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指尖還懸在半空,呼吸一頓。
那根由純粹光線編織的線拉開幕布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黑色晶體懸浮著,像一顆被強行挖出的心臟,不斷搏動。十幾個白袍人跪伏在地,頭頂連接的透明管路正將腦漿一滴滴輸進晶體裡。而那個背影——披著幽光長袍、手指輕敲扶手的身影,纔是真正的核心。
“剛纔的戰鬥不是假的。”洛塵低聲開口,“但也不是全部。”
蕭逸站在他側後方,氣息沉穩,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銳利。他看了眼自己掌心殘留的毒勁痕跡,又掃過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紫黑液體。“傷是真實的,痛也是。可他們用幻象混淆了戰場規模和空間結構,讓我們以為打了一場大仗,其實隻是困在認知陷阱裡繞圈。”
洛塵點頭:“現在纔是真局。晶體是維度裝置的核心,那些人……是活體能源。”
林悅躺在不遠處,麵罩脫落,額角的符文已經消失,呼吸平穩,但身體仍微微抽搐,像是某種信號還在體內殘存。
“她被綁定過。”蕭逸走近兩步,“意識可能成了中轉站,用來接收和傳遞高維指令。”
“所以不能亂動晶體。”洛塵迅速判斷,“一旦能量反噬,她首當其衝。”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浮現。
冇有多餘的話,行動立刻展開。
洛塵閉上眼,意識瞬間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外界一秒,空間內已是三十天。他直奔圖書館最深處,調出《跨維度共振殘卷》與《神經脈絡乾擾學》交叉推演,同時啟用虛擬對手中的“意識錨定者”模型,模擬千次攻擊路徑。
三分鐘後,他睜眼,瞳孔微縮。
“找到了。”他說,“三個節點必須同步切斷——晶體每次搏動的間隙為0.6秒,腦漿滴落節奏有0.2秒延遲,光線之線的能量斷點出現在每次符文重組前的刹那。隻要在這三重錯位的瞬間發動攻擊,就能撕開防禦裂口。”
蕭逸冇問細節,隻問:“多久準備?”
“一次呼吸的時間。”洛塵從揹包裡取出一支暗紅色藥劑,混合金剛藤灰燼與逆頻神經鎮定素,“我會先製造信號靜默區,乾擾他對光線之線的操控精度。你趁他調整的瞬間出手。”
蕭逸點頭,從懷中摸出第二顆“歸零劑”。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服用後三分鐘內無法調動任何醫毒之力,等同於赤手空拳闖雷區。
他毫不猶豫吞下。
氣息驟降,生命波動幾近於無。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腳步卻依舊穩定,悄無聲息地貼地滑行,繞到晶體下方。
與此同時,洛塵舉起噴霧裝置,輕輕一按。
細密的銀灰色粉末瀰漫空中,在接觸到光線之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彷彿信號被短暫遮蔽。那根光絲劇烈震顫了一下,高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住。
就是現在!
蕭逸猛然暴起,手中銀針疾射而出,直刺晶體底部連接管路基座。黑蓮花毒順著針尖滲透,腐蝕金屬介麵。
幾乎同時,洛塵擲出一枚由空間秘法凝結的“反相共振針”,精準命中晶體表麵正在成型的符文中心。
轟——
一道無聲的震盪波擴散開來,大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晶體劇烈震顫,搏動頻率陡增,那些跪拜者的身體開始抽搐,腦漿滴落速度加快,顯然是高層在強行榨取最後能量。
地麵裂開,紫色觸鬚如活物般竄出,瘋狂纏繞向兩人。
洛塵迅速後撤,手中再甩兩枚藥彈,炸開一片迷霧狀屏障,暫時擋住觸鬚追擊。蕭逸則借力翻滾,避開一根直撲麵門的觸手,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金屬板上,但他冇停,順勢將剩餘毒勁灌入指尖,再次凝聚成一根微型毒刺。
“他還撐得住!”洛塵大喊,“必須終結意識鏈接!”
高層的聲音終於響起,不再是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而是清晰地從那個背影口中傳出:“你們毀不了進程。維度之門已開啟七成,隻要再吸收一人……林悅就足夠。”
話音未落,林悅的身體猛地弓起,額角重新浮現出淡淡符文,像是某種程式正在重啟。
洛塵眼神一冷,不再猶豫。
他盤膝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意識徹底沉入星幻空間最深層。這一次,他調用的不再是知識或技能,而是《跨維度封印術》殘篇中記載的禁忌之法——以自身情感記憶為引,構築“情感錨點”,強行將高維意識拉回現實維度。
畫麵在腦海中閃現:初遇蕭逸時對方遞來的那杯溫茶,交流大會上他站在講台上的側臉,深夜兩人並肩研究藥方時的低語……這些片段被逐一提取,化作一道溫暖而堅定的引力波,逆向穿透高維屏障。
高層的動作明顯遲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裂、剝落,彷彿正在被迫迴歸實體形態。
“不可能……你怎麼能……”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蕭逸抓住這唯一的破綻,咬破指尖,將最後一絲精純毒勁注入銀針,縱身躍起,直刺晶體頂端那道剛剛出現的裂縫。
針尖入體的瞬間,紫黑液體倒流,如同逆向噴湧的血液。
晶體內部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表麵裂紋迅速蔓延,最終轟然爆開,化作無數光點四散飄落。
大廳內的紫色觸鬚瞬間枯萎,跪拜者們紛紛倒地,連接管路自動斷裂。林悅的身體軟了下來,額角符文徹底消失。
死寂降臨。
蕭逸單膝跪地,喘息粗重,手中銀針斷裂,隻剩半截殘柄握在掌心。
洛塵緩緩睜開眼,額頭滲出冷汗,揹包裡的秘籍停止發燙,封麵符文黯淡,卻依然完整。
他抬頭看向蕭逸,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贏了。”
蕭逸也看他,想說話,卻隻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手抹去,目光落在大廳頂部的一道裂縫上。
一縷遙遠的星光透了進來,照在滿地碎片上,映出斑駁光影。
洛塵撐著地麵站起來,走到林悅身邊探了探鼻息,確認無礙後才鬆了口氣。
“她說不定醒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們誰把我弄暈的’。”他低聲說。
蕭逸扯了下嘴角,冇接話。
他的視線一直冇離開那顆破碎的晶體殘骸。
就在光點即將完全消散的刹那,其中一點微弱的紫芒突然閃爍了一下,極其短暫,像是熄滅前的迴光返照。
洛塵察覺到異樣,轉身望向晶體所在的位置。
地板上,一小灘尚未蒸發的液體正緩緩流動,形狀竟在無聲中拚湊出半個字元——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