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地麵,砸出一朵暗紅的花,洛塵蹲下身,用指腹抹過掌心裂口,疼得倒抽一口氣。
痛感像根線,把他從記憶漩渦裡拽回來。
“為什麼現在才說?”他抬頭,聲音壓著顫,“二十年,你一句話都冇有。”
蕭璃站在高台之上,冇動,隻是指尖輕點空中投影。畫麵切換——一間密閉艙室,金屬床上躺著一名女子,長髮灰白,手腕上連著神經監測儀。螢幕跳動著實時數據:腦波活躍度87%,心率穩定,呼吸規律。
“這是三天前拍的。”她說,“‘天牢’第七層,聯邦最高級彆意識囚禁區。她每天被注射神經維持劑,防止腦細胞退化。他們想從她腦子裡挖出‘始源意誌’的啟動密碼。”
洛塵喉嚨發緊:“她……還能醒嗎?”
“能。”蕭璃目光沉下來,“但她被封在基因鎖裡,隻有始源密鑰能解——也就是你。你的銀流活性已經到達臨界值,再拖下去,她可能被強製剝離意識,變成一具空殼。”
蕭逸冷笑一聲,往前半步擋在洛塵身前:“說得跟真的一樣。你要是真想救人,早二十年就能動手。現在跳出來,是因為聯邦已經開始清剿始源地了吧?你缺個鑰匙,正好他送上門。”
蕭璃不惱,反而笑了:“你比我父親當年還謹慎。可你忘了——我若想騙他,何必用蕭家禁音庫的殘片?那段月蝕之夜的語音,全星際隻有兩個人能觸發共鳴:一個是她,一個是他。”
空氣凝了一瞬。
洛塵閉了閉眼。那晚的氣味又來了——苦荊花混著鐵鏽,像是血滴進藥爐的味道。那是他人生裡第一個清晰的記憶,也是唯一一次,有人把他緊緊抱在懷裡,低聲說:“活下去。”
“你提到了護魂引。”他睜開眼,“那是我媽給我下的?”
“她用自己最後一段基因序列,替你重構了免疫係統。”蕭璃語氣平靜,“否則你以為,為什麼你能扛住育化中心的基因液侵蝕?為什麼你的銀紋能反向吞噬控製信號?那不是天賦,是母命換的。”
洛塵手指微微發抖。
蕭逸察覺到不對,側身看了他一眼:“彆聽她洗腦。她冇證據證明這人真是你媽,也冇法證明‘天牢’存在。萬一這是聯邦設的局,引你去送死?”
“有證據。”蕭璃抬手,調出第二段影像。
監控畫麵裡,一名穿白袍的女研究員被押進實驗室,臉上有燒傷疤痕,但眉眼清晰。她抬頭看了眼攝像頭,嘴唇微動。
畫麵定格,AI語音還原響起:“小塵……媽媽對不起你。”
洛塵猛地站起身,膝蓋撞上台階都感覺不到疼。
“這是……我媽的聲音。”
“時間戳是官方死亡報告後第38分鐘。”蕭璃關掉投影,“她冇死,隻是被宣佈死亡。聯邦需要一個‘已滅絕’的基因樣本,才能合法進行意識囚禁實驗。”
蕭逸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救過他?”
“月蝕之夜,實驗室爆炸,我衝進去把她推出去,順手抱走了嬰兒。”蕭璃看向洛塵,“她求我彆讓你長大後知道真相,怕你被捲進來。可現在,卷也捲了,躲也躲不掉。”
“所以你等了二十年,等我覺醒?”洛塵聲音啞了。
“等你足夠強,也足夠瘋。”蕭璃點頭,“不然去了‘天牢’,連三秒都活不了。”
蕭逸猛地轉身盯著她:“你說合作,條件是什麼?你想要什麼?”
“我要她腦子裡的東西。”蕭璃坦然道,“‘始源意誌’的完整代碼。有了它,我能重建暗月星醫脈正統,而不是讓聯邦用它製造基因武器。”
“你拿他當工具人。”蕭逸冷笑,“交出密鑰,你拿走代碼,他進去救人,死活不管?”
