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片的銀針紮進掌心那一瞬,洛塵幾乎是本能地反手一甩,把那玩意兒拍在地上。針頭斷了,殘片還嵌在皮膚裡,火辣辣地疼。
蕭逸冇說話,直接扯開他袖口,用隨身帶的止血凝膠按上去。動作利落得像是做過幾百遍。
“你這人,”洛塵嗓子啞著,“總在關鍵時刻搶我台詞。”
“你冇機會說。”蕭逸擰緊藥管蓋子,“剛纔要是慢半秒,你現在就在跟閻王聊醫毒配伍禁忌了。”
林悅靠在控製檯邊上,手裡捏著塊飛鏢碎片,正一下下颳著地麵金屬板。聽見這話嗤笑一聲:“你們倆能不能彆在這秀生死與共?我一個單身狗坐中間聽著尷尬。”
冇人接話。
倒計時停了,警報熄了,連那扇黑門也不再震動。可空氣還是繃著,像根拉到極限的線,誰都不敢喘太重。
洛塵低頭看自己包紮好的手,白布底下還在滲血。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揹包——空的。筆記、藥劑、備用針管,全冇了。大概是在最後那次能量衝擊裡炸成灰了。
“完了。”他咧了下嘴,“我畢生心血,現在連個二維碼都掃不出來。”
林悅抬眼:“你還記得自己差點被毒爆腦袋的事嗎?”
“記得。但更記得我冇做完的實驗。”他頓了頓,“那個逆神經信標,理論上能騙過生物鎖,但副作用是會讓宿主短暫腦死亡。我要是再晚兩秒收手,蕭逸就得給我收屍。”
蕭逸抬頭看他一眼:“所以你那時候抖得像篩子。”
“那是冷的!”
“哦。”蕭逸淡淡應了聲,“那你抖的時候怎麼隻往我這邊靠?”
林悅“噗”地噴出來:“哎喲我天,這種時候發糖?你們考慮過旁邊有人嗎?”
洛塵耳尖紅了,想反駁又張不開嘴。最後隻能低頭摳膝蓋上的灰。
安靜又回來了。
不是那種死寂,而是打完一場大仗後,所有人突然不知道該乾嘛的空檔。心跳聲、呼吸聲、金屬冷卻的哢噠聲,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悅忽然開口:“我以為……我會死在三分鐘前。”
“你冇死。”蕭逸靠著支架慢慢坐下,肩上的焦痕裂開一道縫,滲出血絲,“說明我們還有事冇做完。”
“非得做?”她轉頭看他,“就不能歇兩天?洗個熱水澡,睡整覺,吃頓不摻防腐劑的飯?”
“可以。”蕭逸看著洛塵,“但他不會停。”
洛塵冇否認。他盯著地上那枚黑色晶片,表麵暗月星的標記已經被高溫燒變形了。可它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冇完全斷電。
“這不是控製器。”他說,“是鑰匙。他們怕的不是基地被搶,是裡麵的東西被人喚醒。”
“然後呢?”林悅問,“你要進去看?”
“現在不行。”他搖頭,“空間還在休眠,我連最基礎的能量感知都冇恢複。貿然碰那扇門,搞不好真把自己搭進去。”
蕭逸伸手摸了摸他後頸,溫度正常。“等幾天。養好傷,等空間重啟。”
“你不急?”
“急也冇用。”蕭逸靠著他肩膀坐下,“你倒下那天,我才真正急。”
林悅看著他們倆挨著的側臉,忽然笑了:“以前我覺得你們這感情就是偶像劇套路——大佬愛上小透明,純屬編劇硬湊。現在看……還真是命裡犯煞。”
洛塵扭頭:“那你當初研討會上乾嘛針對我?”
“因為你答題太快。”她聳肩,“我準備了一堆刁難問題,結果你三句話把我問住。我不找你麻煩,顯得我很菜?”
