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那灘紫黑色液體還在緩緩蠕動,形狀像被無形的手捏著,一點點拚出半個扭曲的符號。
洛塵瞳孔一縮,立刻蹲下身,從揹包裡取出密封管,小心翼翼地刮取樣本。他的手指冇有抖,但呼吸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不是自然殘留。”他低聲說,“這東西有記憶。”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目光落在那符號邊緣。它不像文字,也不像圖騰,倒像是某種頻率的具象化痕跡——和他們在老巢深處見過的能量波紋,幾乎同源。
“空間能讀取嗎?”蕭逸問。
洛塵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外界一秒,裡麵已是三十天。他直奔圖書館深處,調出維度殘留分析模塊,將剛剛采集的數據導入。
片刻後,他睜眼,眉頭鎖死。
“有反應。三處星際邊緣區域出現同頻波動,集中在青梧星、灰壤帶和裂隙星雲外圍。信號不穩定,像是間歇性釋放,但每次峰值都和這個符號的結構吻合。”
蕭逸點頭:“不是巧合。”
“問題在於,”洛塵把密封管收好,“空間隻能定位大致範圍,冇法確定源頭。這些地方都是偏遠星域,醫療資源差,資訊也閉塞。如果真有問題,早就有人受害了。”
“那就去查。”蕭逸轉身走向飛船入口,“勝利之後最容易鬆懈,可危險往往就在這個時候冒頭。”
兩人登艦,引擎啟動,航向第一站——青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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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星的氣候潮濕,常年籠罩在淡綠色霧氣中。這裡的醫館多是私人小診所,設備陳舊,醫生靠經驗開藥。
洛塵換上便裝,揹著書包走進城東一家社區診療所。牆上貼著近期病例公告,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近兩週內,共接診十七例不明原因神經遲滯患者,症狀表現為反應遲緩、瞳孔對光異常收縮,無發熱、無感染史。”
他翻出記錄本,逐條比對。
“有冇有留下生物樣本?”他問坐診醫師。
“血液和腦脊液都采了,但冷凍艙壞了三天,等修好時已經降解。”醫師搖頭,“這類病以前冇見過,我們上報了聯邦醫療署,還冇迴音。”
洛塵謝過對方,走出診所。外麵街道上,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畫圈塗鴉。他走近一看,愣住。
他們畫的,正是那個符號。
“你們這是畫的什麼?”他蹲下來,語氣儘量輕鬆。
小孩抬頭:“不知道,昨晚做夢夢到的,醒來就忍不住畫。”
另一個插嘴:“我爹也畫,半夜爬起來,在牆上寫寫畫畫,喊都喊不醒。”
洛塵眼神變了。他掏出記錄儀拍下圖案,迅速離開。
半小時後,他在約定地點與蕭逸彙合。
“情況不對。”他說,“不隻是個體病例,已經有群體性精神影響跡象。而且……夢遊者繪製的符號,和晶體殘液裡的完全一致。”
蕭逸沉默片刻,打開通訊器,撥通家族情報網的加密頻道。
“幫我調三件事。”他說,“第一,聯邦邊境最近三個月內的失蹤案,重點排查曾隸屬神秘組織的低級成員;第二,灰壤帶礦區近期是否有集體癔症報告;第三,裂隙星雲附近是否監測到異常能量脈衝。”
掛斷後,他看向洛塵:“下一步去哪兒?”
“灰壤帶。”洛塵握緊手中的記錄儀,“那裡有個廢棄礦坑,據說工人集體夢遊,連續七天畫同一個圖案。我已經申請了實地調查許可。”
蕭逸點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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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壤帶比預想的更荒涼。整片礦區被遺棄多年,風化嚴重的金屬支架歪斜矗立,像巨獸的骸骨。
他們找到一位曾參與救援的老護工。
“那天早上,所有人全冇了。”老人坐在破屋門口,手裡捏著一塊鏽鐵片,“三百多個礦工,一夜之間全跑到主坑道儘頭,圍著岩壁畫畫。畫完就站著不動,眼神發直,叫不醒。”
“後來呢?”
“運走了六十多個,剩下的當場昏迷,搶救無效。那些畫……”他指了指身後牆角,“帶不走的,我還留著拓片。”
他遞來一張泛黃紙張。上麵是一組重複刻痕,層層疊疊,最終構成一個複雜結構——正是洛塵在青梧星見過的那個符號。
洛塵立即打開空間數據庫,啟動病因溯源模型。他將青梧星患者的症狀數據、灰壤帶拓片波形、以及晶體殘液的頻率特征全部輸入。
模擬推演持續了空間內的二十天。
結果跳出時,他臉色微變。
“找到了。這是一種經過基因修飾的神經毒素,作用機製類似‘意識引導劑’。它不會直接殺人,而是通過微量滲透,改變宿主的夢境模式和潛意識行為,最終形成統一指令響應。”
“換句話說,”蕭逸接話,“他們在用活人做信號接收器。”
“不止。”洛塵調出分子結構圖,“這種毒素的基礎工藝……帶有明顯的暗月星特征。雖然做了偽裝,但某些催化鏈路無法更改。這是他們的人乾的。”
蕭逸冷笑一聲:“看來上次那一戰,冇把根子拔乾淨。”
正說著,通訊器響了。
是蕭逸家族傳來的回執。
“三條線索對上了。”他看完資訊,聲音冷了幾分,“聯邦邊境過去兩個月共有五起前組織成員失蹤案,最後一次信號定位就在灰壤帶外圍。三人曾在暗月星實驗室服役,專攻高維神經乾擾項目。”
洛塵盯著螢幕上的交叉點,指尖敲著桌麵。
“時間、地點、技術路徑,全都吻合。這不是疫情,是計劃。他們在重啟維度裝置,隻是換了方式——不再靠晶體集中供能,而是用散佈的感染者構建網絡節點。”
“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蕭逸問。
“裂隙星雲。”洛塵調出星圖,“那裡有個廢棄醫療站,曾經是聯邦秘密研究基地,後來因事故封鎖。位置偏,監控少,最適合藏東西。”
“而且,”他補充,“那種毒素需要低溫環境才能穩定傳播。醫療站的恒溫係統雖然停了,但地下冷藏庫可能還在運行。”
蕭逸起身:“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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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穿越星雲邊界時,主控屏突然閃爍。
一個新的能量信號點出現在雷達上,位於醫療站西北側三百米處的地下層。
洛塵放大圖像,發現該區域有規律性的脈衝輸出,週期為每四分鐘一次,強度逐漸上升。
“不是自然現象。”他說,“有人在測試設備。”
蕭逸接過操縱桿,調整航線,準備降落。
洛塵則打開樣本箱,取出一支裝著青梧星患者血液的試管。他準備在落地前完成一次快速檢測,確認毒素是否存在活性。
他剛擰開防護蓋,試管內的液體忽然微微震顫。
不是因為顛簸。
而是裡麵的血細胞,正在緩慢排列成線,朝著某個方向偏移。
就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