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耳邊嗡鳴,但飛船的震顫終於停了。洛塵靠在控製檯邊緣,指尖殘留著銀血乾涸後的黏澀感。林悅癱在醫療艙裡,呼吸微弱,瞳孔邊緣泛著未散的銀光。
“她冇醒,但腦波穩定了。”蕭逸收回探查的手,袖口沾了點稀釋的黑蓮花毒液,顏色像融化的墨玉,“剛纔那股意識被壓下去了,不是消失。”
洛塵點頭,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藥園隻剩焦土,靈植全毀,但陣法殘餘的能量還能抽一絲出來。他默唸口訣,一縷淡青色光流從掌心溢位,順著導管接入飛船主控係統。
儀錶盤閃爍幾下,能源迴路勉強接通。
“導航重啟。”他低聲說。
主屏亮起,星圖緩緩展開。地球懸在中央,蔚藍得不像話。可下一秒,紅字跳出來:【座標偏移預警】。
“不對。”洛塵皺眉,“軌跡冇變,星圖吻合度99.6%,為什麼報警?”
蕭逸盯著數據流,忽然伸手調出林悅的腦波記錄。她嘴唇微動,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北緯三九五四……不是終點……是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
“她在說夢話?”蕭逸問。
“不。”洛塵立刻否了,“那是被植入的記憶碎片在往外冒。監察者的指令還冇清乾淨。”
他轉身走向醫療艙,掌心凝出一道銀血符。符紙貼上林悅眉心時,她猛地抽搐,雙瞳裂成螺旋狀,嘴裡吐出一串亂碼。
洛塵咬破指尖,在她額前畫了個“錨”字。銀血滲進皮膚,林悅的瞳孔終於縮回正常大小。
“魂錨符生效了。”他鬆了口氣,“暫時鎖住她的本源意識,不會再被頂替。”
蕭逸卻冇放鬆,手指在雷達介麵上快速滑動。“問題不在外麵。”他冷笑,“信號被調包了。艦隊影像是假的,是某種低頻波模擬出來的幻象。”
“誰發的信號?”
“源頭……在飛船內部。”
話音剛落,控製檯角落一塊不起眼的量子晶片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極淡的紋路——和醫療站核心區域的加密標識一模一樣。
洛塵瞳孔一縮。
“這玩意兒,上船時冇有登記。”
蕭逸直接拔下晶片,扔進分析儀。螢幕剛亮起,他就按了暫停。
“加密層級太高,硬解會觸發自毀。”他抬眼,“你那邊能破嗎?”
洛塵閉眼,意識連上星幻空間的圖書館。古籍投影儀啟動,他準備調取《星淵錄·破譯篇》。可就在連接瞬間,腦海中突然浮現一道身影。
女人穿著舊式醫袍,長髮挽起,麵容溫柔。
是他媽。
“塵兒。”她開口,聲音像隔著水傳來,“彆去地球。那裡不是家,是墳場。”
洛塵渾身一僵。
這不對勁。記憶裡的母親從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立刻意識到——這不是回憶,是入侵。
“你是誰?”他強行穩住心神,在意識裡反問。
“我是你母親。”影像伸出手,指尖幾乎觸到他眉心,“回來吧,星際纔是你的歸宿。”
洛塵冷笑,不動聲色地切斷部分連接,隻留一線感知。
“好啊。”他裝作動搖,“可你得先證明你是她。胎記下的第三道星痕,是什麼形狀?”
影像頓了一下。
那一秒的遲疑,就是破綻。
“我媽從不叫我‘塵兒’。”洛塵猛然睜眼,意識徹底抽離,“她隻喊我‘小洛’。”
蕭逸已經把晶片捏在手裡,眼神冷得像冰。“冒充都冒充不像?”
他轉身走向反應爐,打開高溫口,正要把晶片扔進去。
突然,控製檯嗡鳴一聲,晶片自己亮了。一道低語順著數據線爬進艙內音響:
“三年……毀滅將至……”
聲音戛然而止。
晶片在蕭逸掌心炸成灰燼。
“臨死還要放毒。”蕭逸甩了甩手,“這玩意兒背後有人操控,而且知道地球的事。”
洛塵盯著灰燼,腦子裡轉得飛快。母親的影像被利用,說明對方掌握部分星幻空間的接入權限。而那句“三年毀滅”,聽著像預言,更像是倒計時。
“這晶片來自醫療站核心。”他低聲道,“能裝進去的,要麼是蕭璃,要麼是比她更高的存在。”
蕭逸冷笑:“那就說明,從一開始,我們就被人盯著走。”
林悅在這時醒了。
她坐起身,第一句話就是:“我錄了東西。”
兩人一愣。
她踉蹌走到操作檯前,調出一段自動備份的日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地球座標=星隕計劃終局點】
“我不知道我寫的。”林悅搖頭,“我醒來就發現這行數據在係統裡,像是我自己輸進去的,但我冇記憶。”
洛塵盯著那句話,心跳加速。
星隕計劃?這個詞他從冇聽過。但能把地球和這種命名掛鉤的,絕不是普通勢力。
“有人用你的手,把資訊藏進係統。”蕭逸眯眼,“不是警告,是標記。就像……在靶心畫圈。”
洛塵忽然想起什麼。他調出晶片殘骸的分子結構圖,和星幻空間數據庫比對。結果跳出一行提示:
【材質匹配:醫療站S-7區備用能源艙封存記錄】
“果然是內部流出的。”他語氣沉了,“這晶片不是臨時塞進來的,是早就埋好的。等我們靠近地球,它就開始乾擾導航,製造恐慌,甚至可能遠程鎖死引擎。”
蕭逸直接走到主控台,拔掉所有外部通訊模塊,隻留內部循環。
“既然他們想看我們亂,那我們就消失。”
他從袖中抽出一管黑蓮花毒,注入係統備份。毒液迅速腐蝕數據鏈路,切斷所有可能的監聽通道。
“現在,冇人知道我們在哪,也冇人知道我們看見了什麼。”
洛塵最後看了一眼星圖。地球依舊安靜地轉著,大陸輪廓清晰可見。他低聲重複母親穿越前的話:
“歸途非終點,而是新生的起點。”
蕭逸站到他身邊,手指在座標鎖定鍵上懸停。
“不管前麵是救贖還是火坑,路隻有一條。”
他按下確認。
飛船緩緩調轉方向,切斷所有光源,滑入地球的陰影區。舷窗外,星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表麵流動著雲層與光帶。
控製檯深處,一行微碼悄然重組:
【星隕倒計時:1094天】
洛塵忽然抬手,按住主控屏。
“等等。”
蕭逸回頭。
“剛纔……母親的影像說‘彆回去’。”洛塵聲音很輕,“可如果那是假的,真話是不是——我們非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