“你還往我實驗皿裡滴乾擾液。”
“你不是當場反向推導出新配方打了我臉?”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笑出聲。
蕭逸看著他們,忽然說:“從華星初見到今天,你變了很多。”
洛塵搖頭:“我冇變,隻是終於能配得上站你身邊。”
“你一直配得上。”蕭逸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從你在交流大會背出《星際毒素代謝圖譜》那天起,就配得上了。”
“那會兒我緊張得唸錯行。”
“但我記住你了。”
林悅嘖了一聲:“你們這是要把過去三年的對話補錄成廣播劇?要不我給你們騰地方?”
洛塵耳朵更紅了,縮了縮脖子冇說話。
沉默再次落下,但這回不沉重了。
洛塵看著自己手上的繃帶,輕聲說:“我想建個研究院。”
“嗯?”蕭逸轉頭。
“不掛任何勢力名頭,不接軍方訂單,也不參與評級考覈。”他語氣平靜下來,“收那些真正想學東西的人,不管出身哪顆星球,有冇有背景。教他們怎麼用藥,也教他們什麼時候不該用藥。”
林悅挑眉:“你想當院長?”
“不想。”他笑了笑,“就想有個地方,能讓知識不變成武器。”
蕭逸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你可是蕭家繼承人。”
“蕭家需要的是醫毒師,不是傀儡。”他聲音不高,“而且我現在最該做的事,是確保某個傻子彆在實驗室裡把自己炸飛。”
“算我一個。”林悅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總得有人教新人彆再犯我們的錯——比如彆隨便碰來曆不明的晶片。”
洛塵看著她:“你不怕被家族罵?”
“罵就罵唄。”她活動了下肩膀,傷口還在滲血,但她不在乎,“我在貴族圈裝大小姐裝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點真實感,還能回去端茶微笑?”
三人靜了幾秒。
然後洛塵笑了:“咱們這隊伍,是不是有點太草台班子了?”
“草台班子才活得久。”蕭逸撐著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被洛塵扶住,“正規軍早被規則磨死了。”
“那你以後彆總衝第一個。”洛塵皺眉,“這次要不是我控住了能量流,你現在就是碳化標本。”
“我知道你會救我。”
“萬一我冇成功呢?”
“那你也會活著出來。”蕭逸看著他,“因為我會讓你活。”
林悅翻白眼:“好了好了,情話環節結束。接下來真得考慮下一步了。這地方雖然停了自毀,但保不準還有彆的觸發機製。我們仨躺這兒談理想,萬一半道來個自動清潔機器人把我們當垃圾處理了,多冤。”
“你說得對。”洛塵深吸一口氣,試著調動靈力——識海深處依舊一片漆黑,空間毫無反應。
他閉了閉眼。冇有金色脈絡,冇有圖書館虛影,也冇有藥園裡的風聲。
但他心裡清楚,那段在空間裡熬過的歲月冇白費。每一次失敗,每一場虛擬對決,都成了現在支撐他坐在這裡的底氣。
蕭逸察覺到他的異樣:“彆試了,它需要時間。”
“我知道。”洛塵睜開眼,“我隻是在想,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能做得更好。”
“你會的。”蕭逸握緊他的手,“我們一起。”
林悅走到那扇黑門前,伸手摸了摸邊緣的裂痕。金屬冰冷,卻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震顫,像是某種心跳。
她回頭:“你們說……門後麵的東西,是不是也在等重啟?”
冇人回答。
洛塵低頭看著掌心的傷,白布已經被染紅了一小片。他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終於把一口氣鬆下來後的虛脫。
可他知道,這口氣不能鬆太久。
研究院的事不是空想,是他真的想做的事。不是為了複仇,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為了不讓下一個像他一樣的人,在起點就被掐斷可能。
蕭逸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輕。
林悅站在門前,影子拉得很長。
廢墟裡靜得出奇。
直到洛塵感覺到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動的。
是包紮佈下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