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儀上的紅點又閃了一下。
洛塵盯著螢幕,手指在終端邊緣敲了兩下。剛纔那串生命頻率還在,像根細線纏在風暴殘餘信號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不是錯覺。”他低聲說,“它跟我們的雙心共燃頻率有八成以上重疊,但節奏差了零點三秒。”
蕭逸冇動,目光鎖在舷窗外的黑暗。飛船已經切斷所有外放信號,連導航燈都調成了最低功率,可那個紅點依舊穩穩地掛在前方三十萬公裡處,像是等著他們過去。
“你覺得它是故意漏出來的?”蕭逸終於開口。
“不是漏,是放。”洛塵收回手,把剛纔模擬還原的數據拉出來,“我用空間加速推演了上百次,剝離出三層乾擾層後,原始脈沖模式指向同一個結論——這風暴從頭到尾都在引導我們。”
他點了點螢幕中央的波形圖:“你看這裡,能量峰值和衰減曲線太規整了,不像自然擾動。更像……一場精準投放的廣告。”
蕭逸挑眉:“廣告?”
“對。”洛塵扯了下嘴角,“歡迎光臨第八節點,貴賓通道已為您開啟。”
駕駛艙安靜了一瞬。
蕭逸忽然轉身,走到控製檯側麵的保險櫃前,指紋解鎖後取出一個銀灰色的小匣子。打開後是一枚微型共振晶片,表麵刻著半圈古老紋路。
“家族老東西了。”他把晶片插進主控介麵,“能吸收並反向追蹤高維波動,以前用來找隱藏躍遷點。”
洛塵眼睛一亮:“你早知道會用上?”
“不知道。”蕭逸輕笑,“但每次你一說‘像廣告’,我就覺得得準備點狠活。”
晶片啟動瞬間,全息投影展開,一條暗紅色軌跡從風暴消散的位置延伸出去,直指那個紅點。途中還標出了七個微弱的能量節點,排列方式和晶核碎片上的編號順序一致。
“第七個是咱們破的門。”洛塵指著起點,“後麵這六個……還冇啟用。”
“但他們已經在布場了。”蕭逸聲音沉下來,“等我們走到第十二個,整個係統就閉環了。”
“所以這不是攔截。”洛塵緩緩站起身,“是邀請函。他們要確認我們能不能一路走到最後。”
“然後呢?開門見山,還是請君入甕?”
“不管是哪種,現在回頭都晚了。”洛塵看著倒計時視窗:47小時21分,“繞路時間不夠,而且……”
他頓了頓:“我已經讓空間生成了一份應急預案。如果前麵真是陷阱,至少能撐住前三波攻擊。”
蕭逸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做的?”
“你調航向的時候。”洛塵眨眨眼,“一邊改線路一邊想對策,多線程作業懂不懂?當代醫毒人基本素養。”
蕭逸低笑一聲,抬手揉了下他的發:“行,你是真卷。”
話音剛落,主屏突然跳出異常提示——共振晶片捕捉到一段逆向反饋信號,內容為空白,但傳輸協議與玄冥族遺留係統的加密方式完全匹配。
“他們收到我們插晶片的動作了。”洛塵迅速擷取數據包,“反應速度比預想快。”
“那就彆讓他們太舒服。”蕭逸直接下令切斷晶片電源,同時啟用備用導航模塊,“把剛纔那段模擬信號複製五份,隨機打向不同方向,搞點假目標。”
“聰明。”洛塵立刻操作,“再加點料——我把共生露的殘留波段混進去,偽裝成我們還在釋放雙心共燃信號。”
“讓他們追著影子跑一會兒。”蕭逸點頭。
兩人配合默契,幾分鐘內完成反製部署。飛船繼續低能耗滑行,星圖上的紅點依舊閃爍,但頻率變得不穩定起來。
“他們在猶豫。”洛塵盯著信號波動曲線,“原本篤定我們會上鉤,現在發現路徑不對,開始懷疑是不是判斷錯了。”
“懷疑好。”蕭逸靠在座椅上,語氣平靜,“人一懷疑,就會犯錯。”
“可萬一他們不犯呢?”洛塵轉頭看他,“萬一這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就是要讓我們以為他們在慌亂?”
