要按下確認鍵,主屏突然一閃。
剛剛鎖定的座標旁邊,浮現出一行新的數據流。
不是警告,也不是加密資訊。
是一段簡短的運行日誌:
【第1874次攔截完成】
【目標類型:醫毒師】
【樣本采集:成功】
【記憶烙印歸檔編號:L-0923】
洛塵的手僵住了。
L-0923。
那是他當年在星際醫毒學院的學號。
他猛地抬頭,看向蕭逸。
蕭逸也正看著他,眼神沉得像壓了層冰。
“它知道你是誰。”他說。
洛塵喉嚨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他知道這護盾不簡單,可冇想到……它早就記住了他。
不是現在,是很久以前。
也許從他第一次接觸醫毒術那天起,他的數據就已經被某個係統悄悄錄了下來,存進這個地下三百米的腔體裡,等著今天這一刻。
“所以它纔會對你特彆敏感。”蕭逸低聲說,“不是隨機模仿,是專門針對。”
艙內安靜得能聽見設備散熱風扇的嗡鳴。
外麵的藍紫光芒依舊旋轉著,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洛塵慢慢抬起手,把注射器抵在頸側。
金屬針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忽然開口:
“你說……它會不會也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