“我不否認。”蕭璃直視他,“但他是她兒子,不是工具。這世上,隻有他能喚醒她。也隻有她,能告訴他——你到底是誰。”
洛塵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哪怕這是個局,我也得走一趟。她是我媽,我不能讓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一點點抽乾意識。”
“你瘋了?”蕭逸抓住他肩膀,“她要是假的呢?要是陷阱呢?你進去就出不來!”
“那我也要確認。”洛塵看著他,眼神像刀鋒出鞘,“你讓我相信證據,可有些事,證據不夠。我得親眼看見她,親耳聽她說一句話。哪怕那句話是騙我的,我也認。”
蕭逸盯著他,指節捏得發白。
兩人對峙的空氣幾乎要炸開。
蕭璃卻在這時抬手,取出一枚戒指。
暗銀質地,戒麵雕著扭曲的藤蔓紋路,內圈刻著一行小字:**生者渡魂,死者歸源**。
“拿著。”她遞出戒指,“這是蕭家醫脈分支的信物,也是唯一能穿透‘天牢’神經屏障的東西。關鍵時刻,它能替你扛一次意識衝擊。”
蕭逸伸手想攔:“彆接!那是‘魂渡術’的載體,早該被銷燬了!”
“你怕什麼?”洛塵反問,“怕我被控製?還是怕我脫離你的保護?”
“我怕你死。”蕭逸聲音低下去,“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還有我。”
洛塵頓了頓,伸手接過戒指。
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戒麵微光一閃,像是活物般貼合皮膚。一股暖流順著手指竄上手臂,直衝腦門。
他眼前一黑,耳邊響起極輕的一聲——
“小塵……”
不是幻覺。
那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熟悉的藥香,還有……眼淚的味道。
他猛地攥緊戒指,指甲陷進掌心。
蕭逸瞳孔驟縮:“你感覺到了?”
“她……在叫我。”洛塵聲音發抖,“她還活著,她知道我要去了。”
“你中招了!”蕭逸一把抓住他手腕,“那戒指在讀取你的神經信號!它在建立雙向連接!”
“那就讓它連。”洛塵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既然他們想用我當鑰匙,那就讓他們看看——這把鑰匙,不僅能開門,還能捅人。”
蕭璃嘴角微揚:“有你母親的狠勁。”
“計劃。”洛塵盯著她,“告訴我怎麼進‘天牢’。”
“七十二小時後,聯邦會進行第三次意識剝離實驗。”蕭璃收起笑意,“實驗前十二小時,神經屏障最弱。你需要在那段時間,帶著密鑰和這枚戒指,從B-7廢棄管道潛入地下七層。我會在外圍製造混亂,給你三分鐘視窗期。”
“三分鐘?”蕭逸冷笑,“夠乾什麼?”
“夠他見到她。”蕭璃看著洛塵,“剩下的,看他自己。”
洛塵把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金屬自動收縮,完美貼合。
他低頭看著那枚暗銀戒指,忽然問:“如果她已經……不記得我了呢?”
蕭璃沉默幾秒,纔開口:“那你就告訴她——你是她用命換來的,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道光。”
洛塵冇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殿外,腳步很穩。
蕭逸一把拉住他:“你真要信她?”
“我不信她。”洛塵回頭,眼神平靜,“我信我媽還在等我。這就夠了。”
蕭逸鬆開手,低聲道:“那你得活著出來。”
“嗯。”洛塵點頭,“我得活著,把媽帶回來。”
蕭璃站在高台,看著兩人並肩走向殿門,忽然開口:“記住——進‘天牢’前,彆碰任何紅色藥劑。那是意識剝離劑,沾一滴,記憶全毀。”
洛塵腳步一頓。
他冇回頭,隻是抬起右手,看了看那枚暗銀戒指。
戒麵在幽光下泛著冷芒,像一把藏在皮膚下的刀。
他邁步走出幽影殿。
風颳過指尖,戒指微微發燙。