蕭逸沉默幾秒,忽然問:“你還記得第七門開啟時,牆上寫的那句話嗎?”
“待雙心共燃。”洛塵脫口而出。
“對。”蕭逸眼神微深,“他們認得這個頻率,說明早就盯上了我們。但從交流大會到現在,為什麼一直不動手?明明有很多機會。”
洛塵一怔。
“因為他們要的不是殺我們。”蕭逸慢慢說,“是要我們自己走完這條路。每破一關,就等於承認一次資格。他們不需要攔,隻需要觀察。”
“就像考試。”洛塵接道,“監考老師不會阻止你答題,隻會看你能不能答到最後。”
“而現在。”蕭逸看向星圖,“我們交卷的時間快到了。”
艙內氣氛驟然壓了下來。
洛塵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數據分析介麵:“既然他們是考官,那我們就得反過來查查他們的底細。”
他將風暴粒子樣本、信號回彈軌跡、共振晶片記錄的加密協議全部導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自動響應,在加速時間流中進行交叉比對。
十分鐘後,結果浮現。
“找到了。”洛塵聲音繃緊,“這種人工空間擾動最早出現在三百年前,由一群脫離聯邦監管的醫毒師研發,用於封鎖實驗禁區。而這些人的最終去向……”
他抬頭看向蕭逸:“集體失蹤,檔案被抹除。唯一留下線索的,是一份殘缺日誌,裡麵提到‘十二門計劃’和‘重啟之火’。”
蕭逸瞳孔微縮:“玄冥族的關鍵詞。”
“不止。”洛塵放大日誌截圖,“你看這個符號——和守護獸腹部裂痕裡的藍光紋路一模一樣。”
兩人同時意識到什麼。
“所以這場風暴。”蕭逸緩緩道,“不隻是攔截手段。”
“它是鑰匙。”洛塵接上,“也是驗證器。他們要用這種方式,確認我們是否具備開啟後續大門的資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蕭逸問,“繼續往前,等於主動送審?”
“不。”洛塵搖頭,“我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按流程走,實際上……”
他調出飛船的隱蔽推進係統圖紙:“我把共生露注入燃料循環管路,隻要接近據點五萬公裡內,就能短暫模擬出‘雙心共燃’的能量特征,騙過監測。真正的突破時機,留到最後一刻。”
“玩陰的?”蕭逸笑。
“這叫戰術欺詐。”洛塵理直氣壯,“再說,誰規定考生不能帶小抄?”
蕭逸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一手搭上椅背:“那就按你說的辦。關閉所有主動探測設備,保持靜默航行,等靠近再動手。”
“明白。”洛塵快速設置航行參數,“接下來七小時,咱們得裝作一隻迷途的小羔羊。”
“挺適合你。”蕭逸瞥他一眼,“毛茸茸的,還挺乖。”
“你纔是羔羊。”洛塵翻白眼,“你是暖男型黑蓮花,我是呆萌實則心眼賊多,咱倆湊一塊兒就是狼披羊皮。”
飛船緩緩切入陰影區,引擎降至最低功率運轉。
星圖上,代表他們的光點悄無聲息地滑向那個不斷閃爍的紅點。其他方向散佈著幾個虛假信號源,正吸引著未知監視者的注意力。
洛塵靠在椅背上,閉眼恢複精神力。意識沉入空間圖書館,最新任務卷軸已更新:**第八節點啟用倒計時:46小時58分,追蹤者信號持續鎖定中**。
他睜開眼,正要說話。
主屏突然跳動了一下。
那個紅點消失了。
不是信號中斷,也不是設備故障。
是它自己熄滅的。
彷彿前方的一切從未存在。
洛塵猛地坐直。
蕭逸的手已經按在操縱桿上。
兩人還冇來得及交換眼神,監測儀發出一聲極短的蜂鳴。
螢幕上,原本空白的區域,浮現出一個新的座標點。
距離更近,亮度更高,而且——
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他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